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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你瞒我瞒 “脉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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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象所示,叶小姐你心绪繁杂,神不守舍,精神魂魄,散不相得,加之毒药所致的心神失养,两相夹杂,于康复无益,在解药制出之前你若依旧如此,与寻死无异。”
陈文征毫不客气地开口点破叶秋声的谎言,言罢,也不看唐观复神色,只管埋头写着药方,反倒是他身后的陈萱不由自主,目不转睛地盯着唐观复和叶秋声的神色。
叶秋声听完陈文征的话,一时心思百转千回。
唐观复视线在二人面上来回游离,最后定定看着叶秋声的侧脸,她睫毛轻眨两下掩去情绪,如鱼缸里游弋的鱼尾荡起圈圈涟漪,很快隐在水底。
叶秋声依旧含糊着解释,道是因为突然闲适下来,难免无所适从,心不在焉,习惯几日便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唐观复听着点了点头,也不知信是不信。
陈萱盯着药炉里咕噜咕噜沸腾的褐色汤汁出神:自己真是傻得出奇啊,竟然仅凭一个微笑就断定陛下钟意郭释小姐,只是因为,自己从未见过陛下露出过那样柔和的笑意,直到今夜眼见为实,才清醒过来,任谁见过陛下看叶小姐的眼神,都不会怀疑他的心意,那般多情又依恋。
可叶小姐不是先帝的御前内舍人吗?还曾有欲立她为后的传言,他们二人又是何时生出情意的呢?
一阵夹着湿意的凉风吹醒了陈萱,兜头吹熄了那不切实际的妄念,她摇头失笑,天子后宫佳丽无数,如今情浓如火也不过是日后清冷寂寥的前奏,任谁也逃不开,还是为父翻案为先。
等陈萱捧着汤药送进侧殿,被裁红笑着伸手接下,送至叶秋声案前。
“先放着吧,等我写完这封信。”
叶秋声头也不抬,手中行笔不停,裁红只得将托盘放在桌案一角,瓷碗里的汤药还冒着热气。
唐观复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放下手中书卷,起身站在叶秋声身后,细细看她写给叶家的家书。
叶秋声察觉到他的视线,抬手遮住信纸,侧仰着头笑问道:“陛下难道不闻非礼勿视吗?这是我写的家书,你到底在好奇什么呀?”
“你上次写的家书在龙舟上烧掉了,所以好奇你会不会将先前未送达的内容再写一遍。”
唐观复话虽如此,但视线并未落在信纸上,反而虚虚落在叶秋声披散的长发发尾,神色黯然,却是笑着商量道:“不如你先把药喝了,也许我就不好奇了。”
裁红闻言,立刻奉上汤药至叶秋声面前。
叶秋声失笑,只得将手中笔杆暂时搁置在架上,捧着瓷碗一饮而尽,又皱着眉头用清水压了压胃里泛起的苦腥味和呕吐感,轻抚着胸口,抬头赶人:“陛下,天色已晚,你该回万春殿了。”
唐观复也不恼,朝她的信件努了努下巴,示意她继续写,“三小姐,你这信件没写完,我这信鸽还没送信呢,就要卸磨杀驴?”
“说什么胡话,”叶秋声摇头笑道,边笑边起身推了推唐观复,抬手指了指他方才坐的位置,“那你先坐回去,我很快就写完,劳烦皇帝陛下为我送信,千恩万谢,不胜感激。”
等叶秋声将封好的信件交给唐观复时,他却没有接下,只是看着叶秋声,郑重开口:“秋声,今时不同往日,天下是我的天下,也是你的天下,你已经不必通过我来寄信了。”
叶秋声心下大震,不可置信般喃喃开口:“我……不太明白。”
“你会明白的。”
唐观复上前拉起她的双手,两额相抵,深情对望,似是能看到对方心里去,一个满腔诚意,一个犹豫不决。
“你明日晨间会醒过来的,对吗?”唐观复对于叶秋声沉睡不醒仍旧心有余悸,轻声讨着她的承诺。
叶秋声闻言一笑,闭目轻轻点了点头,蹭了蹭唐观复鼻翼,示意他莫要忧心。
最后在叶秋声连声催促下,唐观复才恋恋不舍地起驾回了万春殿。
回到书案前,看着案上的信件,叶秋声想了想,偏头吩咐裁红:“将信件送到母亲手里,然后将母亲的回信带回来看看。”
裁红取了信件向殿外走去,不一会便回来禀告,已经吩咐人将信件送出宫去了。
刚进入八月,朝廷便有旨意传出:先帝驾崩,天下缟素,当今陛下感念先帝德行,故八月十二日除丧服后,大晋民间婚丧嫁娶可从速从简进行,然宫廷及官署百日内禁鼓吹乐礼,禁大型宴饮游乐,违者重罚。
叶秋声的视线随着鱼缸里一条头顶赤色发冠的金鱼移动,裁红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红缨”,很是喜爱,红缨也颇通人性,只要有人站在鱼缸旁,它就会浮出水面来鼓着鱼嘴吐泡泡,机灵讨喜。
“所以陈先生和芳甸姑娘的意思是,毒粉多半掺杂在龙脑粉末里,所以才能不知不觉地浸染人体,而中毒之人毫无所觉?有找到多余的毒粉吗?”叶秋声沉声开口。
陈文征摇了摇头,“粉末掺杂在一起,很难辨别。尚药局的香方查过了没有问题,是李内侍借着职务之便暗中将香粉与毒粉混合点燃,只是那毒粉并非宫禁之物,还是要找到为他们提供毒粉的人。”
叶秋声盯着红缨出神,照那日的情形来看,李殷听命于冯氏,如果不是冯氏借着管理后宫之机将毒粉混入宫廷,那么就是昌平侯府为她寻到了此毒。
“芳甸姑娘,如果冯氏将毒粉藏在了昭庆殿内,你有几分把握寻到毒粉?”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叶秋声到底还是心急如焚。
