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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皇后之玺   晚间时 ...

  •   晚间时分,二人在正院厢房里用着晚膳,其实大都是叶秋声在用,她边嚼着口中佳肴,边听着唐观复讲玩笑话。

      倒是唐观复用了几口,便放下手中双箸,殷勤地抢了裁红奉食的活。

      两人正说着坊间流传的那对象牙如意呢,毕入川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匆忙进来,言称监门卫接到萧泗水之子萧卓递上的丧状,萧老已于昨日寿终,卒于府上,特意命人今日黄昏入宫报丧。

      唐观复闻言皱了皱眉,偏头面带歉意地看向叶秋声。

      叶秋声起身放下手中银箸,唤裁红取来了斗篷和防雨油衣,柔声劝道:“早些回宫吧,舍人院里当有人值守的。风雨交加,莫要骑马了,当心再受凉。”

      唐观复握着叶秋声的手点头,自身侧曹不言手中接过一个三寸的锦盒,郑重交予她手里,双目灼灼道:“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你先收着,过几日得了空我与你细说。”

      叶秋声双手接过后递给身侧裁红,上前两步埋进唐观复怀里,双手环过他腰间,恋恋不舍地在他胸前蹭了蹭,十足小儿女姿态,而后很快退开,仰头与唐观复四目相对,俱是万千柔情。

      “时安,你今日能来,我很开心,”

      唐观复倾身,满怀怜爱地在叶秋声额间轻轻落下一吻,“你安心养病,早些康复。”

      二人心中皆多有不舍,又非因私废公之人,唐观复道了别后,很快就匆匆离去。

      用过汤药,叶秋声倚在榻上和玉露对弈,宫中赐下的物件里有一副精巧的棋具:紫檀为盘,以螺钿嵌染星盘于其上,棋盒以整块玳瑁所制,通体雕刻瑞兽踏云,凛然生风,黑白两色棋子俱以暖玉制成,触手生温,玲珑可爱。

      一局对弈结束,玉露赞叶秋声棋艺是“落子看似随意自如,温和无害,实则暗藏玄机,雷霆万钧,实在是令人防不胜防。”

      叶秋声摇头,肯定道:“玉露你定然也藏拙示弱,未尽全力。”

      二人皆心知肚明。

      叶秋声偏头唤人:“裁红,陛下方才送的锦盒拿来我瞧瞧。”

      玉露起身收拾起残局。

      叶秋声接过裁红奉到手边的锦盒,长宽高低皆三寸有余,看外表平平无奇,既无纹饰也看不出来材质,反倒是一旁的玉露无意扫过一眼后,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叶秋声打开锦盒,锦盒中央静静放置着一枚金印,方一寸,蟠龙印钮,取出翻转过来,底座是阴文凿刻的四字篆书。

      叶秋声依稀辨认出是“皇后之玺”四字,怔愣间手下一松,印玺滚落在榻上。

      “裁红,取印色来。”叶秋声音调发抖,一时听不出是喜是惊。

      玉露将手中棋子归整至棋盒里,躬身弯腰拾起滚落在脚榻上的印玺。

      裁红取了印色返身回到榻前,就看到玉露跪在榻边,双手捧着印玺,送至叶秋声面前,裁红不明所以,将掌中印色递到自家小姐手边。

      叶秋声回过神来,自玉露手里接过金印,沾濡了些许印色后,轻轻压在自己左手掌心处,方寸大小的朱色印记,是清晰无遗的“皇后之玺”四字。

      叶秋声慢慢合拢了五指,一时间心跳如擂鼓,震耳欲聋。

      原来唐观复他真的不是随口一说,当真在为着二人携手并行的承诺默默尽力,叶秋声眼眶一热,眼底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锦被上晕染开来。

      玉露与裁红双双跪在榻前,出声贺喜。

      “恭喜小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裁红满面喜色,双眸含泪。

      “恭贺叶小姐,荣登后位,母仪天下。”玉露则要冷静得多,眉间亦有喜色。

      “快些起身,朝廷册立诏书未宣读前,勿要声张外传。”叶秋声将金印放回锦盒,轻声嘱咐二人。

      长安的秋雨下了四五日便转了晴,临近霜降,落叶纷飞,王府药堂里,学徒药童们正为喜暖不耐寒,又需多年种植的药材覆盖茅草秸秆,以保温防冻。

      陈文征抱着一捆茅草,在垄上铺了约三寸高低的保温层,起身嘱咐府上药童,保温层不能少于三寸,否则这些草药怕是抗不过长安的冬天。

      见陈萱面前的秸秆堆了许多,陈文征走近上手往下压实,点头肯定:“挺好,你这个厚度刚合适。”

