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被发现了怎么办》左也

21、幸福 怎么办啊许

　　运动会最后一天是教师趣味比赛，有滚铁圈、多人跳绳、心心相印、摸石头过河、两人三足、杯水传情等等。

　　难得见到老师私下里反差的一面，学生们比自己参加还激动。

　　数学老师看上去胖胖的一个小老头，没想到跑起来比那些年轻老师都要矫健，滚着铁圈冲向终点，头顶那几绺毛被吹得立起来，大家被逗得哈哈笑。

　　杨璇和罗静参加两人三足，刚起步就不顺，杨璇吐槽罗静鞋跟太高，罗静骂她走太快，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吵一会儿，观众席一开始还兴高采烈喊两人的名字，后来全变成看戏，很意外居然能在杨璇那张严肃的脸上看到这么多表情，两人骂骂咧咧得了个最后一名。

　　这三天程今安过得提心吊胆的。

　　给许听宋送水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班里几个男生轮流献殷勤，程今安在一旁心头直冒火，好在许听宋全都冷淡拒绝，没给他们可趁之机。

　　程今安在心底嘲讽，男的真是自信，搭讪前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一个个歪瓜裂枣的怎么配得上许听宋。

　　她有时很羡慕那些男生，可以光明正大追求她，更羡慕那些胆大的女生，明目张胆给她写情书。但程今安明白，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这么勇敢的原因只有一个，许听宋跟他们不熟。

　　正是因为不熟，他们才敢往她桌肚里塞礼物和情书，被拒绝也没关系，反正本来就不认识。
　　不用担心关系破裂，不用维持表面和平，失败了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可程今安不敢，她盼了好久才盼来的人，不能因为一句鸡血、一时兴起而把人推走，她不敢，也不舍得。

　　“不留遗憾”带来的后果，她承受不起。

　　同时她也庆幸，身为女生，可以理所当然待在她身边。

　　观众席划定固定座位，两边是楼梯，大家上楼时都会选择最近的一边。为了能和许听宋挨在一起，程今安煞费苦心。

　　她特意提早到场，抢先占好空位，只等着许听宋来后假装不经意的挥手，招呼她到这坐。计划很完美，奈何现实很残酷，有别的同学比许听宋来得更早，随意坐到旁边。

　　许听宋到场后，需要绕到另一边才能坐到程今安身边。

　　可她明显不会这么做，大多数时候挨着旁人，就近坐下。

　　每逢这时，程今安便会借口去洗手间，回来后理直气壮占据许听宋身边的位置。

　　这么几次下来李子源觉得纳闷，她怎么老上厕所？

　　而且她发现，程今安未免过于黏着许听宋了。

　　许听宋不喜欢热闹，总是找个角落玩手机，程今安一有机会就跑到她身边，哪怕不说话只是这么坐着，滋生的幸福感都让她觉得这16年没白活。

　　这是只属于青春时期的悸动，怕她发现，更怕她不发现。

　　有一次许听宋靠在墙角低头看手机，阳光落在她的肩头，脸颊被阳光镀上金色的绒毛，长腿一曲一直，像是在拍写真。

　　程今安无意撞见，至此再也挪不开眼。

　　她举起手机，按下拍摄键的那一刻，镜头里的人像是心有灵犀，刚好抬眼，像是最爱的女主角命中注定要和你相遇。

　　那一刻的风吹过你的发梢，也吹过我的，至此平凡又热烈的青春里，我们拥有同一个注脚。

　　喜欢一个人很幸福。

　　看到她幸福，听到她幸福，想到她幸福，她的一切都让人幸福到哪怕下一刻死了也没关系。

　　程今安常常对许听宋生出歉意。

　　毕竟我那么幸福，你却一无所知，不公平。

　　你什么时候才能像我一样幸福呢？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衬衫？你在听什么歌？你喜欢读谁的诗呢？你以后会去南方还是北方？喜欢雪山还是极光？

　　我们长大后会不会通电话？我们会一起去看北极熊吗？

　　能不能在春天的雨里散步，在冬天第一场雪中见面？

　　幸福之后，是莫大的虚无空寂。

　　你是我一整个夏天，我是你身旁轻轻擦过的路人。

　　运动会过后，迎来期中考试。

　　程今安第一次到二楼考试，这一个月在许听宋的帮助下，她以为自己会进步，以为会有改变，可拿到卷子的那一刻彻底傻眼。

　　她以为她做好了准备，可结果只说明了一件事，不够，差得远。

　　尤其是数学，每道题都读的艰难，几乎全是没有遇到过的题型。

　　卷子收上去的一刻，她脑子空白一片，过了许久才蹦出一个念头：又考砸了。

　　一中效率依旧惊人，第二天出了成绩，语文128英语134，数学只考了92分，物理62分比上次还低，生物好点，刚刚到80，化学考的最好，得了85，但班级排名降到了20。

