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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怜花之意   夜里叶 ...

  •   夜里叶秋声依旧睡得不踏实,体内忽冷忽热,汗湿衣衫,迷迷糊糊中觉着榻前有身影晃动,只当是值夜的侍女,顺势翻身,面对着帐内,闭眼继续酝酿睡意。

      只是潮热的衣物贴在身上,扰得人无端烦躁,无奈只得开口轻声唤人:“裁红,再重新拿套寝衣来吧。”

      有手探进锦被中,左右抚摸着床褥,似乎还带着深夜未散尽的寒凉之气,不等叶秋声张口抱怨,整个人随即连同包裹着的锦被,自榻上被人抱了起来。

      叶秋声睁眼一看,清醒了几分。

      “时安?你怎么来了?”偏头看了眼窗外,几点灯火外深黑一片,叶秋声想起自己夜里已经睡了一回又醒,追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唐观复将人裹在锦被里抱离榻间,右臂揽着下肢部位,左臂将人抱在怀里,往怀里揽了揽,还不忘隔着锦被轻拍两下安抚,转头吩咐裁红等人将榻上被褥全部重新换过。

      他低头朝怀里叶秋声笑笑,柔声道:“过来看看你,子时刚过,你继续睡吧。”

      叶秋声卸去力道,放松下来,倒头靠在他胸前,点了两下,低声嘟囔:“困意被你赶跑了,怎么突然过来?”

      “唔,担心皇后一时想不开,抛下我远走高飞,所以来亲自确认。”唐观复揽紧怀中人,玩笑着回道。

      叶秋声心绪流转,这才转过弯来,原来直到现在,患得患失的人除了自己,他也是一样。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欢喜,重重叠叠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化作锦被,将自己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傻子,都接下你的金印了,走去哪里?”叶秋声一声叹息,藏着自己都尚未察觉到的心意:收下玺印,成为他的皇后。

      “说不好,先前收下的礼物你也退了回来,我不放心。”唐观复故意开口质疑。

      “喂——”叶秋声抬手抵着他胸膛自怀中退出些许,怒目而视:怎么还提这茬。

      唐观复眼底的笑意漫至整张脸上,低头蜻蜓点水一般,亲吻了下叶秋声的眼角。

      叶秋声一时没反应上来,只觉如风拂过,接连眨眼不停,面上还带着几分困惑,反倒惹得唐观复笑着将人揽回怀里,爱怜无限。

      换过被褥后,芳甸在榻尾放置了团花纹镂空银薰球,熏暖帐内,幽香安神静心,唐观复才将人重新放回榻上。

      叶秋声顺势滚进温暖干爽的被衾中,见裁红捧着寝衣立在一侧,不免升起几分拘谨羞涩,眼神示意立在榻前的唐观复转过身去。

      唐观复睁大双眼,表示疑问又无辜,叶秋声气结,抿唇正欲开口,却见唐观复抬手掩唇,轻咳一声,背过身去,双耳通红。

      窸窸窣窣换好寝衣缩回被中,叶秋声强自恢复往日沉静模样,开口唤道:“你今日出宫,晨起后不用议事了?”

      唐观复唤裁红另取一床枕衾来,转身解了外袍,身着中衣预备上榻。

      叶秋声往内里一侧退了退,给他腾出地方来,犹豫着追问了一句,“你沐浴了没?”

      唐观复动作一顿,摸了摸鼻子,开口心虚解释道:“自然是沐浴过了,我在大吉殿都准备安歇了,越想越不放心,又起身更衣,骑马出宫来看你。”

      上榻后,叶秋声凑近唐观复身前,在他脖颈、胸口各处吸着鼻子轻嗅。

      他身上还带着秋夜的寒凉,除了大吉殿内熏香外,确实没有其他味道。

      叶秋声这才点点头,算默认了,任他躺在外侧。

      唐观复笑着将被窝里的叶秋声揽在怀里,叹息一声,凑在她耳边轻声抱怨:“我深夜出宫,你不说心疼心疼我,还没有沐浴不能上榻,嗯?”