      众人忙了一上午,才堪堪铺完一半药田,腰酸手痛,纷纷建议剩下的一半药田明日再铺吧。

      陈文征笑呵呵应下,赠了不少跌打损伤的膏药将众人送走,回到药堂见陈萱低头默默在双手上涂着手脂,青橙称要温习医书,转身回了卧房。

      看着案台上一页一页的药方,陈文征收纳折叠起来,转身交待陈萱,他要入宫与赵御医商议叶小姐的药方,晚间的汤药等他回来后,再照新方子来煎煮。

      “叶小姐的诊治从头到尾都是叔公你在主导,陛下也很是信任叔公,为什么每次改药方还要入宫商议呢?”陈萱开口问道,既是疑惑不解,也是隐含不忿。

      “正是因为陛下信任,所以才要次次入宫,叶小姐每次更改药方的缘由和用药的根据,症状如何,药效强弱,都得一一禀明,由陛下裁决。赵御医自然也知晓,他的职责是将每次的药方和脉象准确无误地记录下来,形成脉案,以备后查。”陈文征解释着其中的道理。

      陈萱将信将疑:“陛下日理万机,还能抽出空来,次次细听叶小姐的症状药方吗?”

      陈文征听陈萱的语气耐人寻味,终是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了她隐在话中的情绪,神色变换不定,先是不可置信,而后神色担忧,最后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唐观复原本打算忙过这阵子,就同叶秋声说清楚自己的筹划,岂料朝中大小事务接连不断:先是萧泗水寿终,而后河南道颖州泄洪前转移不及时,有一两三百人的村庄被淹。

      州府上奏,那村长执拗地认为官府转移众人乃是为了强征当地农田,领着全村上下老小说什么也不肯走,后为保下游州县,无奈掘堤泄洪,大水过境,全村上下无一人幸存。

      唐观复闻后大怒,当即欲遣巡察使前往彻查案件始末,可大理寺腾不出可用人手,御史台可信重的高御史等人正巡查在外,御史大夫李荀举荐的官员又难堪大用,气得他私下大骂李荀“一尾臭鱼干惹了一锅腥”。

      毕入川奉旨前往王府送贡品丝锦和紫貂裘衣,学着唐观复的神态口气骂人,惟妙惟肖,逗得叶秋声和身侧裁红芳甸等人掩唇轻笑,笑过后叶秋声想起一人来,御史台书令史陆挚。

      末了吩咐毕入川回宫后前往宫中门下省,寻一份夏日里御史台书令史陆挚的奏章,上呈给陛下,请他看过后酌情考虑此人是否可用。

      叶秋声忆起陆挚此人的奏章倒是胸怀济世之才,条理清晰,言之有物,只是未曾亲眼见过其真人,还不能妄下结论,就交给唐观复自己去定吧。

      进入了十月里,立冬过后,暗夜渐长,随着陈文征药方中压制心悸症状药效的减轻,叶秋声彷佛又回到了夏日时中毒症状颇为明显的时候,时常浅眠幻听、心悸大汗,有时夜间醒了三四次,窗边仍是漆黑一片,无半点亮色。

      这日半夜惊醒,叶秋声捂着心口低头喘气,前胸后背大汗淋漓,榻上床褥间也是一团湿气,裁红伸手在榻上摸了摸,取了新烘干的寝衣给她换上。

      叶秋声抱着手炉,看着裁红她们将榻上床褥统统换过新的,又用熏炉烘暖后,才重新卧回榻上,心跳也逐渐恢复平和,想着明日得问问陈先生,这夜夜心悸多梦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陈文征倒是也没瞒着,称保守的话,可能还得持续大半个月。

      叶秋声闻言心生沮丧,连出门游乐赏玩的计划也暂时搁置下来,每日就在府内听雨观湖,临帖对弈。

      这日见唐观复送来的物件里有把名琴,命人取来打算试试。

      “铮——”

      叶秋声坐在亭中随手拨弄着琴弦,琴音清越松透,纯而圆润,余韵长芳。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郭释来,如此名琴由她演奏才是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郭释如今逃离太原郡公府,静心修道,平生所愿勉强算是达成了一半,可叶秋声遣人去万卷阁问过,近半年来,世外客先生没再现身过,也并未遣人送去手稿,刊印出版任何新的话本。

      所以,郭释她在想什么呢?