　　拿到成绩条的那一刻，疲惫、委屈、无力各种情绪压垮了本就脆弱的脊梁。

　　明明每天复习到凌晨两点，上课也认真听了，为什么还是没有进步，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越这样，越想自暴自弃。

　　自习课，她怔忡地盯着桌面，笔尖迟迟不动，直到一点豆大的泪珠砸下，在试卷上晕染出一小片深痕，她回过神，匆忙抹去，没有落下第二滴。

　　许听宋默默看着，没有安慰，她知道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如果哭属于发泄，哭一哭是好事，起码知道怎么发泄情绪。

　　说实话，这点她很佩服程今安，毕竟有的人连放肆哭都做不到，比如自己。

　　程今安回到家，爸妈什么也没说，问她饿不饿，想吃什么，她说不想吃，回到房间，呆呆望着书桌。

　　书桌铺着一块粉色桌布，做过的试卷和课外书堆成了几摞，歪歪扭扭的，正中间是一本摊开的物理错题本，昨天复习了一半，打算今天回来接着写，但是现在像在嘲讽她。

　　仿佛在说：你做了这么多有什么用，你还是学不会，承认吧，你没有天赋。

　　李淑霞进屋，把一盘菠萝蜜放到桌上，“安安，要不去补课吧。”

　　程今安趴到床上，脸陷进被单里，闷闷不乐地说：“再说吧。”

　　“再说就来不及了，高二多重要啊，不能等晚了才后悔。”李淑霞坐到床边，“前几天你们学校的家长推荐了一个机构，说是补的很好，要不我们去试试吧。”

　　“我不适合补课。”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现在成绩下降的这么厉害，你能不能为你的将来努努力。”

　　程今安突然很烦躁，想说我怎么不努力了，我明明很努力了，只是结果不好而已，但她没说话，她确实没什么底气说这话。

　　李淑霞不是温柔性子，几句话下来也着急了，但程今安仍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看看你身边的同学，补课的少吗，怎么就你没用，你就当试试不行吗？”

　　“为什么一定要去管别人呢？我不适合就是不适合，我现在去迎合别人才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程今安觉得心累，感觉跟他们说什么都说不通。

　　她不是没试过补课，但效果差强人意。

　　她属于典型的不适合补课的那类人，每天在学校听课就够累了，还要花时间去机构里听老师讲课，按照他们的进度走，她很不适应这种学习节奏。

　　她打算申请学校的晚自习，在那或许能更专注一点。

　　李淑霞拗不过，撂下一句“记得吃水果”后离开。

　　手机一直在震，群里都在吐槽这次试卷出的多变态，又考砸了等等。

　　程今安吸了吸鼻子，退出聊天软件，回到桌面，和许听宋的合照倒映在眼眸中。

　　浓浓的雾气再此蓄满眼眶，滴到冰冷的手机屏幕上，两个人的脸逐渐模糊。

　　她抬手擦去许听宋脸上的眼泪，看着她笑盈盈的眼睛，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决堤，洪水般汹涌而至。

　　怎么办啊许听宋，我好像离你越来越远了。

　　埋头痛哭时，屏幕上方弹出消息：有空吗？

　　许听宋：我这次作文写得不好，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作文？

　　程今安边抹眼泪边爬起来回消息。

　　柠檬：我没带回来，明天给你看可以吗？
　　许听宋：好。

　　她不再说话，程今安以为话题就这样结束了，她盯着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儿，无数想法在脑子一一掠过，好的坏的相互撕扯打架。

　　最终，积极的一面战胜，她擦干眼泪，决定振作起来。

　　现在不是高三，才高二，她还有机会，她一定有机会。

　　还有时间为将来搏一搏，想到这，程今安从床上爬起来，自暴自弃没有用，她要重新制定计划。

　　失败两次没关系，还有第三次，第四次，哪怕全都失败，只要结果正确，过程差强人意又如何。

　　就算不能和许听宋一个学校，和她一个城市也是好的，再不济，能在她周边城市也可以。

　　她要好好学习，多些选择的余地。

　　先是重新看了一遍过去一个月的规划，发现自己大部分时间几乎全放在了复习和每日的作业上，老师留的题偏基础，这样下来基础题会了，但一遇到创新她就束手无策，不知道从哪下手，没有一点解题思路。

