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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新生活 出乎余瑜意 ...

  •   出乎余瑜意料的是,就在她跟陈念在咖啡馆插科打诨、几乎将那次面试判了“死刑”的当天下午,手机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那家她上午刚“CP脑”发作过的公司。邮件措辞正式而热情,附件里是清晰的录用通知书,岗位、薪资、福利、报到日期一应俱全,各项条件甚至比她面试时预期的还要优厚一些。
      她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怀疑是不是看错了公司名。紧接着,一个座机号码打了进来,接起来,是上午面试时那位声音甜美的人事小姐姐。对方语气更加客气,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跟她确认offer细节,询问她对薪资福利是否满意,入职时间是否方便,甚至委婉地表示“如果还有什么其他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商量”,那副生怕她不肯来的架势,让余瑜更加懵了。
      挂断电话,她坐在电脑前,心里半点没有收到理想offer的狂喜,反而充满了不真实感和隐约的不安。这家公司她是知道的,在业内口碑不错,实力雄厚,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搞诈骗或者有什么猫腻的样子。可这种近乎“求着她入职”的态度,与她求职以来饱受冷遇、屡屡碰壁的经历反差太大,大得让她心里发毛。
      难道……真的是自己上午那番“魂游天外”的表现,误打误撞对了面试官的眼缘?还是说,那两位帅气的面试官,其实也跟她一样,有着不为人知的“CP脑”?这个念头太过荒谬,她自己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揣着这份忐忑,余瑜还是按照约定的时间,去了新公司报到。办公地点在CBD核心区一栋崭新的甲级写字楼里,占据了整整两层。踏入公司的瞬间,那种“不差钱”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极简现代风的装修,质感一流的办公家具,随处可见的绿植和艺术摆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咖啡豆研磨的香气。前台姑娘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引导她办理入职手续的HR专员专业而高效。
      一切看起来都完美得不像真的。余瑜像个误入豪华片场的临时演员,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心里反复嘀咕:自己到底是哪一点,被这家眼高于顶的外资公司看上了?
      工作很快步入正轨。岗位职责与她之前的经验确实有重叠,主要是项目协调与运营支持,但涉及的具体项目和流程更复杂,需要对接的部门更多,尤其需要频繁与B市总部以及海外分公司进行跨时区沟通,为高层安排各种线上会议。学习曲线陡峭,每天都有新东西要消化,忙碌却充实。
      公司的最高管理层据说常驻B市,很少来A市新设的办公室。余瑜时常在深夜加班,对着满屏的英文邮件和复杂的项目时间表时,会忍不住幻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做到那个位置,是不是也可以远程办公,逍遥自在?不然,养着底下这么一大群人,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更轻松吗?
      她把这话当玩笑讲给苏昭岚听时,苏昭岚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余小鱼同志,你这无产阶级的觉悟有待提高啊!还没当上资本家呢,就开始琢磨怎么剥削剩余价值了?我看你这思想很危险,很有当黑心老板的潜质!”
      余瑜也笑了。虽然这份工作的来历让她心有疑虑,但不可否认,稳定的收入和规律的作息,确实像一剂强效安定药,缓缓抚平了她过去一年来焦灼不安的神经。生活重新变得简单明晰:公司,家里,两点一线。每天睁开眼想的是未完成的工作,闭上眼前盘算的是明天的日程。周末偶尔回老家看看父亲,更多时候是去苏昭岚的酒吧帮忙,听她吐槽难缠的客人,和陈念、叶娴插科打诨。
      这种平静、规律、甚至有些单调的日子,像一条平稳流淌的河,洗刷着过往的惊涛骇浪留下的痕迹。余瑜渐渐放松了警惕,甚至开始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直到退休,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她像一只历经风雨终于找到临时避风港的鸟,小心翼翼地收起翅膀,贪恋着这片刻的安宁。
      直到这天,公司月度例会。会议照常在最大的那间会议室举行。余瑜作为运营支持人员,负责会议记录和设备调试。她提前到场,检查投影、调试话筒,将准备好的资料分发给陆续到来的各部门负责人。
      然后,她就看到了他。孟云谦。江衍的助理。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气质沉稳,正与公司的一位副总低声交谈着走进来。
      余瑜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似乎逆流回大脑,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她几乎是本能地、仓皇地抬起眼,视线飞快地在会议室里扫视了一圈——没有,没有那个最让她恐惧的身影。
      心稍微回落了一点,但依旧悬在嗓子眼,咚咚狂跳。她强迫自己低下头,假装整理手中的笔记本,指尖却冰凉一片,微微颤抖。
      这怎么可能?她入职前查得清清楚楚,这家外资公司与江氏集团及其旗下任何子公司都没有股权或业务上的关联。孟云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也离职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孟云谦对江衍的忠诚以及已经做到他那个位置了,离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就是……这家公司,和江衍有关?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假象。内心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个猜测和恐惧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脸上,却像戴上了一张严丝合缝的面具,平静无波,甚至显得有些冷漠。她挺直脊背,坐在会议记录的专属位置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台上人的发言,笔尖在纸上划出工整却毫无意义的符号。
      整个会议,她如坐针毡。孟云谦就坐在斜对面不远的地方,她能感觉到那道偶尔扫过的、审视的目光,但她一次也没有迎上去。她不知道对方是否认出了她,是否带着某种目的而来,更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会议结束,人群陆续散去。余瑜机械地收拾着桌上的物品,动作迟缓,大脑却高速运转。怎么办?如果孟云谦真的是冲着她来的,如果这份工作真的是个陷阱……辞职吗?可房贷怎么办?刚稳定下来的生活怎么办?再经历一次求职的炼狱?她不敢想象。
