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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满腹心事 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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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叶秋声在大吉殿里无所事事,起身在殿内四处走动时发现正殿四角放了不少冰盆,所以才会体感阴凉生风,令人不适,便让裁红唤了内侍将冰盆搬了些去偏殿。
坐在案前临了两页帖,初时还兴致颇高,不一会又觉得头重脚轻,四肢无力,昏昏欲睡。
裁红上前将人轻声唤醒:“小姐,陈先生特意嘱咐过,让您白日里莫要打盹,免得影响夜里休息,婢子陪您外出走一走?”
叶秋声想了想,摇头拒绝:“不了,宫中如今四处都在忙着处理大行皇帝后事,祭拜守灵,皆是哀戚之情,出去走动倒显得我是个无甚忧虑的闲人。”
“先前您忙公事忙得脚不沾地,如今休养突然得了闲,无事可做,别说是您,我也有些不习惯。”裁红附和道。
“是啊,你自去忙吧,我就在殿中走一走。”
叶秋声站起来,裁红上前几步扶着她手臂,见叶秋声偏头面色疑惑,裁红轻声解释:“殿中事务有其他内侍宫女,陛下吩咐,我和雾风须得时时刻刻守在您身边,不得擅自离开。”
叶秋声偏头才看到候在身后不远处的雾风,雾风朝叶秋声笑了笑,知道自己和叶舍人的情分比不过侍奉多年的裁红,所以也有自知之明,舍人有吩咐便上前尽心侍奉,无事就作个隐形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是这么同你们说的?”叶秋声问道。
“是御前曹内侍传陛下口谕,大吉殿内一应事务均以您为先,不得有误。”裁红见叶秋声面色不虞,压低了音调。
“曹内侍先前在何处奉职?”叶秋声忆起先前对此人确实毫无印象。
裁红摇了摇头,“婢子不清楚,听说好像是陛下见他应变机灵,答话妥帖,随手指派的。”
叶秋声点了点头,殿外传来声音,有几名内侍正抬着一口足足两尺宽的白瓷叠彩鱼缸,小心翼翼地进殿,又有宫女手捧金银盆及陶瓷盆若干鱼贯而入。
一身素衣的女官缀在最后,上前向叶秋声行礼:“叶舍人,这是今年江州新进贡的赤鳞鱼,约寸长,着金银朱衣,乃祥瑞之兆,下官奉旨将其安置在大吉殿内。”
言罢,不待叶秋声应下,便兀自起身,将陶瓷盆里水草及金银盆里的金鱼小心移至白瓷鱼缸中,并轻声叮嘱身侧宫女喂食饲养金鱼的注意事项。
叶秋声上前,低头看着白瓷缸中的金鱼,约有七八尾,或金银相错,或玄赤相间,许是刚换了环境,隐在茂密的水草里看不真切,只余鱼尾翩然,一动一静间身姿绰约,灵动可人。
看着水中鱼儿,叶秋声脑中浮想联翩,猜测唐观复此举究竟何意,一时出神。
唐观复对安定侯周济很是客气,言辞间全然一番褒奖与信赖,称安定侯府历来忠勇传家,周丛尽得周卿所长,一门父子皆不负盛名,实乃国之肱骨云云。
听得周济云里雾里,连连叩谢天恩,打起精神说起今日求见事宜:如今新帝继位御极,天命所归,但朝中亦有传言,今年长公主、康王及赵王先后因谋反下狱,恐有内情,若消息传至关外,难保西域诸国及草原各部不会趁机发兵偷袭或南下,陛下尚未加冠,又初登帝位,边疆四夷恐怕贼心不死,蠢蠢欲动,还望陛下早作准备,加以防范云云。
唐观复冷笑一声,早料到会有人趁机兴风作浪,没想到这么迫不及待,还能有何内情,不过是这几人寻死路上自己推波助澜而已,居然还敢跳出来鸣不平,不知死活的残存余孽罢了。
