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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同食同寝   王府里 ...

  •   王府里,唐观复靠坐在主殿一侧的书房窗边,躺椅上下轻晃,窗框大开,风雪入内,中庭景观一览无余。

      陈文征快步穿过中庭,入内时头顶、肩上零散挂着碎雪,身后跟着因在药堂养病,许久未曾外出的陈萱。

      室内温暖如春,待行礼起身后不等二人整理仪容,点点雪花已经化水消融。

      “陈先生不必多礼,快请坐吧。”

      唐观复态度温和如旧,“召你前来是有事商议,因临时有变,秋声明日便随我回宫,一直以来,是先生为她诊治调养身子,在她痊愈之前,委屈先生入宫常驻一段时日。”

      陈文征受宠若惊,摆了摆手,“谈不上委屈,叶小姐的脉案一直是我经手,换了旁人我也不放心。”

      “我知先生不喜宫中束缚,心系病患,更愿四处义诊,只是百姓疾苦,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先生多年游走行医,积攒病例经验无数,我欲自太医署中择优异者随行先生左右,望先生悉心栽培,以众人之力造福万民,远离病患。”

      “嘶——”

      陈文征只觉头部开始隐隐作痛,急急辩解道:“陛下,此事容我禀告,先前我在太医署的时候与旁的医官们也时常切磋交流,可这能进太医署的,哪个不是身怀绝技自觉不凡,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便是病患一旦接手,他人不得干预诊治。这这这,医药一道,人各有术,恐怕教不了啊。”

      “那先生觉得这不成文的规定对吗?你也说是先前了,彼时各自年轻,尚且心高,各自相轻也能理解,如今先生行医多年,若为太医署丞,以朝廷的名义接诊教学,身负考核事务,还怕教不了他们吗?”唐观复轻笑道。

      陈文征听了却无半分喜色,想了想,饮了口热茶,叹气道:“又要回太医署啊,虽说是升了官,可我丑话说在前头啊,我教学严格不提,随行义诊很是辛劳,又要耐心又要技艺精湛,若是有人滥竽充数,我可不会客气的,统统给退回去。”

      “先生此言正合我意,治病救人,自然是要严格要求的。”

      唐观复说动了陈文征,望着中庭雪景,感慨出声:“先生胸怀大义,之前长安暴雪,你不顾酷寒,主动前往东郊收留所义诊,带动王府出手救灾,你和秋声都是心怀慈悲之人。”

      陈文征顺着唐观复的目光看着庭中雪景,不禁感慨:“只盼着风调雨顺,百姓们不必为生计劳碌,少灾病,多喜乐。说起来当时日日前往收留所煎药,叶小姐居然坚持下来了,从始至终毫无怨言,确实心性坚忍,非同一般。”

      “不过陛下,当时我那甘蔗汁——”

      “咳,”唐观复清了清嗓子,制止了陈文征未出口的话,“陈先生,想来年关将近,药堂里也有不少事务需要你处理,我就不久留你了。”

      陈文征神色无奈,“陛下,我这另有一事相求。萱儿天分不错,只是药理学得杂乱,根基不稳,想入太医署系统地学习医药,不知……”

      “陈小姐已经恢复编户身份,来去自由,只要按照太医署考核入学,获得行医资格,皆是朝中医师,朝廷一视同仁,先生大可不必忧虑。”唐观复前后轻晃着摇椅,悠然开口。

      身侧曹不言上前躬身送走祖孙二人,轻手轻脚为闭眼假寐的天子换上甜汤,唐观复冷不丁的开口:“曹不言,陈先生栽培医师时,秋声身旁的侍药女官也送去一道学习,挑些伶俐的,多送些人过去。”

      “是,陛下。”曹不言轻声应下。

      回到药堂,陈文征整理着入宫要带的东西,见陈萱站在柜前,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他停下动作,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开口劝道:“陛下说你来去自由的意思就是,你先前的奴籍不影响你现在参加太医署入学考试呀,怎么看起来依旧心事重重?你好好想一想是要进医学还是药学,想好了这段时间就待在药堂,跟青橘搭伴,安心备考。”

      说罢又兀自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收拾,“青橘上回是因为什么落榜来着,哦,选了医科连《脉经》都背得磕磕绊绊,主考官能让他通过才见鬼。”

      陈萱觉着出去走了一圈,见到陛下,非但没有好转,室外的风雪彷佛下在了心间,冻得她五脏六腑都是冰的。

      她犹觉不甘心,破罐子破摔道:“小叔公,我想跟在您身边打下手,进宫看叶小姐痊愈呢。”

      陈文征手下动作慢了下来,良久,叹了一声:“萱儿,听叔公一句劝,陛下待叶小姐情深意重,难舍难分。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休恋苦海,早登彼岸。”

      陈萱神色哀戚,无奈一笑:“我都知道,以身作舟,唯有自渡。叔公,我在尽力了,陛下赞叶小姐心性坚忍,我又何尝不是?”

