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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孑然 接下来的时 ...

  •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余瑜而言,失去了一切具体的意义。她跪在临时设起的父亲灵堂前,身体笔直得像个祭品,又像个冰封的雕塑。身边人影绰绰,说话声、脚步声、器皿碰撞声、压抑的哭声……所有声音都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不清,进不到她耳朵里,也进不到她心里。她的眼睛只看着前方灵床上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持续地滚落,打湿了衣襟,也打湿了膝下冰凉的垫子。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遥远的过去。
      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吧,她曾仰着头问爸爸:“爸爸,为什么大家都叫我‘鱼崽’呀?我是小鱼吗?”
      爸爸那时还很年轻,笑容明亮,蹲下来,用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摸着她的头,声音里满是宠溺:“因为你是爸爸的心肝宝贝呀,‘崽’就是宝贝的意思。你是爸爸最珍贵的‘鱼崽’。”
      这个解释曾让她开心了很久,仿佛自己真的是被精心呵护的珍宝。
      后来再大一些,大概是奶奶心情好的某一天,她又问了同样的问题。奶奶放下手里的活计,叹了口气,用带着复杂意味的眼神看着她,才说出了这个名字真正的、有些沉重的由来。
      余瑜出生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计划生育政策最严格的时期。作为公职人员,父亲余军只能有一个孩子。当护士抱着刚出生的、皱巴巴的女婴出来时,除了初为人父的余军喜不自胜,病房里的气氛是凝滞的。母亲和奶奶脸上都难掩失望——在那个重男轻女观念还很普遍的年代和乡下地方,一个女孩,意味着传宗接代的希望落空了。
      但木已成舟。父亲翻了好久的字典,给她取名“余瑜”。“瑜”,美玉也,寓意美好、珍贵、瑕不掩瑜。这是他对自己唯一的孩子,最深切的祝福与期望。
      可母亲和奶奶不这么想。她们将未能如愿生男孩的失望,以一种近乎扭曲的方式,转嫁到了这个女婴身上。既然是个女孩,那就当男孩养吧。在她们的家乡,“崽”这个亲昵的称呼,通常只用于男孩。于是,“瑜崽”成了她的小名。叫着叫着,“瑜”和“鱼”同音,不知怎么的,“鱼崽”就叫开了,一直伴随她长大。
      她记得上学路很远,步行要将近一个小时。清晨六点四十就要到校早读,这意味着天不亮就要出发。村里的孩子们,要么有哥哥姐姐领着,要么是父母爷奶骑车接送。只有余瑜,永远是独自一人。奶奶要忙农活、打零工,顾不上她。父亲行动不便,但是每天都会在门口送她出门,等她回家。
      那条路很黑。要经过大片的农田、荒地、和一片幽深的树林,直到临近学校才有人烟。冬天尤其难熬,寒风刺骨,天光未亮,她需要打着手电筒,踩着露水或薄霜,在无边的寂静和黑暗中穿行。路上有户人家养了一条凶悍的大狼狗,每次经过,那狗都会狂吠着扑到篱笆边,吓得她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只能紧紧攥着手电筒,加快脚步,头也不敢回。但她从未抱怨,更没想过不去。因为她知道,能上学,已经是父亲用尽全力为她争取来的、最宝贵的机会。
      直到后来,她慢慢和同村的叶娴、苏昭岚熟悉起来,才开始有了结伴上下学的伙伴。陈念是校长的外孙女,住在学校对面的教师宿舍楼,虽然同班,但隔得远,作息也不太一样。
      余瑜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稻草。初中时,学校给贫困生的补助是以饭票形式发放。余瑜是走读生,不需要在学校吃饭,她就小心翼翼地把饭票卖给住宿的同学,换来一点点钱,买最便宜的笔和本子。高中时,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重点,学费全免,但学杂费、生活费依然像一座大山。一年两千元的贫困生助学金,是她全部的指望。
      至今她还记得,为了省钱,她早上和中午常常只吃两个冷硬的馒头,晚上去食堂买一碗最便宜的、几乎没有油水的素面。或者,早上吃一个馒头,中午买一份米饭和一份最便宜的炒青菜,小心翼翼地分出一半,留到晚上吃。青春期的身体需要营养,她却总是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但她从不跟父亲多说,每次回家,父亲总会避开奶奶,偷偷塞给她一点钱,叮嘱她“别亏待自己”。她每次都点头接过,然后把那些带着父亲体温的纸币,更加仔细地攒起来,用来买必不可少的教辅资料,支付学杂费。
      当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父亲高兴得像个孩子,那张被生活磨砺得沧桑的脸上,绽放出许久未见的、纯粹的光彩。他一遍遍地摩挲着通知书,对她说:“小鱼儿,你是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大学四年,她靠着奖学金、助学金,以及周末、假期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打工——家教、促销、服务员……什么活都干。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常常为了一顿饭钱精打细算,但至少,她几乎没再花家里的钱。她以为,最难的时光已经熬过去了。她以为,靠着自己的努力,终于可以带着父亲,走向稍微光明一点的未来。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好像永远不让她有喘息的机会?为什么在她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生活似乎可以平稳向前的时候,要再次将她打入绝望的深渊?这一次,连她最后的依靠、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也要夺走?