　　记得许听宋说过，老师留那么多题主要是为了查漏补缺，并不一定要全做。

　　于是她缩短了作业时间，留出时间规定每天做一道理科大题，当日做完当日复盘。

　　晚上十点，许听宋突然发消息：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许听宋：数学的年级平均分八十多，你比平均分高了近十分，这次题型很偏，对于不擅长的学科来说你已经做的很好，物理也是这样，虽然班级排名降了，但年级排名是上升的。学习是个漫长的过程，不要太看重一时的得失，万事贵在坚持，你很努力，天道酬勤，你一定会得到你想到的。

　　天道酬勤。

　　程今安看着最后一句话，颓废地笑了。

　　不会得到的，许听宋，上天永远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柠檬：嗯，我明白，我已经振作起来了。

　　许听宋：你可以和我说说你在考试过程中觉得哪里比较困难，我试着帮你分析一下问题。

　　程今安第一反应是惊喜，理智回归，她开始想怎么拒绝。她其实不太想麻烦许听宋，怕她觉得烦，觉得笨。

　　毕竟16岁的年纪，脸面是天大的事。

　　况且上次月考许听宋已经帮过她很多，连累的作业都写不完，程今安不好意思再麻烦她了。

　　柠檬：我觉得我问题很多，怕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自己先看看，有不懂的再问你可以吗？

　　程今安咬着嘴皮，这么说意思明显吧？许听宋肯定能看出来。

　　没料到她说：打语音说。

　　程今安愣了一下，许听宋和她打语音？梦都梦不到的事就这么被她轻易说出口了？

　　古人说的因祸得福是有道理的。

　　许听宋做事干脆利落，见她不说话，连发三个问号。

　　程今安刚发了个“好”字，下一秒，语音通话弹了过来，她立马接通。

　　安静了三秒，程今安率先开口：“喂？”

　　“嗯。”

　　真奇怪，她打的语言自己不说话，却等着别人先说。

　　好高冷。

　　程今安翘起了嘴角。

　　许听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好听极了，问：“你在干什么？”

　　“在写作业，今天留了好多作业啊。”

　　“嗯，确实很多。”

　　她好喜欢说嗯。

　　程今安说：“你呢？作业写完了吗？”

　　许听宋看着只写了三道题的数学卷子，“写完了。”

　　“那就好，没太耽误你的时间。”

　　程今安闷闷不乐地说自己做题时遇到的困难，数列找不到规律，圆锥曲线没思路，函数只会写前两问……

　　许听宋耐心听完，问她选择填空正确率，大题到哪一步没有了思路，物理化学哪个知识点没想到。
　　先是肯定她写题速度比之前快很多，这从侧面展示出掌握的知识点比之前更加牢固，再分析现有的问题，对症下药。

　　讲完这些已经十一点半了，许听宋看了眼时间，“具体问题明天见面再说，老样子，我把卷子全讲一遍，你自己改，改完给我检查。”

　　程今安哪敢提别的意见，“好，谢谢你。”

　　电话里传来一声笑声，“嗯？谢谢？”

　　程今安耳根泛红，抿住嘴唇，声音又快又低：“哦哦。”

　　许听宋心满意足：“嗯。”

　　她不提挂电话程今安也舍不得挂，趴在桌子看着手机上放大的头像。

　　她得寸进尺地想：要是能视频就好了。

　　这个想法太大胆，不敢叫她知道。

　　“你回家又偷偷哭了吗？”

　　她为什么要说“又”？

　　要面子的程今安理直气壮：“没有啊，我现在很坚强。”

　　许听宋又笑了，“我是想说，哭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情，我觉得你很勇敢。”

　　“哭怎么会是勇敢呢？”

　　程今安当她在安慰自己，毕竟刻板印象中，眼泪向来是懦弱的代表，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许听宋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坚韧的力量，“当然勇敢啊，哭是与生俱来的超能力，敏感与脆弱都是天赋，说明你有很强的共情心，说明你不会被这个世界麻木，你的眼泪与你的梦想一样伟大。哭不是懦弱，放弃才是，哭过之后，接受失败并继续前进，你比任何人都要勇敢。”

　　“你这么聪明，这么勇敢，一定不会被一次小小的失误打败吧。”

　　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而来，穿过连绵的山脉，越过茂密的森林，像蒲公英散开在风里。

　　程今安静静听着，心底最深处一一道暖流淌过，浸透了各个漆黑的角落。

　　寂静的夜晚，她唇边挂着恬淡的笑意，轻声说：“许听宋你知道吗，今晚的星星很亮。”

　　许听宋，我要被你打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