      “你明白就好。”陈文征随意摆了摆手,示意陈萱去收拾东西,随他入宫。

      “怎么歇在殿里书房?”

      叶秋声回府后厢房里没见唐观复,问了侍女才知道在正殿书房,她走进书房,见唐观复歇在摇椅上,身披裘毯,前后轻晃着,室中摆着一方箭壶,室内温度比厢房低了些。

      “咚——”一声沉闷的响动,是木质箭矢撞击壶底的声音。

      “你回来啦!”唐观复没有再接曹不言递上的箭矢,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起身迎上去拉着叶秋声的手。

      “你手有些凉,我们回厢房吧。”唐观复拉着叶秋声的手,顺势转身,往更暖和的东厢房走去。

      “刚从外面回来,是有些凉。我等父亲回府与他拜别,所以晚了些,你一个人等得无聊了吗?”

      叶秋声浅浅一笑,含着歉意,随即挽着唐观复的手臂,眸色清亮,胜过冬日寒夜里的星芒,“那就罚我陪你一起用晚膳,好不好?”

      “只一起用晚膳吗?明明应该罚你,日日与我同食同寝,再不分开。”

      唐观复点了点叶秋声眉间,用毛毯将人囫囵裹了裹,揽着人往东厢房去,拢共也没几步路程,片刻便至。

      裁红接过毛毯,叶秋声理着鬓发,笑嗔道:“日日同食同寝?太夸张了吧,不过为表致歉的诚意,我会尽力去做的。”

      唐观复一时情难自禁,将人揽在怀里,依恋地蹭了蹭她额角,随即牵着叶秋声往用膳厅去。

      二人用完晚膳,等汤药的功夫,叶秋声站在案前看着先前临的小楷,裁红笑吟吟上前禀告,回宫的衣物行李都收拾好了,问她还有没有要交代的。

      叶秋声想了想,嘱咐她记得带上阁楼里的《春夜林间抒怀》摹本,唐观复在一旁附和,那本确实不错,带回宫去。

      叶秋声轻笑,好奇道:“你先前怎么没带入宫?”

      唐观复笑得神秘,卖了个关子,装模作样走近,一起看着桌案上的黄纸,点评道:“你这手小楷也不错,相比平时的字迹更加娟秀轻盈,空灵雅正,想来临摹的时候心境自然平和,天真自在。”

      “我也挺满意的,收起来吧。”叶秋声点头附和,交待裁红收起来后,依旧追问不舍,“所以为什么没有带摹本入宫?”

      “噗哈哈哈,”唐观复一早便猜到叶秋声不会轻易被带偏关注点,揽着人笑出声来,“因为春夜抒怀真迹就在宫中。”

      叶秋声乍听,当这人又在捉弄人,摇头笑笑,并未在意。

      但再看唐观复的神色不似作伪,她黑眸忽然就亮得惊人,又惊又喜:“当真?那明日回宫后,我要细细鉴赏临摹!”

      倩娘此时奉上汤药,叶秋声正觉喜从天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轻快洋溢的气息,往日里酸苦的药汁此刻也如同琼浆玉液,一饮而尽。

      她抚着胸前漱口时还不忘伸手拉着唐观复的袖口,眼神示意他说清楚。

      “也是前几日傅成送来整理好的私库名录,我才注意到,若我早知真迹在宫里,不得连夜唤你入宫鉴赏?你怕是夜里睡觉都得枕着才能入眠。”唐观复调侃道。

      “倒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叶秋声低头笑得心虚,末了快速转移话题,“我先去沐浴,裁红啊,大哥寄回来的画也要带回宫里的,嘱咐他们小心收起来。”

      叶秋声沐浴结束,眉间轻快之色不减,见唐观复伏在案前,手中笔落不停,只当他在忙政务,未出声打搅,倚在榻前,晾着长发,捡起先前读至一半的书来继续看着。

      室内安静无声,偶有纸张书页翻过、炭火毕剥的声音响起,一人倚在榻上,一人伏在案前,各自做着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彼此无言,却又静谧和谐,自在安心。