      叶娴轻轻走过来,将一件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肩上。陈念蹲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想给她一点温暖,低声劝着:“小鱼,你先去旁边歇一会儿吧,喝口水,这么跪着身体受不了……”
      余瑜仿佛没听见,身体僵硬得像石头,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苏昭岚没有留在灵堂里徒劳地安慰。她红着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找村里了解情况的叔伯询问事故细节。在小卖部门口,几位叔伯正抽着烟,低声议论着。
      “是下午六点多,天还没黑透。阿军从河对岸的菜地回来,过村口那个三岔路的时候,被一辆从县道冲过来的黑色小车撞了个正着!那速度,快得吓人!”
      “阿军连人带车被撞飞出去老远,当场就不行了……”
      “那开车的想跑!被咱们在地里干活的人看见了,几个人冲过去把他车拦下来,人拽出来的时候,一身的酒气!熏死个人!绝对是喝大了!”
      “报警了,警察来了把人带走了。听去交警队打听消息的人回来说,对方家里好像有点来头,一来就说愿意赔20万,想私了……”
      苏昭岚听着,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了解余瑜,知道她绝不可能接受用钱买断父亲的生命。
      谢过几位叔伯,苏昭岚走到院子角落,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她顾不得是否打扰,拿出手机,找到了李远鸣律师的电话。她还记得,这是余瑜之前因为小宝抚养权的事而认识的律师,据说擅长刑事案件。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李远鸣的声音带着睡意被吵醒的不悦:“哪位?”
      “李律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是苏昭岚,余瑜的朋友。我们之前因为抚养权的案子联系过。”苏昭岚语速很快,但尽量保持清晰。
      李远鸣想起来了:“苏女士?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苏昭岚简短地将余瑜父亲遭遇车祸、对方疑似酒驾、意图用钱私了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急切地问:“李律师,这种情况,如果我们坚决不私了,要走法律程序,对方是酒驾的话,大概会怎么判?我们需要做什么?”
      李远鸣听完,睡意消散了不少。他简单解释了几句关于酒驾致人死亡可能涉及的罪名(交通肇事罪,甚至可能因情节恶劣涉及危害公共安全)和量刑原则,然后说:“关键证据要固定好,比如血液酒精检测报告、现场勘查记录、目击证人证言。对方主动提出赔偿是好事,但赔偿数额和是否取得家属谅解,会影响量刑,但不能免除刑事责任。具体还得看案情细节。”
      苏昭岚认真记下,然后试探着问:“李律师,我等会问一下余瑜现在什么想法。如果……如果我们想请您作为余瑜的代理律师,处理这个案子,可能需要麻烦您来我们老家这边一趟,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余瑜?”李远鸣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记忆被触动,“江衍家那个?”
      “……对。您愿意考虑吗?”
