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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故地重游   叶秋声 ...

  •   叶秋声听着一连串寓意深远、吉祥太平的年号也是沉默半晌,想来礼部众官员为了讨好天子,也是费劲了心思。

      新君继位,改元既是宣告新的开始,也是一种朴素的祈愿,但愿新君治下的万里江山,如他钦定的年号一般,吉祥永固,河清海晏。

      两人商量着,一时也颇难抉择。

      见侍女怀抱几株红蕊蜜色的蜡梅入内插瓶,素色花瓶里虬枝遒劲,蜜色花苞三三两两,簇拥作一团,中有急于迎风雪者,花瓣舒展,红蕊艳丽,一时室内幽香浮动,携冷入怀。

      叶秋声摇了摇头,待侍女退下后,吩咐雾风将那花瓶摆在窗边案上,蜡梅恰恰是要遇寒才有那份清冽之香,若是放在温暖的室内,香气反而失了其味。

      看着窗边明艳透亮的黄花,两人决定旧地重游,小净寺后院的蜡梅花期将至,趁着花新人少之际,一来避免偶遇熟人,防止唐观复身份暴露,二来禁卫们也好贴身护卫左右。

      出门之际,裁红取过漆盘里偏浅色貂皮大氅,披在叶秋声身上,躬身打着系带。

      唐观复好奇问起,怎么不用先前送来府上的赤狐裘氅衣,还是叶秋声她更偏爱浅色,他好回头看看私库里有无白狐裘衣。

      叶秋声也不好直言,如今立后诏令未下,衣着华贵的皇室御贡反而惹人非议,见唐观复已收拾妥当,摇了摇头,拉着他的手一同前往车厩所。

      马车内,唐观复伸手欲将人抱进怀里温存片刻,叶秋声靠内后仰躲开,面上作端庄肃然状,沉声开口:“青天白日,出行在外,陛下身为人君,合该自重。”

      “噗嗤——”唐观复忍俊不禁,当即收获叶秋声一个眼刀,作势敛了几分笑意,点头附和道“皇后说得是”,边牵起叶秋声的手来十指交握,向她解释起小净寺今年的赏梅节。

      原先是沅陵王为讨先帝欢心而举办,邀请太学学子、文人雅士中佼佼者,本意是彰显我朝重视文才,求贤若渴之意,后来就变成了有心者歌功颂德、京中贵族的赏玩之处,如今沅陵王被处死,唐观复便将此事交给了严一宽。

      二人下车时,见有仆从侍者进进出出,往来不停,进了梅园后,远远看到了此次赏梅节的会场正在装饰挂彩,颇为雅致。

      唐观复感慨道:“继位后不久严先生便来请辞,道他原本也只是受先太子之托,教授经文,如今我身为天子,故人所托也已完成,天子身侧皆是当世大儒,他愧不敢当,执意请辞。”

      “我再三挽留无果,后来想想,严先生确实并不适合朝堂,他重诺轻利,喜恶爱憎皆浮于面上,便授他国子监司业一职,请他继续专心为学子们教学授课,重任加身,天下之师也,他欣然受之。”

      叶秋声点了点头,轻笑着点破:“严先生确喜恶随心,爱憎分明,先前在王府时,他大约是不乐意见到我的。”

      唐观复面上露出轻微的诧异之色,哑然失笑:“你从未开口指摘抱怨,我当你并不知晓呢,原来只是看破不说破。”

      叶秋声不在意地笑笑,挽着唐观复手臂,二人闲适踱步,边轻声私话,绕过小净寺前殿,踏进后院梅园。

      “所以如今赏梅会由国子监承办,恢复原先以学子、文人在冬日切磋交流为主的初衷,吸纳京中有识之士,好教天下英雄觉得我们陛下求贤若渴,胸怀若谷。”叶秋声偏头赞道,眉眼含笑,与有荣焉。

      “知我者,秋声也。”唐观复低头蹭了蹭叶秋声额间,满目柔情。

      倒是叶秋声又被他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昵的举动,闹得一脸羞窘,轻咳几声,示意他收敛些。

