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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舍生忘死 随后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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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接下来的几日,唐观复处理完政务便出宫回到王府,两人一起说说朝中事务,或是围炉煮雪问茶,或是同坐抚琴抒心,甚至只是最为平常的午后片刻小憩,榻上相拥而眠,醒来后相视一笑,令人生出时光静好,愿一生皆如此时此刻的心愿来。
尽管定情已久,二人之间却几乎没有过如此闲适又纯粹的长久相处时刻,既无外人惊扰,也无不可言说的烦忧之事悬在心头,只余美好静谧的相伴。
唐观复躺在摇椅上念着话本,才子佳人因家族反对,冬日私下相约,白雪皑皑,共赴山间,同赏红梅,白雪红梅映衬下,二人对彼此情意愈发炙热坚定,天地可鉴,于是下定决心,共同反抗家族安排的命运。
叶秋声坐在案前写着给周择的回信,听完唐观复念的话本,搁置下笔来,摇头笑道:“写这话本的先生应当从未如他写的这般踏雪赏梅。”
“私下相约,未经家中准允,且不说小姐出门的马车随从哪里来,山间大雪,就算经验丰富的老猎户,若非必要都不会在大雪封山时入山,视野受阻,山路险峻,一不小心就会葬身山中。两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文雅是文雅,能平安活下来吗?”
“哈哈哈……”
唐观复靠在摇椅上,为叶秋声的较真失笑,待笑意平复下来后,开口说起记忆里的旧事。
“以前法华寺里,冬日夜间有游僧叩门,衣衫褴褛,气若游丝,道生平唯一心愿便是一睹寺中高僧渡法的指骨舍利,求寺内成全。那夜便是数九寒天,风雪扬扬,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单凭一口气爬上吴山那千百层石阶的,寺中僧侣发现他的时候,他靠在门外以头撞门,声音几不可闻。”
“后来呢?”叶秋声追问道。
“因舍利乃是寺内无价之宝,又曾被盗,住持叫人抬着那游僧,隔着数丈距离,远远瞻仰过一眼,次日他便圆寂了。后来我思来想去,站在他那个位置试过后才明白,距离太远,哪里看得清分毫。”唐观复摇头叹道。
“游僧在决意上山时,也许根本就没想那么多,能不能抵达寺里,寺里会不会答应,都不是他要考虑的。他心里唯一坚持的,就是一步一步爬上台阶,走进寺里祈求看一眼舍利而已,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尽己所能,问心无悔。”唐观复猜想道。
“你的意思是,那相约的男女便是如此,不惧风雪封山踏雪寻梅,便是执意反抗的隐喻,甚至愿意为此不顾惜性命。”叶秋声拧眉开口,还是觉得牵强了些。
唐观复摇了摇头,轻笑出声:“话本而已,不必较真。我只是觉得,除开山中踏雪寻梅、相约反抗为话本虚构外,你我身边皆有此种舍生忘死的人。”
见叶秋声仍是一副眉眼茫然,低头沉思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依你所言,那日你随我跳上龙舟,与这对山中踏雪寻梅、自寻死路的年轻男女,又有何区别?”