      “自然,你要上我的榻就得听我的。”

      叶秋声随口接上,说完才回过神来似乎带着歧义,尴尬地往被里缩了缩,双手拉着被子盖过了头顶,妄图蒙混过去。

      唐观复笑得张扬,将满脸通红的叶秋声挖了出来,点头应下,“行,都听你的。白日里,持直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表兄他担心我是被你幽禁于此,前来探望。”

      “哼哼,我看他是贼心不死,盼着你我生隙,好趁虚而入。”唐观复心生不满,满腹酸涩地指责周丛。

      “说什么呢,表兄持正守礼,待年幼的弟妹们都很好,他不是那种人。”叶秋声哭笑不得,开口替周丛辩解了两句。

      唐观复听着心下更不是滋味,一时又酸又麻,又急又气,握着叶秋声的手送到口边发泄似的咬了一口,咬完似乎后悔不已,又含着舔了舔,含糊不清求证道:“那他先前是不是就趁我前往徐州治灾,向你求亲了?”

      叶秋声被他舔得手背生痒,心也跟着痒痒,欲抽回手来又被他紧紧握住,于是张口调笑道:“你怎么跟狗崽子一般还咬人呢?”

      唐观复并不言语,挑衅一般再咬了一口,牙齿上下研磨着指尖,片刻后又黏黏糊糊亲吻上去。

      “是有这么回事,嘶——时安,你咬疼我了。”叶秋声出声制止,回答她的是唐观复落在手背上密密麻麻的亲吻。

      叶秋声被他无赖模样气笑了:“你还要不要好好说话?”

      唐观复这才停下动作,将叶秋声整个塞回被中,上下裹好后揽进怀里,笑眯眯道:“嗯,你继续说。”

      叶秋声没了脾气,继续解释,“不过那只是权宜之计,而且我也拒了,哪有未定情便求亲的,我只当表兄他是兄长。”

      唐观复气哼哼道:“他可未必这么想。”

      “时安,他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无意。你召见陆挚了吗?他为官如何?”叶秋声想起巡查一事,仰头问起推荐的人选。

      前一息刚被哄好的唐观复,后一息又气结,抬手护在叶秋声后脑将人摁回怀里,咬牙恨声道:“睡觉。”

      叶秋声被他摁在怀里,鼻尖全是唐观复的味道,摇头晃脑,试图甩掉束缚在脑后的大手,嗡嗡出声:“我睡得好好的,是你把我吵醒的,这会又闹什么?”

      “秋声,我困了,晨起后还要赶进宫里议事的。”唐观复软下声调,面上泛起困顿之色,确实也是解了心中症结,人一松泛下来就犯困。

      “那好吧,你快闭眼入睡,我不扰你了。”叶秋声停下动作,就势埋进唐观复怀里,闭起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唐观复低头看着怀中叶秋声的模样,勾起唇角,揽着人很快闭眼入眠。

      许是睡得晚,夜里没再惊醒,叶秋声次日醒来正在心下感慨一夜好眠,绕过屏风准备梳洗,就见唐观复随意坐在桌前正用着早膳,偏头看了看窗外天色。

      “你不是说晨起要入宫议事?”

      “起来了,夜里睡得如何?用完早膳我就回宫。”唐观复笑眯眯地看着一脸疑惑的叶秋声。

      “骗子。”叶秋声坐在铜镜前嘟囔道,裁红笑着上前挽发髻。

      唐观复用完早膳,起身走到叶秋声身侧,看着铜镜里清晰光洁的高髻美人赞道:“陆挚临近不惑之年,倒是言之有物,见识不凡,先作为巡察使用一用,观其成效。秋声你实在是明察秋毫,解我燃眉之急,幸甚有你。”

      铜镜里的美人眉头舒展,唇角轻扬,唐观复弯腰在叶秋声额间落下一吻。

      “今日还待在府里吗?”