“朕是年岁尚轻,先前又未有治国经验,但既然身担江山万民,自当竭尽全力,还请周卿相助寡人呐。”
唐观复起身走至阶下,紧紧握着周济的双手,求贤若渴,一副全然信赖的模样。
倒是闹得周济受宠若惊,躬身再拜后开口提议,请朝廷发文书至西北各州驻军,要求为入冬早作准备,提高警戒,随时维持战备状态,同时粮草补给后勤也须备齐,免得战事一起,朝中人心浮动,反而错失时机。
唐观复连连点头,周济提出的均是良策,也贴合朝廷当前的现状,但尚书省自萧泗水致仕后,右仆射刘肖多被挤兑,若是自己大权在握,反倒乐见六部是如今这局面,只是现下,权柄未稳,却是个难题。
正打算试探下周济是否有适合左仆射的人选推举一番,内侍躬身入内禀告:老庆国公霍铮和前左相萧泗水方才进宫,二人相携前往两仪殿,拜祭大行皇帝。
唐观复带着周济赶往两仪殿,嘱咐他将今日提议详尽写成奏表上呈,自己会慎重考虑。
萧泗水跪在灵前涕泪横流,痛哭不止,口中喃喃道:还以为自己行将就木,岂料先帝竟先行一步,君臣阴阳相隔,实比劳燕分飞,恨不能追随而去。
唐观复看他面色发灰,瘦骨嶙峋,应当也是久卧病榻,示意内侍上前左右扶起老丞相,祖父霍铮面色看着倒比先前好上了许多,被内侍扶起后摆手示意不必再扶。
三人行至偏殿,萧泗水面上泪意还在,眸中哀思真切。
唐观复实在有些不解,为人刚直、一心为公的萧泗水,竟能与一心修道、荒唐不堪的先帝成就君臣佳话。
萧泗水何等眼力,自然看出了新帝的不解,没有开口解释,只是叹息着忆起往昔:“老臣是高祖十一年进士出身,二十四岁入朝为官,先后历经主簿、县令、州长史,后被灵帝召回京中任少卿,蒙先帝信重,在六部任职后荣升尚书左仆射,兢兢业业躬身社稷近五十年,其中一半的年岁都陪在先帝身边,先帝生性随和,偶有荒唐之举也能虚心纳谏,只此一条便难能可贵。”
躬身再拜新帝,唐观复开口劝阻,示意免礼,萧泗水执意再拜,唏嘘开口:“陛下初登帝位,满腹抱负,社稷之幸也,可若久居高位,孤家寡人,初心难再,老臣唯盼陛下身边常有刚直之臣,逆耳忠言,万民之幸也。”
唐观复感慨:“萧相致仕譬如飞鸟失翼,朕痛心不已,还望萧相保重身体,若有谏言上书,特准允直达中书门下,定不枉老丞相一片苦心。”
送走萧泗水,霍铮看着他佝偻的背影,不禁感慨:“他对先帝倒是有情有义,可惜了。”
唐观复眯着眼,“是可惜,可惜萧家无一人像他,传他性情的反而是个闺阁小姐,偏偏又耽于丝竹之道。”
“外祖父,如今朝中正值用人之际,待出了丧期,将庆国公府修缮一番,也好供人久居,舅舅表兄他们想必也十分怀念长安繁华。”
唐观复开口暗示,霍铮眸中精光闪烁,点头应下。
黄昏时分,阴云密布,紫色闪电快速地划破天空,一瞬间,夜空亮如白昼。
叶秋声站在殿前,远处空旷寂寥,西面能看到立政殿和万春殿,再远些的是太极殿和两仪殿屋檐檐角。
随后伴随着震震雷声自厚厚的云层里传出,轰鸣震耳,地动山崩,仿佛天地都要炸开一般,听得人心跳加速,疯狂的念头肆意攀升。
狂风掀起裙角,雨滴还未砸下,叶秋声沿着殿前长廊往西侧走去,还未走出几步,裁红拉着她身上丧服衣角,大声劝阻:“小姐,雷电交加,风雨欲来,您要做什么,吩咐婢子就是。”
“我只是想去吹一吹风。”叶秋声转身低声解释。
“什么!小姐你说什么?”裁红并未听清,躬身凑近来听叶秋声说话。
不等叶秋声开口重复,就看到不远处,唐观复正大跨步而来。
走近后,他牵起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热,热得叶秋声心下一紧,就见他躬身靠近,神色紧张,上下探究一番后开口道:“你的手太凉了,回去吧,好不好?”