      梅园中老树丛立,枝丫伸展,虽叶苞几不可见,但已有朵朵花苞跃然枝头,林间浅香似有若无,梅园西侧的凉亭和长廊里,有不少空白的绢面和白纸,等待着旷世奇作落下。

      入寺时随行护卫用的禁卫腰牌,二人未泄露身份,因此一路走来,园内忙碌的仆从或是远远避开,或是侧身行礼,很快专注手下事务,并未有人上前搭话。

      “你还记不记得,大哥为了和大嫂单独相看,专门挑着无人僻静处走,结果撞上了张岚和郭项。”

      二人走到西北方位寺内旧址,如今堂外灰墙已重新砌过一遍,不复昔日破败模样,叶秋声想起叶秋岳的窘事来,指了指灰墙位置。

      “当然记得,那日我就在现场,帮着找人,大公子确实也是无妄之灾。”

      唐观复叹息着摇了摇头,“张岚性情乖戾,行事无状,前些日子信阳公主府的下人来禀,公主卧床半年,她不仅未曾亲自奉药,不尽人子之责,还动辄打骂侍女,口出狂言,倒是年纪更小的任愉在榻前侍疾,孝心可嘉。”

      “照郡公府的意思,郭项似乎也是死于她手,你欲追究此事吗?”叶秋声想起之前被先帝压下的郭项之死一案。

      “若非郭项主动招惹,招惹后又若即若离,也不会咎由自取,如今人已下葬,无从查验,就此作罢吧。张岚如此性情,归根到底还是公主教子无方,溺子如杀子,如今她也算是自食苦果。”

      唐观复双手包着叶秋声的手,低头为她呵气取暖,又偏头示意裁红送来的手炉,躬身笑眯眯问道:“要手炉,还是要我帮你暖手?”

      叶秋声自裁红手里接过手炉,右手抱着,左手放进他掌心里,笑着示意他边走边说。

      唐观复抬手摸了摸鼻子,有些遗憾:登基后叶秋声为顾及天子名声,不喜人前过于亲昵,牵手已经是最大让步了。

      他开口继续道:“公主在一日,她便有一日倚仗,我若是她,只盼着公主长命百岁。将来公主薨逝,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如今各处都缺银钱,我可不会白白养着她。”

      “我听说,你让人把公主府隔了一半出来,给庆国公家眷暂住?”叶秋声想起芳甸探听来的坊间消息。

      “原先国公府空置许久,满目破败之相,需得修缮翻新一番,如今国公府除了大房留驻泗州,二房三房都举家搬来长安。那公主府占了大半个胜业坊,先帝多有纵容,没有追究她逾制那是先帝顾念手足情谊,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唐观复耸了耸肩,“左右都是现成的闲置府邸屋舍,就着人划了些出来。”

      叶秋声点点头,陈述道:“你要重用霍家,昔日霍家急流勇退,远走泗州,忍辱负重,终于是等到东山再起的时候,不枉老国公蛰伏多年。”

      唐观复也不含糊,理所应当道:“外祖一家本就是关中望族,族中子弟又人才辈出,自家人知根知底,没道理不用的。倒是叶家人丁单薄了些,给叶侍郎再晋个爵位什么的?”

      “哪个叶侍郎,父亲还是祖父?”叶秋声眨了眨眼,故作不知。

      “自然是户部的叶侍郎,你把礼部的奏章放在书架上那回,究竟是气叶逢贼心不死,还是气礼部上奏立后?”唐观复停下身来,一脸了然得意,明知故问地开口。

      叶秋声只垂眸低笑,不肯开口。

      北风骤起,花枝乱舞,冷香一时浓一时淡,萦绕二人之间,又很快被风带走,寒意沾身。

      “昔日我在此立誓,对你所求,天地为证,此心不改,你当时为什么执拗地想要一个承诺,但后来却从未开口呢?”唐观复低头轻声开口问道。

      叶秋声抬头就看到了唐观复深褐色的眼眸,带着不解,又隐含着担忧。

      她摇了摇头,坦诚道:“时安,我没什么可瞒你的了。祖父所谓的‘天命凤鸟’预言我从幼时起就知晓了,他深信不疑,将我和莺莺以贤后为典范来教养,父亲或许知晓,或许不知晓。我厌恶祖父自作主张的安排,却也得益于所谓预言,一路读书习艺,关注朝堂政事。”