      二人一路相携相伴、不离不弃,所求的也不过是将来会有无数个今日。

      待到了差不多该安歇的时辰,叶秋声抬眸,唐观复仍在案前翻着纸页,开口提醒他道:“时安,时辰不早了,若非紧急政务的话先去沐浴吧。”

      唐观复应声起身,叶秋声视线继续落回书上,她觉得自己才翻过一页,这人就已经结束沐浴、携着水汽上榻了。

      唐观复自己抬手擦拭发尾水滴,边开口解释:“没在处理政务,我习书临帖的时候条件有限,毕竟法华寺中多是佛经译本。回京后我发现,长安子弟于书法一道极为推崇王氏贴,就连朝廷敕书诏令也多以此为主。如今奏本书帖看多了,确实秀美端庄,神韵天成。”

      叶秋声合上手中书页,见他寝衣前襟大敞,发尾水滴落在胸膛上,顺着下滑。

      虽然两人已经同床共枕,肌肤之亲,仍有接连不断的热意涌上双耳脸颊,低头挪了挪位置,示意他进被衾来。

      “你似乎极为偏爱宽袍寝衣,虽举止风度皆宜,但小心受凉。”

      叶秋声努力维持着镇定,开口为他解惑:“我朝高祖极为推崇王氏贴,赞其‘端雅为先,舒朗无双’,还赏赐了群臣临摹本、拓本,所以上下成风,欲入仕为官者都以写一手王氏贴为傲,你幼时开蒙定然也是习的这个。”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好像幼时书法开蒙确实是王氏帖。”

      唐观复抬头拧眉回忆,很快抛之脑后,朝叶秋声笑得蛊惑,眯着眼睛开口纠正:“不过有句话你说错了,并非我偏爱宽袍寝衣,而是秋声你偏爱。”

      “我?”叶秋声倚着靠枕,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寝衣,是柔软合身的浅紫色高腰长裙,满是疑惑,“哪里偏爱?”

      唐观复伸手将人捞回被衾里,凑在叶秋声耳旁,吹着热气,吸吮着她的耳垂,含糊笃定道:“你敢说你不喜欢我穿宽袍大袖的模样,嗯?”

      嗓音蛊惑,举止亲昵,叶秋声被戳中心思,无法反驳,任人施为,浑身热意更甚。

      唐观复的亲吻移到叶秋声唇间,气息纠缠间,两人相拥着交换了一个绵长又克制的亲吻。

      一吻结束,唐观复强行将人摁在胸前,喃喃道:“要不我们还是谈点公事吧,回回招惹你,回回我自己受罪。”

      叶秋声贴在他心口处,听着唐观复胸膛里振奋又热烈的心跳,轻笑出声,一腔情意几乎要从唇间溢出来,欲开口邀请他共赴云雨巫山。

      好在理智尚在,叶秋声闭目抿唇,静静享受二人相拥的脉脉温情。

      片刻后,唐观复笑着开口夸赞:“方才我翻了翻你在案上的书帖,秋声你在书法一道上颇有天分,又勤书多练,我瞧着已有前人五分神韵。我欲习王氏书帖,不然你写个书帖给我做范本。”

      叶秋声闭目窝在唐观复怀中,笑他情人眼里出西施:“睁着眼睛说瞎话,宫中多少名家大师的真迹手稿,偏偏来戏弄我。”

      “不是戏弄,千真万真。你在先前在御前仿字画敕,鲜少有人能看出来,可我一眼就能认出来你的笔迹来。我临摹你的字帖,不正说明我独具慧眼,见识不凡吗?”唐观复下巴抵在叶秋声发间轻声解释。

      “当时算投机取巧,仔细揣摩先帝书写习惯和落笔力道,是能仿个八九分,但瞒不过书画大家的。”叶秋声不愿多言,只开口说着模仿笔迹并非毫无破绽。

      “我却是自信,我能仿你的字迹到连你自己都辨认不出的地步,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唐观复跃跃欲试,开口蛊惑道。

      叶秋声心觉困意来袭,眼皮沉重,又听唐观复语调信心满满,含糊应下:“那好吧,改日写个专供你临的书帖,看看我们陛下是不是一言九鼎。”

      待怀中人绵长清浅的鼻息拂过胸前,唐观复心猿意马,却又无计可施,此时此刻,万分后悔刚才的主动招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同食同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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