叶秋声听罢,无奈摇头笑出声,提笔打算继续回信,想了想,抬头面朝着唐观复莞尔一笑,眼神朝他手中的话本示意。
“那劳烦陛下你认真读完话本,告诉我那对年轻男女的最终结局。”
唐观复笑着开怀,点头应下,“谨遵皇后旨意。”
室内日光亮堂,暖如三月,叶秋声执笔在案前继续写着给周择的回信,这封回信断断续续写了许久,归根到底还是没有接到扬天观里郭释传回的只言片语。
如此犹豫了多日,最后还是决定,在写给周择的回信里,不再提及郭释半分。
窗下唐观复靠在摇椅上,日光融融,前后轻晃,仪态不羁,间或翻一页话本,间或朝案前的叶秋声投去目光,显然分心分神许久。
如此不过三五日,便有得到消息的重臣在唐观复回府后前来觐见,若是普通官员倒也罢了,先后上门求见的有中书令林良烨、老国公霍铮及御史台李荀、户部叶秀云等人。
尤其叶秀云私下一副为难模样,请叶秋声一并劝诫陛下回宫,国事为重。
言称朝中正因立后一事吵得沸沸扬扬,叶家已尽力约束族中众人,叶秋声如今尚未入主中宫,且忍耐一段时日,切莫我行我素,失了仍缄默不言的朝臣们的支持。
叶秋声还未痊愈,三三两两的重臣上门觐见,扰得她无法静心养病不说,还要被暗指不知节制、祸国妖姬。
叶秋声听闻后当场气笑了,不再犹豫,开口规劝唐观复回宫,天寒地冻,即将进入数九天,他往返辛劳不说,自己亦要收敛心神,静卧养病,免得那些个朝臣一个个都来指桑骂槐。
当日入夜后,她便命人将主院院门自内里闩上,早早服用过汤药安歇了。
冬至日休假前,颍州阖村上下转移不及被淹一案的调查结果已送到万春殿案头,毕入川又送到王府。
陆挚在洪水褪去后着人收敛了全村尸骨焚烧安葬,约有六成村民尸骨难寻,仵作验尸也俱是窒息或活埋而亡。
走访了方圆十几里的其他村落后陆挚了解到,被淹的村庄叫自然村,原先是叫荣家村,约三四年前,荣家村里出了一个自称被天神附身的年轻人,言称通晓自然之道,可呼风唤雨,保佑村里风调雨顺,创立了天法神教,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妖法惑人,村内上上下下两三百人渐渐都成为了天法神教教众。
自从村民信教后,荣家村便改名为自然村,与周围村庄断了互相嫁娶往来之事,封闭起来,自给自足。
与当时劝村民撤离避洪的小吏核实过,自然村村正与村民坚信此次洪水乃是自然之神对村民的一次考验,若是遇水而生,便是经过天法之神认可的子民,得天神眷顾,自然村历劫过后便会风调雨顺,村民们衣食无忧,子子孙孙富贵功名傍身,所以才执意不肯避洪。
陆挚在奏章最末痛斥妖邪惑众害人,请奏朝廷在颍州地界内从严搜查传播妖术、散布预言、煽动民心者,贼首处绞刑,私藏不报者,杖一百、徒三年,凡告发妖人属实者,得赏万钱。
然此政令并非正本清源之策,民智未开,如天生幼儿,混沌懵懂,难辨是非黑白真假,与其严防死守,不如广开民智,令民众与朝廷一体,自辨奸邪枉佞。
陆挚的奏章将调查始末写得极为细致,言辞恳切,当下的建议和长远的考虑也非纸上谈兵。
叶秋声合上奏章,以手扶额,广开民智啊,此事高祖时期亦有能臣谏言,但被屹立百年的世家望族和新起的军中勋贵联合反对,不动声色地以“我朝初立,四处狼烟未稳,民智一开便如覆盆之水,汇河入海,恐掀起惊天巨浪,难以掌舵”为由,将此事暂且压下,此后几十载,无人再提。
夜间叶秋声榻上翻身时,迷迷糊糊间觉得有凉意袭来,皱眉向上扯了扯锦被,人也往被中缩了缩,凉意远去,很快继续睡过去。
叶秋声觉得奇怪,明明已是数九寒天,偏偏滚滚热意袭来,身着薄纱单衣,手中团扇摇个不停,又吩咐裁红送些加了冰屑的清凉果饮来。
偏偏唐观复将手中团扇抢走,拉着她要去自雨亭中避暑,又能赏飞流如注,叶秋声正热得心生焦躁之意,连二人牵着的手都无端生热,甩开他的手,示意唐观复先前带路。
谁知还未走两步,身前的唐观复便没了踪影,倒是远处有团闪着白光,似天上骄阳一般的火球冲自己而来,眼看就要撞到身上,热意更甚,几近融化一般,惊得叶秋声自梦中醒了过来。
睁眼起身一看,叶秋声几欲气笑出声,原本自己身上就盖了一层锦被,唐观复不知何时摸上榻来,将自己揽在怀里,他身上的锦被又盖在身上一层。
卧房里原本温度适宜,堪堪入眠好梦,结果现在又是揽在怀里又是两层锦被,难怪会被热醒。
唐观复睡梦中依稀察觉到怀里一空,迷糊间开口:“怎么了?”