      “说不好,可能会出门。你这会回宫?”叶秋声抬头问道。

      唐观复点了点头,“出门的话带上陈兴,早些回府,莫要在城外过夜——”

      “知道了,陛下。快些进宫吧,你的臣子们该望眼欲穿了。”叶秋声笑着打断唐观复的话,催他出门。

      唐观复无奈,躬身凑到叶秋声身前,点了点自己脸颊,示意她亲吻一下。

      叶秋声自镜中见左右侍女都很有眼力地低垂着头,倾身上前,飞快地贴了一下,而后端坐不动,眼神示意他青天白日的,见好就收。

      唐观复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将将松了口气,自镜中看到身后裁红忍俊不禁,环视四周,侍女们或是捂唇轻笑,或是低头遮掩,叶秋声抬手扶额,裁红努力敛了笑意,上前簪好珠钗花钿。

      陈萱在主院殿前廊下煎药,依稀听到院内侍女窃窃私语闲话,药煎好了,侍女们谈论的内容也听明白了:昨夜陛下回了王府,宿在院内东厢房,天亮后用完早膳才离开。

      陈萱低头盯着炉上煎煮的药汁,心也同那药汁一样上下翻滚,想的却是,或许叶小姐还需要一碗避子汤。

      裁红借着叶秋声用膳结束,心情还不错的时机,低声劝道:“小姐,婢子斗胆,虽然我不清楚旁人夫妻之间如何相处,可陛下待您如何,您二人一路坎坷,婢子看得清楚,情意贵重,真心难求。夫人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陈萱端着汤药入内,恰巧也听到了裁红的话。

      叶秋声不置可否,拍了拍裁红的手臂,知她好意,宽慰一笑,吩咐一侧侍女,她稍后要出府,去看看陛下赏赐的小玩意里有没有适合送人的文房笔墨。

      用过汤药,叶秋声翻看着郭释所著《侠女传》话本,看到“徐氏又言,顾生相救之恩以子嗣酬之,己身大仇也已手刃,无憾矣”,心下按捺不住地好奇:郭释她无憾了吗?

      “叶小姐,你余毒未清,不宜孕胎,若是需要避子汤,我可以为你煎一碗来。”陈萱终于还是压抑不住心内不断膨胀又炸开的气泡,开口好心提醒道。

      “什么?”叶秋声方才出神,没有听清楚,偏头看向陈萱。

      “我说,如果你需要避子汤,我可以为你煎一碗。”陈萱察觉到玉露投来的视线,双手握拳攥紧,强撑着又重复了一遍。

      叶秋声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需要避子汤?

      待反应过来后,心中忽然升起被冒犯的不适和抵触感,回望着陈萱的眼睛,情绪难明,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我不需要。”

      “叶小姐,你此时——”

      “玉露,”叶秋声打断陈萱的话,“你同陈小姐说吧。”

      玉露躬身,领着陈萱出了东厢房,沿着游廊出了主院,往府内僻静处去。

      “陈小姐,你是个聪明人,贵人间的事务,下人万万不要自作聪明地插手,自然,你是府上客人,但也是外人。”玉露幽幽开口。

      “身为医者,我是为了叶小姐的身体好。”陈萱一口咬定。

      “是嘛?叶小姐的身体,我想陛下及她自己,应当比你更为在意。”

      玉露停下脚步,转身了然一笑,“陈小姐,你若要放手一搏,也该从陛下入手。”

      “不过我好心奉劝一句,陛下眼中女子只分为三类:叶小姐,可用,不可用,你好自为之。”玉露抬眼,看着眼前一脸忿忿不平的陈萱。

      “你未免也太看轻陛下了,玉露姑娘。我倒是觉着陛下是多情怜花之人,他救了我,救了细娘,又费劲心思救回那几株萱草,同样是萱草,我如何不能得陛下怜惜?”

      陈萱觉得玉露的说法有失公允,一时口快,出言反驳。

      玉露闻言了然,“原来如此,因为陛下救了你,又费劲心思救花,恰巧是萱草,你便觉得他是怜花惜玉之人?”

      看陈萱的反应,玉露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首先,救花的人是细娘。”尽管心有不忍,玉露还是开口告诉陈萱实情:“而陛下愿意费尽心思,既不是因为怜花,也不是因为萱草,只是因为送花的人是叶小姐,仅此而已。”

      说罢,玉露看了眼被这消息砸得呆滞在原地,褪去血色的陈萱,不免心生怜悯,未再多言,转身离开。

      一阵寒风刮过,枯叶打着旋落下,陈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瑟瑟发抖,一滴泪砸在地上,很快没入土里。

      原来如此,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自己会错了意,自作多情,以为是命运的指引,天意的安排,到头来,满是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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