《暗恋被发现了怎么办》左也

23、去北城 “怎么这么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二十分钟，同桌趴在桌上还没醒，正对着许听宋这一面，露出半张安静的眉眼，侧边的碎发挡住了耳廓，只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耳垂。

　　许听宋盯了会儿，从塑料袋里拿出一袋苏打饼干，撕开包装吃了两块。

　　咸咸的海盐味充斥着口腔，酥脆的口感加上浓郁的香味，因疼痛而来的烦躁被这小小的一块饼干成功安抚。

　　草莓奶摸上去是温的，根据时间推算，买来时应该正滚烫，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太甜了，实在不喜这甜腻的味道，但咽下去后，她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喝完一瓶，她想喝水解解甜，刚碰到水杯，指尖被措不及防的温度烫了一下。

　　水杯不是保温杯，早上从家带来的是热水，一上午过去了，水还是热的，并且这个温度，明显刚换不久。

　　许听宋迟迟没有动作，看着程今安的眼神有迟疑、困惑。

　　上课铃响前，程今安被过道走路的声音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左脸被袖口那一截松紧带硌得有点痛，她从书桌里掏出小镜子，对着镜子搓了搓脸，结果越搓越红，遂放弃。

　　还好许听宋看不到这半张脸。

　　对了，许听宋。

　　程今安本以为她肯定还在睡，一转头，和她撞了个正着。

　　许听宋托着下巴，眼神饶有兴致地盯着这边，将她睡醒后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立马把小镜子扣到桌面，“你醒啦，还疼吗？”

　　“不疼了。”
　　“那就好。”

　　桌上的塑料袋不见了，但程今安不确定被扔了还是吃了，毕竟许听宋对于那些追求者送的东西向来嗤之以鼻。

　　她暗戳戳问：“你中午吃饭了吗？”

　　“没有。”

　　“啊？你没看到桌上的东西吗？”

　　许听宋瞪大眼睛，“什么东西啊？”

　　“你睡醒后没看到桌上的塑料袋吗！”

　　程今安急得半站起来，扶着桌子四处看，怀疑是掉到哪去了。

　　“难道被人拿走了！就一个塑料袋，里面有饼干，面包还有……”

　　她不说了，因为她看到许听宋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

　　等她笑够了，程今安才幽怨地说：“你看到了是不是，你故意逗我。”

　　许听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没忍住上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今安，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你骗我。”程今安弱弱反抗，亏她还关心她有没有吃饭，中午匆匆跑去超市买零食，催着老板把温热的奶再加热一遍。

　　任性揉捏了一会儿，许听宋心满意足收回手，“我看到你买的那些东西了，谢谢。”

　　程今安很好哄，揉着脸高兴问：“你吃啦？”

　　“嗯，牛奶很好喝。”

　　“是吧，我最喜欢那个口味的奶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也喜欢。”
　　程今安为自己的品味感到骄傲。

　　许听宋不反驳。

　　本来说好今天讲卷子，上午太难受就把这事耽误了，为了弥补她，许听宋连着两节自习课把人带出去。

　　起初程今安很担心，怕她站不住，说明天再讲也行，被许听宋义正言辞的批评，还教训她说学习不能拖拉，今日事今日毕，明天还有别的任务。

　　讲题的都这么认真，她一个被教的哪还有理由反抗。

　　就连下午大课间都被按在教室里讲卷子，李子源喊她去超市买饮料，她摇头婉拒，说卷子还没讲完。

　　李子源最终和别人一起去的。

　　下午放学，许听宋被留下探讨物理题，月考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只有她做出来了，并且用的方法比标准答案更简洁易懂，在办公室里被一群教龄比她年纪还大的老师围着“审问”。

　　结束后快六点了，上晚自习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回班，许听宋回到教室，发现同桌还没走。

　　“你怎么不回家？”

　　程今安正在整理错题，把讲卷子用过的草稿纸整齐叠好，放到一个夹子里面。

　　“我申请了晚自习，六点查人时间太赶了，就不回家了。”

　　许听宋点点头，“行，那我先走了。”

　　“好，拜拜。”

　　两次月考后，申请晚自习的人明显变多，加上住宿生班里四分之三的人都留下了，剩下四分之一在补课机构。今天数学老师值班，他在黑板上留了一道数学题，让同学们有时间写一写。

　　题目有点难度，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大家一堆一堆围在一起商量，前排的人都围着吴悦，后排围着学委。

　　王皓在后排，发现程今安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喊道：“程今安过来一起听啊。”

　　程今安本来想自己再想想，万一写出来了呢，刘如萱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别一个人瞎琢磨了，快来一起听听。”