      “后来你回京后我便想着,如果我帮你查清东宫旧案,你许我一个承诺,将来择机跳出樊笼,很公平合理,对吧,但我没想到你会毫不犹豫的起誓。”叶秋声眸中泛起笑意来,“让我觉得,此人心怀诚意,值得一试。再后来的事,你都知晓了。”

      “魏王时期的承诺,如今还作数吗?陛下。”叶秋声看着唐观复的眼睛,调侃确认道。

      唐观复轻轻摇了摇头,“我想在此重新立誓。”

      “什么?”叶秋声眸中笑意收敛。

      唐观复顺势将叶秋声揽在怀里,额头相抵,声调沉稳又郑重:“我想改成,天子唐观复在此立誓,我会全心全意只爱重你一人,从此万里江山,尊荣共享,天地为证,此心不改。”

      天地风起,呼啸而过,声声不绝,皆作为此时此刻的见证。

      叶秋声眸中热泪不住落下,良久,摇头轻声喃喃:“时安,我没有其他所求了。”

      唐观复低头蹭了蹭叶秋声面颊,面色为难道:“秋声,现下我倒是有个请求,能把手炉拿走吗,影响我抱你了。”

      “烦人精。”

      叶秋声由泣转喜,尽管低声抱怨着,还是将手炉递给身后裁红,埋在唐观复胸前,二人静静相拥,此刻心意相通,胜过千言。

      午后又一起前往云来馆用过素斋,在坊市里牵着手如话本中的才子佳人一般,听了长安近日最为时兴的一出戏,讲的是白袍银甲的将军救下足智多谋的孤女,后二人携手退敌的故事。

      又前往明月楼里挑选饰品摆件,还一起去万卷阁问了有没有世外客先生最新的话本传奇,得到的回答是“没有”。

      那管事认出叶秋声来过店里,热情地招待了二人,言称占卜的刻画甚至远销扬州、岭南,很是受人追捧,欲邀请画师来给店里的话本画插图。

      叶秋声只得找借口,需要与画师本人再商议商议,架不住管事的热情,自万卷阁离开时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

      马车上叶秋声倚在唐观复怀里,些许倦色浮在面上,唐观复拨弄着她腕间的坠子,“我其实写了信给大公子,你不是想看江南冬景,正好我也有些事要私下安排他做,所以就请他在江淮一带多停留些时日,平日里携夫人四处走走,将沿途所见所闻皆记录下来。”

      叶秋声来了精神,开口追问:“你让大哥在江南做什么?他除了画画外,未必能应付得来你安排的那些事务。”

      唐观复拍了拍叶秋声的背,示意她放宽心。

      “就是看中他画技高超,为人可信,我有个想法,但暂时还是个雏形,看他那边传回来的信件吧,此事回头再与你细说,目前一切尚未有定论。”

      回到王府已是酉时末,简单用过晚膳,叶秋声困意渐来,沐浴后用过汤药便准备安歇了。

      刚躺下没多久,唐观复也跟着上榻,掀开叶秋声盖在身上的锦被,挤了进去。

      叶秋声掩唇打了个哈欠,“你的被衾呢?”

      “裁红说没了,只好委屈你收留我了。”唐观复将叶秋声揽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唇角。

      “没了?堂堂王府连一床被衾都寻不到?”叶秋声正要喊裁红前来细问,就被唐观复压在身下,以吻封唇。

      良久,叶秋声才得空开口,毫不留情地揭穿,“你故意的吧。”

      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语,自叶秋声口中软绵绵的道出,落在唐观复耳中,却带出三分娇嗔的意味来。

      “好了,不闹你了,睡吧。”唐观复侧卧,手撑脑后,拍着锦被,示意叶秋声合眼入眠。

      看着怀中很快呼吸轻浅,已然安睡入梦的叶秋声,唐观复满目柔情,心中是又甜又悔。

      甜的是二人之间再无旧日间隙,悔的是一通招惹下来,徒留自己望着熟睡的人无可奈何,自讨苦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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