      叶秋声清楚地知道,重伤郭项是周择他自己作出的选择,也有着承担一切后果的觉悟,所以才会远走鄯州,却也难免浮想联翩:这中间,郭释又做了什么呢?

      府上护卫来报,安定侯府周将军上门拜访,此时就在前厅堂中。

      叶秋声命护卫将周丛请来亭中,自己懒得来回走动。

      周丛跨步踏进凉亭,见叶秋声拨弄着古琴,眉间疏旷豁达,并未郁郁不乐,只是浅色裘衣衬得脸色苍白了些,点了点头,笑着开口道:“我听舅母说你出宫休养,暂住在王府,担忧你郁郁寡欢,如今看来,你倒是自得其乐,清静自在。”

      “自娱自乐而已,表兄你也知道,我琴艺一塌糊涂。”

      说罢似是为了验证所言一般,叶秋声抚着琴身,拨挑七弦,金玉铮铮然的一段曲调后,嗯,只能说,琴,果然是一把好琴。

      周丛低头掩饰眼中笑意,轻咳一声,“你出宫多久了?”

      “约摸两个月了。表兄,不瞒你说,我出宫实为养病,为免母亲担忧才瞒下实情,你上门探望,好意关切,我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多谢你。”叶秋声一番话说得真挚恳切。

      周丛看着眼前低头浅笑,时而拨弄琴弦的少女,心生蹉叹:“秋声你以前,可没这会儿这般心境平和。”

      “以前年纪小,难免任性,劳表兄多宽容了些。”叶秋声厚颜自嘲。

      “你出宫养病这么久,如今还未完全康复吗?你在王府里……出入自由吗?”

      周丛问得相当隐晦,宫闱高门里多得是让人无声无息消失的手段。

      叶秋声听出周丛话中意味,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说来话长,但确实是为静心养病,我身心惫懒,疲于应付外出交际。陛下并未拘着我,所以不是幽禁于此,表兄你大可放心。”

      见叶秋声笑得轻快,不似有难言之隐的模样,周丛终于放下心来,神色明晦不定:“你若是违心不愿,便告知于我,身为兄长,说什么也要为你讨个公道来。如今陛下待你有心,那便保重自己,安心养病。”

      话锋一转,周丛神色切切问道:“将来病愈,你心中有何打算?”

      叶秋声抬眸望着园中萧瑟之景,树丛苍黄暗绿,落叶簌簌,秋菊傲骨挺立,红紫纷呈,远处天际邃蓝高远,陡生寂寥之意。

      “我暂时还没想好。”

      叶秋声很快转移话题:“说起来,阿择有寄回家书来吗?我写过好几封信给他,还未收到回信呢。”

      周丛见叶秋声不欲多言,也不再句句追问。

      “鄯州虽苦寒了些,但天高地远,少了约束,他寄回的家书上说一切安好。倒是母亲忧心他报喜不报忧,送了不少御寒衣物、京中吃食过去。”

      “表兄你从军那会,姑母也一样忧心的。”

      叶秋声附和一句,问出心里的话:“他寄回的家书上,提过郭释小姐吗?”

      “郭小姐?未曾提起。”

      知晓二人自幼要好,情谊非常,周丛开口宽慰道:“阿择他并非孩童,习得武艺又出手斗殴本就理屈,他自幼便志在从军,诛杀敌寇,有没有郭小姐都不会改变。如今已经是父亲极力斡旋后的最好局面,他心中定然也是知晓的。”

      “嗡——”琴弦犹自颤动不止,余音绵长,“我明白的,表兄。”

      叶秋声漫不经心地随手拨弄着,随即下定决心,去见一见郭释。

      黄昏时周丛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再次嘱咐叶秋声,若是遇到难处,记得遣人前往侯府告知,他不会置之不理的,叶秋声笑着接下他的好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皇后之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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