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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同赏画作 腊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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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年前休务前一日,见天色渐暗,留了曹不言在万春殿收尾,唐观复马不停蹄地出宫赶回王府,下了御驾,天寒地冻,呵气成雾,北风刺面,天地间呼号声不止,隐隐有风雪欲来之势。
唐观复抬眼远远瞧着主院内灯火通明,如暗夜中的炬火,令人心中升起无限暖意,正院前摆着好几处横竖九点,合计八十一盏华灯的灯架,烛火点燃,亮如白昼。
踏进院内,殿前廊下各处五色宫灯随风左右摇摆,正殿里也亮起了灯,唐观复径直进了东厢房,解了大氅,净手后有侍女奉上布巾,往内室去更换衣衫,内室外堂扫过一圈,没见着叶秋声人影,问过侍女后才得知人在书房待了好一会儿了。
叶秋声正伏在案前细细品鉴画作,唐观复的声音响在几步外。
“忙什么呢?院里灯架远远瞧着真不错,让人看一眼就盼着早些回来,归心似箭 。”
叶秋声抬头时唐观复已走到近前,轻柔一笑,“大哥寄了他绘制的江南冬景来,瞧着与长安完全不同,我正细细观赏呢。”
伸手拉着唐观复同坐案前,不忘替玉露邀功:“你觉着灯架好,那就该好好嘉奖一番大管事玉露,她遣人安排的,我瞧着也欢喜。”
“是嘛,那便由你作主嘉奖一番。”唐观复坐在案前,揽着叶秋声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搭在她肩上两人一起看着桌案上的画作,开口问道:“与长安哪里不同?”
叶秋声将纸张举起抬高了一些,以便身后的唐观复看得更清楚,“你看,远山青黛,江水如蓝,两岸一片绿意,游人如织,衣衫靓丽,前人诚不欺我。”
又举起下面那张,抬手朝画中某处点了点,“这张大哥应该在是码头的酒楼上,你看远处货船桅杆上的收起的船帆绳索都纤毫毕现。码头的船工搬运着货物,瞧着有瓷器、丝绸,像是要往南海那边去?和码头相隔不远的这条街,看着比东市还繁华数倍。”
叶秋声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唐观复:“你晚膳用过了吗?陈先生今晨改了药方,一日一次汤药,辅以药膳温补,黄昏时我用了一盅当归生姜羊汤,所以还没让他们摆膳。”
见唐观复依旧专注得盯着桌案上的画纸,叶秋声欲起身出去吩咐人摆膳。
唐观复收回视线,也跟着一道起身,牵着叶秋声的手往用膳厅走去,边走边笑得柔和:“先用膳吧,用完再一同观赏大公子佳作。”
两人边用膳边轻声说起话,唐观复瞧着叶秋声面色红润了许多,点头附和道:“陈先生前两日同我请示过,说你余毒拔除殆尽,汤药是为了修复和温补受损的五脏六腑,喝上一段时日后还是以日常药膳温补为宜。你觉得如何,这半月中毒的症状还明显吗?”
叶秋声咽下口中鱼脍,擦拭了下唇角,轻笑着开口:“近来夜里是睡得安稳了许多,心悸幻听也都没有再出现,我觉着,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康复如初,多亏陈先生和赵御医仁心妙术,回春圣手。”
唐观复见叶秋声笑得真切开怀,也不由得弯了弯眼睛,心中升起无限欣喜和庆幸。
“那你元正假期过后,考虑回宫中吗?”唐观复试探着开口。
叶秋声朝他眯着眼睛笑笑,有几分讨好的意味,与唐观复商量道:“再等一段时日好不好,等……等春天吧,会更好一些。”
“哦?有何说法。”唐观复心中期待落空,难免失落,但很快调整情绪,好奇叶秋声为何要定在春天回宫。
叶秋声其实也只是随口一扯,唐观复没有坚持元正后二人一起回宫,反倒让叶秋声有些意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就春者,岁之始也,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寓意更好。”
听着这牵强附会的解释,唐观复忍笑点头,“你说得对,此事不能马虎,一定要寓意吉祥,择选黄道吉日,乘銮驾摆仪仗,经朱雀门入宫。”
叶秋声扶额汗颜,深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用膳过后,裁红笑着进来说空中飘起了小雪,来年定是丰年稔岁,五谷丰登,叶秋声与唐观复相视一笑,俱盼祈愿实现,民生安康。
叶秋声沐浴结束出来后,见唐观复头发已然绞干,身着宽袍寝衣,靠着身后软枕,倚坐在内室一侧的毛毯上,身前是一幅幅摊开的画作,眉头轻蹙,神色凝重。
叶秋声走近他身侧,不明所以,“大哥寄回的画有什么问题吗?”
裁红用干爽的布巾拭去叶秋声颈间水滴,为她绞着湿发,唐观复见势往一侧挪了挪,拍了拍他刚才倚靠的位置,示意叶秋声坐过去,暖和一些。
叶秋声屈膝跪坐,顺势卸去力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一侧唐观复身上。
唐观复顺手揽上叶秋声细腰,低头蹭了蹭她一侧鬓角,示意她看眼前的一幅幅画作。
“你我皆未踏足过江南,略过山水景观后,你觉得画中江南与京城有何区别?”
