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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暴雪 - ...


  •   “侯爷,此行不能再耽误了,我们需速速赶去虞城,那陆渊已经数次来信催促。”

      “乱不了。他若只有这点浅显本事,连曹家军的叫嚣都抵挡不住,我与他同盟也毫无益处。通过此战,也正好借机看看此人的真本事。”

      “可若是陆渊败了,大周境内便再无人能牵制曹军与辰王的势力了。”

      翟兖也不以为意,只随手指了指虞城方向:“你为先锋,率小队人马沿这条路先行带军,到虞城附近找个地方扎营。若是陆渊当真不敌曹军,便出手相助便是。”

      “那侯爷您呢?”

      他缓缓回望一眼来时的路,语气淡淡道:“我还有一事未了,需折返一趟。”

      “您不会还要去追那慕氏吧?”

      矮胖军士顿时大急,连忙出言劝道:“庞军师临行前再三叮嘱,让我提醒侯爷,待救出慕氏之后,务必将心思放在军务大事上,切勿分心。我们去猽北救人已然耽搁了不少时日,如今曹军来势汹汹,正是紧要关头,若是少了您亲临坐镇……”

      “无需多言。” 翟兖打断他的话,“转告庞军师,我不会耽搁太久,自会速去速回。”

      一干人等本定休息一夜,次日从骊郡径直出发往云州而去。

      却不想,人算不如天算,天气骤然异变了。

      吹了一夜的骤风,来时路途中本只是飘飘洒洒的细雪,竟变成了一场十分罕见的暴雪,且一连数日未曾停歇。鹅毛大雪如漫天飞絮,从头顶苍穹之中倾泻而下,雪势密集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官道转瞬被茫茫白雪覆盖,路面彻底冰封、湿滑难行,寻常车马根本无法通行。

      那骊郡城守不知从何处听闻风声,态度格外殷勤,特意送了炭火与吃食送到众人的落脚之处。故以,除了暂居在这方寸院落之中,倒也安稳无虞,一时没有别的主意。

      因暴雪突至,城中不少后期修缮的旧屋不堪积雪重压,接连轰然倒塌,砸伤了不少住民。

      城中百姓不知从哪儿听闻卫恒精通医术,纷纷喜出望外,上门请他去城内医馆出诊。骊郡本是小郡,全城医馆原就不算多,再加上不少从外地逃难避祸的官员,个个身份特殊、谁都得罪不起,且那些人金贵,稍有头疼脑热便要请医师诊治。一时之间,城内医者人手竟奇缺。

      既然救人要紧,卫恒自然不会推辞。

      而谢氏连日来忧心女儿,终日心绪紧绷,如今女儿平安伴在身侧,心神骤然松懈,身子便撑不住了。再加此前从未遇过这般暴雪寒天,冷热交织之下不慎染了风寒,便也卧在房中少出门了。

      这日,慕青岫伺候母亲服完药,看着谢氏沉沉睡去,便打算回房看书。不想途经游廊时,耳畔竟忽然传来数声极微弱的,断断续续的鸟鸣。她不禁望向庭院,果见院中高大的古柏树下,落了两只幼鸟。想来是连日暴雪疾风,剧烈摇晃树干,致使幼鸟不慎从鸟巢跌落。而护巢的老鸟应当外出觅食,并未守在巢边。

      所幸积雪厚重,幼鸟从高处坠落并未受伤,只是困在雪窝之中,发出细微撕鸣。

      此刻大雪已歇,宅院之中静悄悄的,四下无人,想来都因雪灾帮扶邻里去了。

      好在,靠围墙的那侧立着一把梯子,高度刚好能够到树上的枝桠鸟巢。眼见雪窝里的幼鸟鸣得愈发微弱,慕青岫顾不得找人,便费力搬来梯子,再用丝帕折出一个布兜,将两只幼鸟轻轻装入其中,随即便小心翼翼攀梯而上。