      “我得查查工作安排。”李远鸣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这样,你先安抚好你朋友,了解她的意愿。有需要再联系我。”
      “非常感谢您,那先不打扰您休息了。”苏昭岚挂了电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了。
      电话那头,李远鸣放下手机,却没有立刻睡下。他对余瑜印象很深,不仅因为她是江衍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罕见地在乎的人,更因为她身上那种清醒又倔强的气质。后来听说她把江衍“甩”了,再看江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显然还没走出来。这个苏昭岚,也是余瑜当初介绍来找他打抚养权官司的。
      他想了想,直接拨通了江衍的电话。这个点,江衍果然也没睡。
      “江少,没打扰你思考人生吧?”李远鸣语气随意。
      “有事说。”江衍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贯的冷感。
      “跟你打听个人。余瑜,记得吧?她家里出事了,她父亲车祸,人没了。肇事方疑似酒驾,想拿钱私了。她朋友刚找我咨询,可能想让我代理。”李远鸣简明扼要。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李远鸣以为信号断了。
      “……什么时候的事?”江衍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李远鸣从未听过的……紧绷。
      “就今天下午。现在人在老家,后事还没开始办。”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江衍的声音传来,斩钉截铁:“这个案子你接。现在,立刻,跟我去她老家。”
      “哎,江少,人还没正式委托我呢……”
      “费用我出。三倍。现在出发。”江衍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地址发我,二十分钟后我去接你。”
      李远鸣对着被挂断的电话摇了摇头。得,这位爷是彻底没救了。他倒不是不愿意接这个案子,只是嘴贱习惯性调侃两句。看江衍这反应,显然对余瑜的近况一无所知,而且……关心则乱,乱得有点失去方寸。
      深更半夜,一辆越野车驶离A市,朝着余瑜老家所在的小县城疾驰而去。江衍自己开的车,脸色沉郁得能滴出水,眼神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焦灼、心痛,还有一丝压抑的怒火。副驾上的孟云谦大气不敢出,后座的李远鸣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偶尔瞥一眼江衍紧握方向盘的、指节泛白的手,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开了近三个小时,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时,他们抵达了余瑜所在的村庄。清晨的乡村还很安静,路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干活的农人。他们在一个卖肉的摊子前停下问路。
      “余瑜家?哦,余军家啊。”肉摊老板指了指村中一排样式相近的楼房,“门口种了棵月季花,开得挺好的那家就是。不过这会儿家里可能没人,都在祠堂那边。”
      在老板的指点下,他们找到了村里的祠堂。果然,那里灯火通明,人影走动。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悲伤的气息。从敞开的大门看进去,灵堂正中,一个消瘦单薄的背影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悲恸雕像。旁边或坐或站着几个人,都是满面哀容。
      苏昭岚听到汽车声音,从旁边挂着“村委康乐中心”牌子的平房里走了出来。看到江衍一行人,她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眼圈红红地点了点头,迎了上来。
      “江先生,李律师,孟先生,你们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先进来休息一下吧,赶了一夜路。”
      江衍的目光越过她,死死锁在祠堂里那个跪着的身影上,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想进去陪她。”
      苏昭岚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点了点头:“跟我来。”
      她带着三人走进祠堂。灵堂肃穆,余爸爸的遗像摆在正中,笑容温和。江衍从苏昭岚手中接过香,在李远鸣和孟云谦鞠躬上香之后,他走到余瑜身边,缓缓跪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一旁的纸钱,一张一张,投入火盆。火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和余瑜苍白木然的容颜。他看着她红肿不堪的眼睛、干裂的嘴唇、以及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揉碎,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想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有我在”。可他不敢。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这个资格,也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对于沉浸在丧父之痛中的她而言,都苍白无力。他只能这样跪在她身边,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默默陪伴,分担一点这沉重的寂静。
      李远鸣和孟云谦上完香后,便被苏昭岚引到了旁边的康乐中心休息。苏昭岚拿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红包,递给李远鸣和孟云谦:“这是我们这边的习俗,远道而来的客人,一点心意,驱驱晦气,请一定收下。”
      两人知道这是风俗,没有推辞,道谢收下。
      “可能要麻烦你们等一会儿,现在时间还早,相关单位还没上班。”苏昭岚解释道,“我先帮你们在镇上订个房间休息一下?条件可能比较简陋,请多包涵。”
      李远鸣摆摆手:“不用麻烦了苏小姐,我们就在这儿等吧,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孟云谦也点头表示不用。
      上午九点不到,果然有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来到了祠堂,找到余瑜。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察开口,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又隐隐藏着一丝劝说的意味:
      “余瑜是吧?关于你父亲余军交通事故的案子,我们过来再跟你沟通一下。肇事方那边表达了积极的赔偿意愿,愿意一次性支付二十万元赔偿金,希望你们家属能出具谅解书,双方协商解决。这个数额……对于你们家的情况来说,不算少了。你看,是不是考虑一下?”
