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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如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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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愿意碰那些糕点,大抵已将昨天心中的怨气放下了。
她心中一松,唇角漾开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翟兖正好抬头,便又看到了那缕笑意,心头骤然一热,萦绕在心间的隔阂与嫌隙,顷刻间尽数烟消云散。心中所想再难克制,伸出手,径直将她轻轻拽至身前。慕青岫猝不及防,身形骤然失衡,忍不住低呼一声,整个人直直跌落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之上。
慌乱未定,她忍不住拿那双澄澈明眸似嗔似怒,轻浅地瞪了他一眼。
这般模样,却反倒惹得翟兖心底愈发熨帖,低低闷闷地笑出声来。
月色温柔。
盈盈清辉静静洒落而下,铺满军帐外的萋萋荒草,四下静谧无声。良辰美景,软香在怀、温玉近身,克制隐忍的心猿意马再也难以按捺。他微微调整了彼时的姿势,指尖便顺势从她松开的衣领间轻柔探入。
年少闲散无事之时,身边一众同辈友人早已通晓帷房风月趣事,时常围坐闲谈,句句吹嘘世间风月情致。每每品评各家女子体态风姿,或丰盈温润、或清瘦玲珑,讲到其中妙处便会忘形,也难免少不得调侃他两句不解风情。
他那时还颇不以为然,如今却真切知晓其中滋味。甚至开始暗暗后悔,自己果是不解风情,为何此前浪费了那许多时光。
几番轻柔挑拨之下,怀中人的气息渐渐紊乱,细碎的呼吸微微起伏。
“等等……还未曾沐浴。”
她分明用手推却着,语气听上去却带了几分娇软。
此女果然有洁癖,都这个时候了还谨记着沐浴净身这件事。虽然有些碍事,但这等容易让人心生愉悦的小插曲,他倒也乐意纵容。
翟兖不由想起许久之前,那些因贪恋她沐浴后的馨香而辗转难眠的数个夜晚,心底蛰伏已久的痒意肆意翻涌,情思愈发浓烈炽热。他再不迟疑,俯身稳稳将她横腰抱起,抬步大步踏入静谧幽深的军帐深处。
独独留在溪边的那匹马,打了一个长长的鼻响,望着主人弃它不顾的背影,郁闷地咀嚼着残留在脚边的干草。
帐中的军榻之上,简单铺着毡席。
他素来不讲究这些,更认为在军中大肆使用绫罗绸缎,于凝结军心无益。
此刻却有些后悔了。慕氏的肌肤极是娇嫩,但凡力道重些,一番温存过后,身上总会留下浅浅的青紫痕迹。如今毡席粗粝,若是动作力道大些,恐怕会又些许磨破,故以,忍得辛苦。
她大约是不习惯在此处,满是紧张。
紧张之余,身子越发紧绷,弄得他出了一身汗,几乎尚未开始没多久,便没了立场、仓促败下。她倒是聪慧,很快便看穿他意欲卷土重来的心思,连忙环住他的腰身,诚恳地说自己已然受用不尽,大可不必再来一次。
人是聪慧的,嘴却笨拙得很。
他如何不清楚她真正受用的模样,不说还好,一说反倒撩得他心绪更盛。到最后她才恍然察觉自己是自作自受,简直欲哭无泪。
几番温存缱绻,他才心满意足地搂着她沉沉睡去。
经此一夜,慕青岫自然再也无法开口提及柳氏之事。
翟兖亦顺势绝口不提,只是日渐忙碌起来。他平素本就事务繁多,鲜有闲暇。或是坐镇军营整肃军纪、操练兵马,或是驻守府衙处置民生琐事,边郡上下大小事务,事无巨细,他皆一一亲理,从不懈怠。慕青岫不免暗自对比父亲平日的行事模样,唯有徒然一声叹息。
边郡残害农桑的蝗患,历经多日整治,已然彻底肃清。
这日,李格专程前来禀报虫患善后的各项事宜,她正巧来送羹汤,翟兖倒并未让她起身避讳。故而,静坐于屏风之后,将此事的后续原委,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
此次虫患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有人故意将一种名为赤螣的幼虫,大批量携入边郡境内肆意投放。此虫并非隗州本土物种,当地百姓从未见过,全然不知防治之法,任由虫害繁衍蔓延,最终酿成大灾。幸而典农官博闻多识,熟知大周各地水土虫类习性,方才第一时间辨识出这域外异种虫害。此虫素来活跃于千里之外的南疆之地,与隗州相隔数州疆域,更有辽阔江水天堑层层阻隔,断然无自行迁徙至此的道理,唯一之可能,便是人为蓄意投放、刻意作乱。
“……辰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特意给我制造这般麻烦,好让我无暇旁顾……”
“冀州那边不可不防,你速速派人去通知小陈侯。”
“顺水推舟……亦可。”
寥寥数语,决断利落。待李格躬身退去,翟兖的身影才缓缓绕过屏风,缓步走入内室。
“你在做什么?”他信口问道,神色松弛恬淡,仿佛方才的权谋算计未曾发生。