　　“好了，我来了。”

　　围在中间的男生叫齐文武，是学习委员，长相斯文，看到程今安过来后，弯唇笑了一下，“还有别人吗？没有我就开始啦。”

　　“没了没了，你快开始吧。”

　　讲完一遍，大部分人似懂非懂，王皓挠了挠脑袋，“是我太笨了吗，怎么听不懂啊。”

　　“不止你，我也是。”
　　“学委这一步怎么来的啊？”

　　程今安也没听懂，悄悄问刘如萱：“你懂了吗？”

　　“差不多了，你哪不懂，我给你讲。”

　　齐文武翻了一页草稿纸，“既然都没听懂，我再讲一遍，你们看看是哪一步没想到。”

　　几个听懂的拖着凳子回去了，座位空出来，程今安顺势坐到齐文武前排的凳子上，认真看着他在草稿纸上演算。第二遍之后，齐文武抬起头，看着她问：“听懂了吗？”

　　其他人回答：“原来是这样。”
　　“懂了懂了，谢谢学委。”

　　程今安大概听懂了思路，只有一两个步骤还有点懵，临走前，她问齐文武能不能把草稿纸拿走，他二话没说把纸撕下来给她。

　　程今安回去自己做了一遍，跟草稿纸对了一遍，看看哪一步不太熟，记下来相应知识点，确保第二次见到相似的题也能做对。

　　除去语文英语，最得心应手的学科是化学，这次化学的年级平均分虽然不像物理那么惨绝人寰，但也不高，程今安考了85，能排进年级前五十。

　　这也给了她一点信心，看来自己还不算太笨。

　　走读生只用上前两节晚自习，八点半就放学了，她回家把剩下的作业和错题整理完，掏出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最上面贴着一张条形码，是上次月考后她向许听宋要的，当时为了不那么明显，她把周围人多余的条形码全要了过来，李子源还笑话她怎么连这个都收集。

　　有一次课间闲聊，聊到上大学报志愿的事，李子源好奇问许听宋，未来要去哪个大学。

　　王皓在旁边插嘴，“你这不是废话吗，许听宋这成绩肯定要去北城，就那俩学校挑呗。”

　　许听宋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话。

　　李子源扶着椅背感叹：“这两所大学我想都不敢想，我妈让我留在宁海上大学，我可不想一辈子留在家，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王皓：“你还是成绩太好，像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考上哪去哪。”

　　李子源又问：“你呢安安，你想去哪个城市？”

　　程今安当时的回答是：“我还没想好。”

　　“但如果可以的话。”
　　她看向许听宋，许听宋正在写题，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划过，像是没听他们的谈话，又或许根本不在意，她一向不参与任何闲聊，性格和她的长相一样冷。

　　程今安收回目光，“我想去北城。”

　　“你们都去北城啊。”李子源很苦恼，“说得我也想去了，但北城的学校太难考了，我怕考不上。”

　　北城除了全国最顶尖学府，剩下几所大学排名都很高，一两所分低的留给本地人兜底用，所以去北城上大学的只有学霸和学渣两种人，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中等生，基本不会选择北城，性价比太低。

　　程今安态度意外坚定：“试试呗，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完这话，她看到许听宋抬头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唇，当时她并不知道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那张条形码，想起那个笑容，心底那团火苗愈发的亮，眼睛闪烁着微光，她在下方隔了几行的位置，一笔一划地写下：

　　一、去北城
　　二、x

　　窗外下起了秋雨，树木历经大雨洗濯，泛黄的叶片纷纷飘落，积成一片橘黄色的海，她起身，拉上了窗帘。

　　春去秋来，四季更迭，朝朝暮暮，又一个夏天过去了。

　　没有落下的第二个愿望，同这个夏天一起，将被掩埋在渐冷的秋风里，再也无处安放。
　　私密的日记本上双手所书写的——是密密麻麻的喜欢。

　　周五上午的课间，唐进还有几个陌生面孔出现来走廊的窗边，喊了好几声许听宋才放下笔，慢悠悠走出去。

　　程今安目光追随，借着上厕所听到几句话。

　　原来唐进周六过18岁生日，给她发微信不回，几个人找上门来了。

　　许听宋倚着栏杆，声音散漫：“你们高三生都这么闲得慌吗？”

　　“许大小姐忙，我们不得亲自上门。”

　　“可是我周六要去上课。”

　　唐进不管不顾拉着她的胳膊，“我不管你一定得来，我18岁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少了你我死不瞑目。”

　　“行行行，你先放开我。”许听宋用力把胳膊抽出来，“有谁啊？”