      鸟巢位置极高,她踩在梯子最后一格,刚好寻到一处可以借力的枝桠。扶着树干主干,继续攀爬,稳稳踩在那粗壮枝桠上,微微挺身伸手,刚好能够到鸟巢。

      如此,复又小心翼翼将布兜里的两只幼鸟放回草巢。

      巢中居然还有一只孤零零的幼鸟,见到同伴归来,似是格外欢喜,连忙凑上前紧紧相依,互相取暖。

      她松了一口气,低下头,正打算顺着梯子原路下去,却不想一瞧却有些傻了眼。方才攀枝借力时用力不当,无意间将竹梯踢得歪斜,显然是无法如之前那般顺势落地。

      母亲的卧房离得甚远,偏此刻四下又无人。

      正当左右为难之际,却突然瞥见一道高大俊朗的身影从游廊尽头缓缓走来。起初她以为是卫恒,心头还有些窘迫,可待人走近,这才愕然发现,来人竟是-翟兖。

      他还是老样子,穿了一身玄色便服,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越发衬得面目冷冽。

      但很显然,此人对眼下所看到情形,也是颇有几分震惊,虽面色维持一派平静,眼底却先泛起了几分微微笑意。不过她也没有多在意,反正此人见过她诸多难堪之时,也不差当下这一回了。

      “你怎么又来了?”

      二人恩怨早已两清,且眼下四处战事迫在眉睫,他本该忙碌得分身乏术才对,怎会这般清闲至此,竟来了两趟。

      翟兖没有立刻应声,目光只淡淡扫过她立身的位置,而后不疾不徐开口:“你跳下来罢,我能接住你。”

      “谁要你接。” 慕青岫懒得理会他,抬手指向树下的梯子,“你帮我把梯子扶正就好,我自己能下来。”

      “竹梯湿滑,不安全。”

      “我方才就是踩着它上来的,哪里不安全?劳烦侯爷搭把手便是。” 此人分明刻意推诿,他可懂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翟兖却没有马上回答,静静地望了她一小会儿,之后,才开始动作。就在慕青岫巴巴以为他会将那竹梯子扶正之时,却不想,此人竟将那梯子重新搬回了围墙那边。

      然后,复又拍了拍手,神闲气定地望着树上的她。

      “现在,你可以跳下来了。”

      慕青岫目瞪口呆,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堂堂镇远侯,竟做出这般无赖幼稚的举动。她好歹也算自小与裴钊那般的男子一同长大,纵使裴钊年少气盛、行事最幼稚之时,也断然做不出这般行径。

      “当然,你也可以大声喊人,想必很快就有人过来。” 他依旧慢条斯理。

      慕青岫只觉可笑,偏生不肯如他所愿,索性不急着下来了:“你折返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翟兖答得干脆:“我来与你做一桩交易。”

      “交易?我想不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交易可做。”

      “自然有,譬如云州。”

      慕青岫心头一震,瞬间清醒:“你真是为云州而来?”

      他却没有继续作答,只以一双沉静的黑眸凝着她:“你先下来,我们再细谈。”

      慕青岫犹豫了一下。

      她此刻所在的位置离地面其实有一些高度,可此人竟然说能够接住她,还把梯子给撤走了。虽然,她实在弄不清此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甚至,分不清是敌是友。

      而且,没有记错的话,此人之前是相当厌恶她。

      但她更想听他口中说的那个交易。

      偏此人也似十分执拗,只静静等立在树下。

      此地虽僻静,可若是被人撞见这莫名对峙一幕,势必越加难堪,长痛不如短痛。

      慕青岫别无他法,只得咬牙闭眼,纵身一跃。身体骤然从高处坠落,失重感猛地裹挟周身,冷风飞速掠过眉眼,下一瞬,所有悬空的慌乱尽数消散,她直直撞入一具结实冷硬的胸膛。清冽如雪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那夜他骤然抱她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军中之人素来不用熏香,可他身上气息却清冽干净,真让人觉得奇怪。

      更奇怪的是,她竟然在恍惚之间,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预判他下一秒应该会将她丢在地上。

      好在,真的只是错觉而已。

      他并没有这样做,反而将她紧紧抱住了。

      僵持数秒,察觉他迟迟没有松手的意思,慕青岫用力挣扎,从他怀中退了出来:“现在可以说了吧。”

      翟兖垂眸望着骤然空落的掌心,指尖微顿,“天寒地冻,不请我进屋喝杯茶?”