      要么断供,要么卖掉房子。无论哪一条路,都是她无法承受的崩塌。
      这都什么破事!余瑜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她只不过是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为什么总是横生枝节?为什么那个男人的阴影,像鬼魅一样,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她甚至开始后悔,当初在宿舍门口,不该把那该死的银行卡扔回去。如果收下了,是不是就能彻底买断这份纠缠,拿着那笔钱远走高飞,甚至提前“退休”?蠢!真是蠢透了!她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顿。
      接下来的几天,余瑜在一种极度的焦虑和戒备中度过。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时刻竖着耳朵,留意着公司的任何风吹草动。孟云谦似乎并未有进一步的举动,甚至没有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开始自欺欺人地想:也许他真的没认出自己?也许他只是正常业务往来?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侥幸心理很快被现实击碎。那天下午,她去行政部送一份文件,在走廊转角,与迎面走来的人差点撞上。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起头——是孟云谦。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已在此等候。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熟稔:“余瑜。”
      想假装没看见、不认识、低头匆匆走过的念头,在这一声称呼下彻底破灭。余瑜的心脏猛地一沉,知道躲不过了。她停下脚步,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对方的视线,大脑却在飞速思考着该如何称呼他。
      “孟……”她顿了顿,终于找回一丝职业性的冷静,“孟总。”她想起来,似乎在会议材料上看到过,他现在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
      孟云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你还是可以叫我孟助理。”
      这句话,彻底坐实了余瑜最坏的猜想。她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看着他,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最后一丝不甘心的确认:“这个公司……”
      “是江董留学期间,用自己的资金和几个朋友一起创立的。”孟云谦接过了她的话,答案直接得近乎残忍,“独立于江氏集团体系之外。”
      果然。余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那我能进这家公司……”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也是江董安排的。”孟云谦没有隐瞒,“他看了你的简历,觉得你的经验和能力很适合这里新开拓的业务线。”
      不是实力,不是运气,甚至不是那该死的“CP脑”。只是一场精心安排。她所以为的避风港,不过是另一个更大、更华丽的牢笼,而钥匙,始终掌握在那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手里。
      荒谬感夹杂着被愚弄的愤怒,让她几乎要冷笑出声。但她忍住了,只是问:“他人呢?”既然公司是他的,既然他安排了这一切,为什么从不露面?
      “他怕你不愿意看见他。”孟云谦的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几分复杂,“所以,他主要在B市,或者……在家办公。”
      在家办公?余瑜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那个向来强势、说一不二的江衍,会“怕”她不愿意看见他?会因此躲起来?
      孟云谦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抱歉,今天是我自作主张来见你。他……他不敢来。我想,你们之间,或许存在一些很深的误会。”
      误会?
      余瑜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不,”她清晰地说,“孟助理,我跟他之间,没有误会。”
      是的,没有误会。所有的开始、过程、结束,甚至那些不堪的纠缠和最后的决裂,彼此都心知肚明。没有误会,只有选择,和选择带来的结果。
      她看着孟云谦,眼神平静无波,像是看透了一切,也放弃了一切挣扎:“只要不再有任何瓜葛就行。”
      说完,她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侧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脚步没有停顿,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与一个普通同事进行了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工作交流。
      回到自己的工位,余瑜坐下,看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很久没有动。
      江衍没有出现。他没有用老板的身份来施压,没有用任何方式打扰她现在的生活。甚至,为了避开她,选择了“在家办公”这种对于他那种身份的人来说近乎荒唐的方式。
      这算什么?迟来的尊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余瑜不知道,也懒得去猜。她只知道,她没有因为这份工作是靠江衍的关系得来的,就生出什么“清高”的骨气,愤而辞职。她早就过了那种为了一口气可以不顾一切的年纪。房贷要还,父亲要养,生活要继续。她是个俗人,俗到在现实面前,可以暂时压下所有的不甘和屈辱,先确保自己能吃得上饭。
      只是,心里那根刚刚松弛下来的弦,又重新绷紧了。平静的假象被戳破,她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回不去了。这份工作能持续多久?江衍的“退让”能维持多久?都是未知数。
      她像走在一片看似坚固实则暗藏裂痕的冰面上,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而冰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名为过去的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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