　　“放心吧大部分你都认识，还有几个我同学。”

　　唐进报了几个名字，许听宋不认识，听过就忘了。

　　和唐进一起来的几个女生都是话剧社的，年级覆盖高一至高三，其中大部分人初中就认识了，平时经常一起聚会。

　　几个女生盘靓条顺，堵在走廊，回头率爆表。

　　许听宋把脸扭过去，“你们没事能走了吗？很尴尬啊。”

　　“听宋你也太不厚道了，多少次聚会没来了，现在居然还嫌我们碍眼！”

　　开口说话的人叫陈映，来自高二六班。

　　学校规定升入高三不能在社团担任职务，唐进卸任后，她便接过接力棒，成为话剧社新一任社长。她初中并不在宁海一中，但她为人活络，情商极高，加入社团后，顺理成章融入了社团的核心圈子。

　　许听宋无所谓靠着墙，视线流转，落在不远处鬼鬼祟祟的女生，当着所有人的面笑了一下。

　　“在看什么？”

　　陈映诧异：“我？”

　　“今安。”她看着陈映身后假装没听见的女孩，笑意更甚，“你躲什么啊？”

　　程今安端着水杯，努力降低存在感，想赶快溜进班。

　　原因很简单，她不想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太瞩目。

　　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程今安再也不能装没听见，磨磨蹭蹭走过来，干巴巴说：“干什么？”

　　许听宋望着她的水杯，没话找话：“怎么没帮我接一杯？”

　　程今安莫名其妙：“你又没说你要喝。”

　　当着她朋友们的面，程今安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那我现在去帮你接？”
　　“好啊，麻烦你了。”
　　“没事，不麻烦。”

　　她又问：“一会儿检查数学错题本，写完了吗？”
　　“嗯，写完了。”

　　许听宋满意点了点头，忽然朝她脸伸手，程今安以为她又要捏自己脸颊，脚步匆忙后撤。

　　这么多人呢，就不能挑个没人的地方吗……

　　许听宋挑了下眉，似乎没料到她会躲，目光在落空的手与她红晕的脸颊之间来回逡巡，明白了什么。

　　她靠近一步，将她衣领上的一根头发拿下来，举到她眼前晃了晃。

　　程今安尴尬的脚趾抠地，想赶快离开现场，“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了。”

　　刚说完没事，程今安立即动如脱兔般跑开。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许听宋何时笑得这么温柔过。

　　唐进咽了口口水，“阿宋，你家破产了？”

　　许听宋嘴角抽了抽，“你没事吧？”

　　她一脸天塌了的表情，“没破产你干嘛检查人家作业，你要是缺钱跟我说，我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学，你不用接辅导作业这种活，太辛苦了，你干不来的。”
　　她要哭出来似的，“你从小到大哪吃过这种苦啊，是我没用，居然没发现你生活这么困难，我对不起你啊……”

　　来来往往的人都被吸引，甚至有外班的趴在门口张望。

　　“停停停，打住，你们快拦住她，别丢人现眼了。”许听宋伸出手堵住她的嘴，把人拽到连廊上，其他人跟着过去。

　　“你听着，我没破产，也没接兼职，不许嚎叫了，听到没。”

　　唐进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许听宋嫌弃松手，口水都沾她手上了，往唐进身上抹了抹。

　　有人疑惑问：“听宋，你真没事？”

　　许听宋无奈解释：“真没事，那个女生是我的同桌，我帮她讲讲题而已。”

　　“你这么热心啊？”
　　“是啊，刚才笑得那么温柔，吓死我们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谈恋爱了。”

　　“哎，大小姐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许听宋彻底服了，抬腿假装踢人，“你们有病啊！”

　　“大小姐息怒，我错了！”

　　“你们别打啦。”唐进扑到她身上，“你们冲我来，她身体不好，一会儿晕倒了谁管！”

　　“我晕倒了也是被你勒死的！”

　　几个人闹哄哄缠成一团。

　　只有陈映盯着许听宋，表情若有所思。

　　午休时，许听宋拉着程今安到外面检查作业。

　　程今安非常自信，这次有了经验，她每道题都写的很完整，任谁看了也挑不出错。

　　“怎么样，写得好吧。”她洋洋得意，满脸写着“快夸我”。

　　许听宋没说话，抬眸看了她一眼，不辨情绪。

　　就这一眼，程今安莫名紧张了，腰杆不自觉挺直，口腔疯狂分泌唾液，“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我现在就改。”

　　许听宋两根手指捏住一张夹在错题本里的草稿纸，慢慢拎起来，举到她面前，语气异常平静：“你找别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