叶秋声视线略过眼前的一幅幅画作,依着叶秋岳画作里的江南百景,回想读过的诗词典籍,轻声开口:“亭台楼阁,商贾云集,鱼米之乡,富庶之地。”
唐观复一手揽着叶秋声,一手摩挲着她腕间的玉环,低头见叶秋声左右手腕间各戴一支羊脂白玉腕钏,贴合在腕间,玉质莹莹,光华内敛,触手生润,手中一截皓腕令人爱不释手,想起先前自己戏言让她换了坠子,眸中笑意更甚。
“是了,世人常言天下富庶无出陇右者,我不这么认为,陇右地广人稀,主要产出是战马牲畜,驻扎着大晋数万精锐以保与西域诸国的商路,拱卫关中门户。只是边贸热闹归热闹,都是过手流通的银钱,陇右重在军事战略地位和安全屏障啊。”
“但江淮之地不同,不管是典籍记载还是在江南生活过的人都知晓,江南气候湿润,兴修水利推广稻麦,户户仓廪实足,又有丝绸纺织、造船技艺作为支柱,扬子津港对内连接各道州,出则与渤海诸国、新罗互通贸易。”
唐观复低头搭在叶秋声肩上,叹了一口气:“江南的富庶,才是圣人眼中的人人饱暖,户户积余,丰衣足食,百业兴盛。何况,山东、江淮一带,民间读书求学进取功名,蔚然成风,长此以往,南北境遇异也,天下大计,仰于东南。”
叶秋声反手握回去,看着最近一副画上的湖光山色,低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还有漕运、盐税,说句大不敬的话,这长安城中,有半数人都倚仗江淮漕运养活,你我见过的宫廷异宝、稀世珍奇,未必比得上江南的豪绅富户。”
唐观复就势仰倒,恣意摊在地毯上,自枕左臂,右手捻着叶秋声垂落到腰股的干爽发尾,触感柔顺光滑,不复先前断叉干枯之病态,感受发尾扫过掌心的轻微痒意,心间重担也舒展了不少。
“大公子游览江南数月,道江淮藏富民间,商贾地主家中良田百亩、金银无数,豪绅富户更是钟鸣鼎食、富可敌国,一想到我那可怜见底的天子私库,还有户部刘尚书年年因左右藏库空虚,愁得唉声叹气、老脸耷拉的样子,啧啧,你说我这皇帝当得是不是窝囊了些?”唐观复拂过一把叶秋声发尾的碎发,扫过她腰间。
叶秋声身上寝衣是轻罗高腰长裙,发尾似乎透过轻薄长裙挠得腰间发痒发紧,边躲闪着,边恍然笑骂:“所以你是把大哥大嫂当探子使唤呢,寄回来的这些画作也是佐证。”
她愈是躲闪,唐观复愈是不亦乐乎。
叶秋声无奈,伸手自他手中捞回长发,五指作梳抚至一侧,没好气道:“好好说话,不许动手动脚,你再这样闹我,我自己回榻上呀。”
唐观复双眼一亮,坐起身来拉着叶秋声的手,一脸期待:“走,咱们这就安歇。”
说罢不由分说将叶秋声打横抱起,兴高采烈往榻上去,怀中叶秋声一手揽在他脖颈间,还没回过神来,“不是在说陇右和江淮一带的财政赋税吗,怎么就要安歇了?”
“你要回榻上,我自然作陪呀。”唐观复蹭了蹭叶秋声额头,笑得暧昧。
“你想什么呢,前两日自崇文馆借阅了几本先贤手札,我要抓紧看完早些还回去的。”叶秋声面皮薄红,摇头轻笑着解释。
唐观复将人放回榻上,两臂撑在叶秋声身侧,将人环在身下,眸底暗藏情欲,俯视着调笑:“秋声你悠闲自得,看着一点都不想我呀,我在宫里可是寝食难安,思卿若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了算,我们有好多个三秋没见着了,你还惦记你那手札呢?”
叶秋声抬手揽上唐观复颈间,笑眯眯凑到他耳旁吐气如兰,轻声回应:“我也很想你呀,时安。”
在唐观复的吻疯狂落下来之前伸手捂住他的唇,坚定地摇了摇头,“但陈先生说,我尚在恢复期间,避子汤有损身体,你我夫妻一体,再等一段时日好不好?”
唐观复拉下叶秋声的手,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眼角、脸颊,最后双唇相接。
这是一个万般思念又柔情缱绻的吻,两人间呼吸交叠,情潮如被满月牵引的潮汐,一波接着一波,汹涌又带着从容不迫的笃定,深信对方便是牵引着自己神魂的满月。
长吻结束,唐观复亲昵地蹭着叶秋声鼻尖,揶揄道:“这时候知道说好话,又是想我,又是你我夫妻一体了?”
望着唐观复眸中倒映出的小小自己,叶秋声抿唇轻笑,眨着湿意如氤氲雾气笼罩的眼睛,“那你应不应嘛?”
唐观复埋在叶秋声颈间,臂膀用力揽紧了怀中人,她的味道混合着发油似有若无的清香充斥鼻尖,心神安定,满足地叹息:“秋声,你有所求,我自然是应的。自你口中说出夫妻一体,我朝思暮想,如今得偿所愿,不知为何,心中反而生出……不安来,像是不切实际的幻象。”
叶秋声一下一下抚着身上唐观复的背部,以作抚慰,并轻声许诺道:“怎么会是幻象呢,时安,从今往后,你可以一次又一次,千次百次地从我这里得到回应,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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