她亦不多事,只将方才案上自己挥毫而就的字帖,轻轻递至他手中。
翟兖抬手接过,垂眸细看,眼底瞬时瞬时掠过一抹惊艳之色。他早知这慕氏自幼习字、工笔出众、笔墨不凡,却未曾想其书法风骨竟已然抵达这般绝佳境地。字字磅礴舒展、气韵流畅、风骨天成,越看越令人惊艳。
也难怪,他那位素来眼高于顶、心性淡泊寡欲、从不为外物动心的表兄,会对此女倾心至此。
早前便有暗线来报,他那位执意北上游历的表兄,途中偶遇凶险困厄,暗中随行庇护的护卫正要及时出手解围,却被数名身法诡秘、不明身份之人抢先相助。
翟兖望着眼前慕氏这一双莹白如玉、纤细灵巧的素手,一时怔忡。此女看似温婉柔弱、风骨轻柔,落笔却暗藏山河气象,由此想来,暗中出手悄然护住表兄之人,答案已然昭然若揭,无需多猜。
往日之事不可追,他并未被妒火冲昏头脑。
当年兄长忙碌或是出征在外之时,舅父便常将表兄接入侯府同住教养。二人虽志趣不尽相投、性情亦有冷暖差异,却年少相伴、朝夕相处,岁岁年年,相处也算和睦温良。
那些年少闲散的相伴时光,皆是他心底真切记忆。
可如今,这位素来淡泊无欲、心性清冷的表兄,竟甘愿为一介女子,舍弃多年手足情分,与他彻底决裂。
口口声声说自己较他认识慕氏更早,彼此相知相惜。甚至还许诺,若他愿意放手,便携她远走天涯,彻底避开两族恩怨,此生再不踏足隗州半步。
仅仅,因为一个女人。
又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女人。
他满心诧异,始终不解。
直到静心沐浴更衣、慢慢平复翻涌的心绪,再度立在这慕氏房外之时,心底残存的所有怒火、犹豫与茫然,便如满地碎裂的瓷片被尽数清扫干净,只剩一片清明。
屋内灯火温柔摇曳,暖光融融。慕青岫静坐榻前,青丝垂落如瀑,素白莹润的面容皎洁明净,恰似雨歇云开、清月出岫,又似暗夜之中悄然盛放的一朵幽花,动人心魄。
便是在这一刻,他心底彻底落定执念,再无半分动摇。
她是他的,从来都是,毋庸置疑。
缘分牵绊、名分既定,二人命运早已两两捆绑、密不可分,何来放手之说。
“日日写这些不闷么?要不要做些别的?”翟兖缓缓俯身,再度细细端详手中笔墨隽永字帖,温言问道。
慕青岫则缓缓放下手中墨毫,抬眸望他,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相处日久,她已然渐渐摸清面前这个年轻君侯的性情本心。此人素来冷面寡言、杀伐果断、沉稳冷峻,只有在枕席之间,会流露难得的温存柔软。方才屏风之后,他还是决断凌厉、运筹帷幄的模样,转瞬语气便温柔缱绻,着实令人费解。
难不成,这大白天的,此人又动了心思?
“侯爷当以自身身子为重,不宜恣意放纵,”她谨慎开口,“况且,眼下是白日……”
“你想到哪里去了?”翟兖闻言低低一笑,眼底掠过几分浅浅的戏谑,“我的意思是,眼下没有要紧公务,我带你出去逛逛市井街巷如何?”
她这才知晓自己会错了意,又瞥见他眸底藏不住的调侃意味,耳根倏然泛红,面颊瞬间染上浅浅绯色,窘迫不已,连忙垂首避开他的目光。
出府之时,他本早已细细盘算妥当,心想带她遍览隗州的市井烟火、寻常风物。谁料二人刚出侯府大门,从府侧僻静无人的小巷中,忽然晃晃悠悠走出一道瘦小单薄的身影。
看样子,是个沿街乞讨的小乞丐。身形格外单薄枯瘦,衣衫褴褛破败,周身沾满厚重的尘土泥垢。一头乱发蓬松干枯,胡乱垂落肩头,遮去大半眉眼。唯独一双眼眸清亮灵动、熠熠生辉,没有寻常乞儿的怯懦卑微,反倒透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鲜活。
那小乞丐望见府门前华贵精致的车马,非但不曾避让躲闪,全无半分敬畏高门勋贵的怯懦,反倒双眼骤然发亮,径直快步冲至慕青岫身前,伸手牢牢拽住了她的衣袖。
慕青岫猝不及防,一身素白清雅、一尘不染的衣裙,瞬时染上数道的乌黑脏痕,格外醒目。
周遭列队值守的护卫尚且未曾反应过来,翟兖神色已骤然一沉,周身气场瞬间冷冽,出手如风,瞬间将那小乞丐一把扯开,同时倏然抽出腰间长剑,厉声冷喝:“大胆!”
长剑骤然出鞘,寒光凛冽刺骨,锐气逼人。
小乞丐被他骤然迸发的力道推得踉跄后退,重重跌坐在冰冷地面,却毫无半分惧色不说,反倒俯身拾起路边一块厚重石块,朝着翟兖掷去。
堂堂侯府门前禁地,竟有人当众放肆。周遭护卫骤然回神,尽数瞠目结舌、神色惊惶,连忙上前合围。
慕青岫亦是心头一震,连忙查看,伸手轻轻撩开他的衣襟,只见石块砸中的锁骨位置已然泛红,隐隐透着青紫。她忍不住焦灼,急切道:“疼吗?要不要传府医?”
这点浅浅磕碰的皮肉小伤,于常年征战沙场、满身戎马之人而言,本是无足挂齿,全然算不得痛楚。可翟兖垂下眸子,望见这慕氏面色微白、眼底满是真切担忧,心底冷硬瞬间化作一片柔软。
本欲脱口的无妨二字,瞬间咽下。
偏偏那小乞丐全然不识时务、格外煞风景,纵然数柄长剑已然合围身前,依旧毫无惧色,反倒扬声调侃:“可不是嘛,快快请府医诊治才是,再晚片刻,这点无伤大雅的小伤怕是都要自行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