      ……

      卫恒回府之时,夜色已深。连日雪灾塌屋,伤者无数,不少人骨折重伤。好在他素来精通正骨之术,整日在医馆忙碌救治,劳碌终日,连午膳都是匆匆应付几口。

      待到再无伤者前来求医,才提着点心匆匆返程。

      雪灾封城,沿街店铺尽数关停,这盘素果是他好不容易寻到的,怕其凉透失了口感,一路都揣在怀中。

      不料穿过院落走到慕青岫的屋前,却怔了怔。

      此刻刚过晚膳不久,依照近日惯例,她本该在房中挑灯读书,断然不会这般早歇息,可眼前屋阁内漆黑一片,全无灯火。他上前轻叩房门,屋内寂然无声,毫无动静。

      抬手轻轻一推,那房门应声而开,果然杳无人迹。

      卫恒心头莫名不安,即刻快步走向谢氏的住处。所幸谢氏房中灯火通明,且人正端着药盏准备服药,神色并无异常。他心头稍松,开口问道:“夫人,阿宁呢?”

      谢氏抬眸,面露诧异:“阿宁?她见天黑许久,没见你归来,方才出门寻你去了。”

      他微微一楞:“我一路归来,并未遇见她,她出去多久了?”

      谢氏闻言也迟疑起来:“约莫半个时辰了,她陪我用完晚膳,说顺路去迎你。”

      那种莫名的不安再次骤然涌上心头。从府邸到临时医馆道路通畅、毫无阻隔,她若是出门相迎,断然不会错过。

      “我且出去找找。”

      骊郡本就狭小,加之城中已然宵禁,街巷空旷冷清。卫恒焦急地四处寻访近一个时辰,始终一无所获。待他折返府中,却见谢氏一脸苍白地坐在屋内,哆嗦着身子,手里正拿着一封书信。

      那信,不知何时被人塞进来屋内的。

      谢氏悲从中来,声音发颤:“卫郎君,阿宁被翟兖带走了。”

      “我就知道,不该再让那狼子野心之人靠近阿宁。如今外头乱成一团了,不知他用了什么花言巧语,竟哄得阿宁甘愿随他离去!”

      卫恒接过书信,将寥寥数语反复细看,折好,再面无表情地将其收入袖中。

      “我知晓他的去处,定会将阿宁寻回。”

      谢氏那头已然由悲转愤:“如今想来,他当初愿意北上救人,便早已存了这般算计。不管如何,我绝不会再将阿宁交到他手。我知你同他是表亲,请你转告此人,若是他不把阿宁送回云州,我慕氏与谢氏再不济,必也不会放过他。”

      “夫人放心,一切有我。”

      ……

      骊郡城外,白雪皑皑,满目银白苍茫。

      数匹高头良驹,牵引着一辆看似平淡无奇的马车,在冰封雪道上疾驰。可仔细打量,便可见车轮外裹着一层厚重铁壳,铁壳上布满铁齿用以防滑,马蹄也预先钉好冰掌,乃北方寒地特有的行路装备。

      马车之内,慕青岫狠狠拿眼瞪着稳稳坐于她身侧之人。

      “事已至此,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翟兖淡淡一笑,只抬手从容为她披上一袭狐裘:“阿宁,自出城之后,我信过你三次,三度松开束缚,可你三次都寻重物砸我,意图脱身。”

      “我心软,但不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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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家好,如遇非更文时间,出现更新提示,大概率是修文补错,还请忽略,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