叶秋声还未开口应声,唐观复径直转身,欲牵着人回到殿内。
叶秋声挣了挣,没挣开。
感受到身后人的挣扎,唐观复停下脚步,回身以眼神询问她是何意。
“我想吹一吹风。”叶秋声轻声开口。
“什么?”
唐观复躬身靠近,口鼻的热意喷洒在叶秋声面上,不知为何,心下突然就失了吹风的兴致。
最后,叶秋声还是如愿站在大吉殿一侧的长廊尽头,闭目感受着夏日里难得的清凉狂风,风里除了氤氲水汽外,似乎还夹杂着阵阵哭嚎声,令人不寒而栗,而身侧有源源不断的热意自唐观复掌心传来。
雨滴痛快地砸下来时,唐观复不由分说地揽着叶秋声回了大吉殿,只允她站在殿内看着殿外风雨大作,另外命人去唤陈文征前来诊脉开药。
“这样大的风雨,何必再让陈先生再跑一趟,上午时已经开过药了。”
叶秋声看着殿外天地间雨幕遍布,雨滴浩浩荡荡砸下,又随狂风左右摇摆,好似天倾地陷一般。
“那就让他等雨势小一些再来。你让裁红摸摸你手,双手冰凉还要去吹风听雨,当真好兴致,你若真为他着想,就该顾好己身。”
唐观复压着火气,落座后,狠狠灌下一盏清凉饮后瓮声开口。
裁红闻言,上前握住了叶秋声的双手,心下一惊,掌中双手的温度确实低于常人体温。
裁红转身去倒了一杯热汤放进自家小姐手中,叶秋声朝她安抚一笑,偏头看向唐观复,直直看进他紧张无措的眼里,心下一软,开口宽慰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陈文征赶到大吉殿时,雨势已经转小,裁红引着他来到侧殿,恰巧看到叶秋声正倚靠在唐观复肩头,听他读着留在殿内的奏折,唐观复虚虚握着她手腕处轻轻摩挲,总觉得少了什么。
陈文征行礼问候完毕,陈萱还直直愣在原地。
叶秋声起身回礼,满怀愧疚:“抱歉陈先生,让您冒雨前来,实在失礼。”
“这是怎么了?叶小姐你看着气色还好。”陈文征上前,偏头示意陈萱递上迎枕,却只见她一动不动,双目失神。
“萱儿?萱儿!”
陈文征连声唤醒不知为何愣在原地的陈萱,提醒她道:“迎枕。”
“哦哦,迎枕。”
陈萱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放下药箱,取出迎枕放在叶秋声左手手背下方。
唐观复慢悠悠合上奏折放在一旁,换了个姿势,一手托腮,一手点着叶秋声右手五指,开口颇有一丝告状的意味:“她黄昏时非要去吹风听雨,我拗不过,又担心风凉雨湿,只好请陈先生冒雨前来。”
叶秋声偏头看了他一眼,转头向陈文征笑着致意:“我只是吹了会风,没有淋雨,陈先生不要听他胡言乱语。”
陈文征见怪不怪,低头翻了个白眼,示意叶秋声换右手来。
叶秋声将右手搭在迎枕上,唐观复手下一空,索性身体前倾,将头搭在叶秋声肩上偷懒,开口朝陈文征道:“她双手冰凉,体温也偏低,劳烦先生看看,还有药效最多最多让她睡五个时辰,睡太久我心下不安。”
叶秋声只觉身后耳侧全是唐观复的味道和吐息声,还有他开口说话时,喉结抵着肩头上下滚动,惹人心痒。
叶秋声偏头耸了耸右肩,以眼神示意他注意天子仪态,起来好好说话。
唐观复无奈自她肩头挪开,低头把玩着叶秋声垂在腰间的长发,定睛细看下才发现,发尾处干枯成节,轻轻一扯,断了开来。
唐观复愣了下,很快掩去眼中情绪。
陈文征诊脉结束,开口问叶秋声:“叶小姐,陛下为难你了?”
不等叶秋声开口回答,唐观复倒是先抬头,连声询问:“谁为难你了?”
叶秋声心下叹口气,神医就是这点不好,身为病人毫无秘密可言。
抬手握住唐观复的手,朝他安抚一笑:“没有人为难我,你放心。”才又偏头看向陈文征,故作不解道:“陈先生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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