芳甸躬身回答得委婉:“回舍人,冯贵妃毕竟掌管后宫多年,昭庆殿内珍宝繁多,琳琅满目,就算毒粉藏在殿内,要寻到只怕也需要一些时日。”
“好,那就有劳你了,务必尽快,此事我会请示陛下。”叶秋声说完,偏头看向进来后欲言又止、神色有异的雾风,目露疑惑。
雾风神色为难,开口回禀:“舍人,大公主前来拜访,但被卫兵拦下,此刻正在殿外。”
叶秋声听罢,起身向殿外走去。
已经荣升千牛卫郎将的单骏此刻正在万春殿内,向上首天子回禀这半月里搜查李殷住处及追查到的背后之人线索:李殷并非单纯听命于冯贵妃,他是当年冯太后及昌平侯府安插在宫内的人手,冯太后驾崩,侯府式微,才一直在宫内蛰伏多年,直到赵王唐遇加冠后,得到侯府的命令开始在立政殿内投毒,好致陛下悄无声息地毒发身亡,为赵王登基做准备。
赵仲常见先帝中毒之事已被单将军完全挑明,心下松了一口气,下跪伏地叩首请罪:“臣有负天恩,罪该万死啊,这几日整理脉案后才恍觉先帝中毒已有三年之久,臣身为奉御之首,不仅未能发觉先帝身中奇毒,只当作脏腑有损、心肾不交来诊治,实在是无颜苟活,请陛下革去我奉御职位,准允臣随先帝而去,以赎罪责。”
唐观复哪里不知赵仲常所想,叹了口气,语气平和:“赵卿何必如此?你能被先帝钦点为奉御之首,除了医术精湛外,更是因为你身怀仁心、勤勉尽责,这几日陈先生对你也是赞不绝口,怪只怪冯氏一族痴心妄想,其心可诛,朕自然是信你的。”
冷眼看着下首赵仲常叩首不止、涕泪满面的模样,话锋一转:“如今叶小姐身中奇毒,上下束手无策,朕心焦灼不安,你若能戴罪立功,制出解药,令叶小姐玉体安康,朕便恕你先前失察之责。”
天子的意思与赵仲常预想的结果基本不差,赵仲常叩头谢恩,起身后,如梦初醒般补上另一条线索:“臣另外偶有发现,立政殿内曾有两名宫女因突发心疾过世,前后相差一年,因宫女身份低微,无脉案可查,臣私下问询过为她们诊治的太医署医工,生前脉象也无异常,但症状与叶小姐极为相似,因此众人也都以为是突发心疾,并未在意。”
“因此臣推测,此毒在男子与女子身上毒发的时间或有差异,叶小姐已经是十分机敏警醒,但根据之前立政殿内宫女中毒到突发心疾的时间推算,寻找毒粉,制出解药已是迫在眉睫。”
赵仲常说完后不经意抬眼瞥了眼上首天子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唐观复闻言怔在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很快窒息感和呕吐感挤压着胸腔,伸手想要用茶水压下这股绝望时,才发觉自己双手抖动不止,只能闭目深吸一口气憋在胸前。
明明好不容易才站在她身侧,一切都应该朝着预想的美好实现,偏偏天意弄人。
良久,唐观复才睁开眼,哑着嗓子开口:“你私下将此事告诉陈先生,避开秋声。”
唐观复眼神逐渐坚定冰冷,“毒粉很快就会寻到,届时,赵卿也不要令朕失望。”
赵仲常退出后,唐观复看向单骏,低声吩咐:“去天牢里将冯媛和冯旦那个三四岁的儿子提出来,送去冷宫冯氏那里。撬不开冯数的嘴,那就看看冯氏究竟有几分心疼儿子。”
叶秋声送走大公主唐灵儿,头疼这么大的姑娘家确实心事难猜,偏偏身份又是先帝独女,尊贵无双,只能先遣了雾风私下去问问大公主近身侍奉的宫婢究竟发生了何事,边抬手给陈文征号脉。
陈文征请她屏退左右,叶秋声眼神示意裁红去殿外候着,侧殿只余下自己与陈先生,看他面容认真,神色严肃,大概有几分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叶小姐,这半月你喝着汤药入眠,就算没有压制缓解毒性,也万万不该愈发心神失守,神魂离身,脉如丝弦,轻浮而散,究竟是何缘故导致你病症反而加重?长此以往,神仙难救。”
叶秋声听陈文征的口气和话中意味就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身体实在无法支撑,他不会危言耸听。
叶秋声正襟危坐,沉声询问:“那依陈先生之见,若是照此态势下去,我还有寿数几何?”
陈文征痛心不已,难掩失望,不自觉提高音调:“你年纪轻轻,不想着解毒求生,不爱惜己身,如此自暴自弃,是为何故!你若是自怨自艾、一心求死,我这便去回禀了陛下,既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也免去你日日受汤药之苦。”
说罢,陈文征一甩袍袖,起身就要离开。
“陈先生留步!”
叶秋声起身急声挽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开口解释:“先生,我并非毫无求生之意,恰恰相反,我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这条命,只是——”
见陈文征神色不耐,叶秋声急急开口,万分恳切:“最多半月,请先生再耐心等上半月。只要寻到毒粉,一出丧期,我会完完全全遵照先生的意思全心养病,请先生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暂且瞒住陛下。”
陈文征见叶秋声并非讳疾忌医,脸色缓和下来,语重心长道:“还请叶小姐你早做决断,及时求生,无论你心中所求为何,活下去才有希望。”
叶秋声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只是心有牵挂,事到临头,难免被牵制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