叶秋声借着外间暗淡的烛火,依稀见他一脸倦色,努力挣扎着睁开眼睛,但实在是困意难敌,闭目喃喃开口,一副随时都能睡过去的模样。
“没事,我有些口渴,你睡吧。”叶秋声心中升起的闷气顷刻间消散,只余满腹的心疼和怜惜。
“唤人送过来吧,当心受凉。”唐观复不知道睡着了没有,依旧闭目喃喃。
“嗯,知道了。”
叶秋声虽这么说,还是起身绕过外侧唐观复,趿拉着软底平履下榻,自己倒了温在炭炉上的水缓缓润着嗓子,待胸前背后的热意散了几分,才重新回到榻上。
“你往里侧挪一挪,我睡外间。”叶秋声柔声开口,抬手往内侧推了推唐观复。
唐观复依言挪了挪,依旧闭着眼睛,还不忘掀开锦被,示意叶秋声快些进来,被中温热。
叶秋声钻进唐观复怀里,长舒一口气。
唐观复却翻过身去,一只手在内侧榻上摸索着,摸到了另一侧的锦被一角,提着被子就要将人裹住。
叶秋声见状忙开口制止,“时安,我不冷,不折腾了。”
说罢,埋进唐观复怀里,伸手自他腰间环过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拍着他背轻声哄着,“睡吧。”
唐观复手脚并用将人揽在怀里,脸上不自觉浮起笑意,跟着闭目喃喃自语,“睡吧。”
晨间,叶秋声是被唐观复吻醒的,被中热意融融,腰被他紧紧揽着,整个人只能贴在他身上,唇角脖颈间,皆有濡湿之感。
叶秋声抬手抵着他肩膀,将人推开些许,开口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裁红,什么时辰了?”
“卯时中,小姐。”裁红的声音自外间传进账内,听着失真。
“时安,你该回宫议事了。”叶秋声闭着眼睛嘟囔不清。
“哼哼哼……”
唐观复埋在叶秋声颈间轻笑出声,声音低沉,喉间震颤,伸出舌尖舔了舔她颈肩处裸露的肌肤,吮吸着亲吻,“今日冬至休假啊,秋声。”
“那再睡会吧。”叶秋声抬手拍了拍唐观复侧腰处,正欲再睡,颈间传来细密的疼痛。
“嘶——你属狗的吗?”
唐观复埋头不言,又是舔舐又是亲吻,柔情蜜意,哄得叶秋声由他去。
睡意朦胧间,忽觉得胸前一片凉意,低头一瞧,这人已经从颈肩一路辗转到锁骨,再到胸前,寝衣被掀开些许,半遮春光。
唐观复兀自埋头在她胸前亲吻舔舐,贴身的袔子边缘已有湿意。
叶秋声又羞又恼,心热口干,抬手拉上寝衣,裹紧锦被,将人推开。
唐观复面上不禁留露出几分遗憾之色,还未凑上前辩解,就被叶秋声自被中抬腿蹬了一脚在腰上,大半身子被挤出被外。
“你不想睡就起身,别来扰我。”叶秋声气呼呼躺下。
唐观复黏黏腻腻,要掀开被角一起再眠,被沿在叶秋声身下压着,她则闭目装睡。
叶秋声虽也心猿意马,情潮滚滚,但想起自身余毒未清,压下情动,勉强做出不为所动的模样来,权当听不见,看不着。
唐观复还是不死心,又凑上去亲吻着叶秋声唇角,鼻尖,嗤嗤笑着,轻声诱哄,手上动作不停,帐内无限情意流转,春意融融。
见叶秋声睫毛轻颤如蝶翼却始终不肯睁眼,唐观复终于放弃,他也不恼,笑吟吟扯过里侧锦被,窸窸窣窣凑到叶秋声身旁,压制下喷薄而出的情欲,两人依偎着又闭目小憩了会。
待起身梳洗过后,用膳时唐观复极为殷勤,抢了一侧雾风的差事,又是夹菜又是递上骆驼奶,收获了叶秋声冷眼若干。
用完早膳唐观复开口提议道:“秋声,临近冬至,接下来便是三九酷寒,你久居城内想来也无趣,不如一起前往汤泉宫泡汤泉如何?”
叶秋声想了想,摇头道:“不太妥当,你继位后第一个大祭,冬至当日要亲自去南郊圜丘祭天,回宫后接受群臣百官、各番邦使臣朝贺,赐宴、大赦天下,诸多事务,不宜往来奔波,留在京中,确保万无一失的好。”
“对了,你遵循旧例,登基后未曾改元,元正当日便该昭告新君年号,礼部准备得如何,你选好了吗?”
唐观复唤来曹不言,让他回忆下礼部都拟了哪些年号,一一说给叶秋声听听,让她一道参详参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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