      余瑜缓缓抬起头,眼睛因为哭泣和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眼神却空洞得吓人。她看着警察,声音嘶哑,一字一句地说:“不可能。”
      警察皱了皱眉,试图说服她:“你要冷静考虑。走法律程序,时间长,结果也不一定比这个好。二十万,能解决很多实际问题……”
      “你让他把我爸的命还回来!”余瑜猛地拔高声音,那声音尖锐凄厉,带着积压已久的悲痛和愤怒,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警察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耐和压迫感:“你这个女同志,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也是为你好!你家里就剩你一个了,以后日子不过了?拿笔钱傍身有什么不好?非得闹得鸡飞狗跳……”
      “滚。”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插了进来。
      江衍站起身,挡在了余瑜身前。他比那位警察高了半个头,此刻面无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久居上位的威势,让两名警察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李远鸣适时地走上前,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两位警官,你们好。我是余瑜女士委托的代理律师,李远鸣。关于余军先生的交通事故一案,后续所有法律事宜,将由我全权负责与贵方沟通。这是我的名片。关于赔偿和谅解的问题,在案件事实和责任没有完全厘清之前,我的当事人没有任何协商的意愿。如果肇事方确系酒驾甚至醉驾,那么这就不是简单的民事赔偿问题,而是涉嫌刑事犯罪。麻烦转告对方,一切按法律程序走。”
      两名警察接过名片,看了看李远鸣,又瞥了一眼站在余瑜身前、气势逼人的江衍,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李远鸣对孟云谦示意了一下,两人随即跟上警察,准备去交警队进一步了解情况,固定证据。
      接下来的几天,在压抑和忙碌中度过。定下了火化的日子。
      去火葬场那天,天色阴沉。余瑜穿着一身不合体的黑色衣服,那是临时从亲戚家找来的。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眼泪像坏了闸门的水龙头,无声地、不停地流淌。车子每靠近火葬场一步,她的身体就僵硬一分。
      到达目的地,下车时,她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江衍一直紧紧跟在她身边,见状立刻伸手,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将她带下车。苏昭岚、叶子、陈念也都在,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肿的。
      流程冰冷而机械。最后,工作人员示意家属做最后的告别。棺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余瑜被人搀扶着,踉跄上前。她看到了父亲最后的样子。经过整理,父亲看起来安详了一些,好像只是睡着了。可她知道,这温暖的错觉之后,是永恒的冰冷和寂灭。
      “爸……” 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伸出手,想要去触摸父亲的脸,却在即将碰触到的瞬间,被工作人员轻轻拦住。
      “爸爸……爸爸你回来……不要……别丢下鱼崽一个人……” 她的声音颤抖着,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终于彻底击垮了她,“爸爸……你带我一起走吧……求你……别丢下我……”她哭喊着,挣扎着,想要扑向棺木,仿佛那样就能把父亲拉回来。江衍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她,将她颤抖不止、几乎虚脱的身体紧紧箍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剧烈的颤抖和崩溃的绝望,自己的眼眶也瞬间通红。
      “小鱼儿……小鱼儿……” 他只能一遍遍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
      旁边,苏昭岚、陈念、叶娴也早已泣不成声,互相搀扶着,看着余瑜悲痛欲绝的样子,感同身受,却又无能为力。
      最终,棺木被合上,缓缓送入那条通往终结的轨道。余瑜在江衍怀里,哭得声嘶力竭,直至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剩下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抽搐和无声的泪流。
      火焰吞噬了一切。也仿佛,吞噬了她生命中最后一点温暖的光源。从此以后,她在这世上,真的只剩下孑然一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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