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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尘埃未定风将起 三更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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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直指薄弱处,触之即伤。
董超使出了这辈子全部的力气躲避白椿的攻势。
薛霸有心扶老爷,他趁武松还没动手赶忙行动,脚刚抬起来还没走动就是一阵猛咳,他的肺腑快要炸了。
“我咳咳我知道了,是刀气,”薛霸强撑往前走想要扶住老爷,“怪只怪刀势太强误伤了老爷。”
“你想上哪去?”
武松没了刀弯腰捡起一个烛台,烛台到了手里本是要追上去,心念一动便扔出去了。
“咔!”
“哗啦!”
“啊!”
烛台本能砸中薛霸,但是没砸中,孤零零的烛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直到紧挨着一片烂白菜叶子才定住。
在场没人在意这片白菜,心中十分诧异的武松看到的是薛霸死了,死于白椿之手。
白椿的手腕有点麻。
他只是想杀董超,他还没想过杀死薛霸,是薛霸自己撞到他的刀口上来的。
董超浑身哆嗦,看着薛霸身上的血洞一阵腿软:“我的好兄弟!你死得太仓促了啊!”
噗通一声,薛霸跪地,死不瞑目。
和他正对着的,是嘴角挂着一条蜿蜒血线,满脸惶恐的老爷。
“死了?就这么死了?不好,我要想法子。”
老爷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抬头小心提防煞神,不料四目相对,见煞神已经杀气腾腾地过来了。
“里先给老爷挡着,”老爷呼叫董超,“老爷有法子护住里。”
“他们杀了我的好兄弟,我不会让他们好过,我要为薛霸报仇!”
董超有老爷护着,心里便生了胆气,眼珠子撑开下垂的眼皮,以一副要吃人的姿态,甩开肩膀头子冲刺。
耳里是打斗声和叫骂声,老爷跪在地上趴在桌边,滴溜溜的眼珠子瞅一眼战况,见煞神腾不开身找自己麻烦,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摸桌底。
桌底有一个暗格,取出里头的红木匣子,打开是一副特制纸笔。
这纸不惧水火,笔头甚是宝贵。
“哼!里们惹到鹅头上便该始了!也不看鹅是谁的仍!鹅头上有仍罩!鹅干爹定要里们好看!”
写好的纸条卷成一团,老爷吹了声哨子,眨眼的功夫从门外的树上传来一声鸟叫,老爷赶忙站起来往外跑。
“哪里跑?”
白椿听了哨子还纳闷,回头一看老爷喜气洋洋的背影就知道有猫腻。
董超有武松掣肘,白椿心有余力,抖手腕将刀翻在空中,单手握住刀把刀尖向前掷出去。
老爷眼前的路越来越短,离门口越来越近,心里的喜悦越发灿烂:“鹅干爹是高衙类!有干爹在你们就等着死吧!哈哈——啊!”
噗通的一声响,让老爷五体投地。
“你竟敢伤了我家老爷?!”
董超目眦欲裂,激动地甩膀子撂武松,武松生怕董超威胁到白椿,拳头灌注了全部的力气挥出去。
董超像是一个断线的风筝飞到了老爷的脚边没了生息,趴在门槛里头的老爷还没死透,口鼻里嗬嗬吐气,混沌的眼球艰难地往上抬,努力向前伸出去的手里紧抓小纸条。
树上的鸟啄了啄毛,不见有人出门,又挥翅膀飞走了。
到死,老爷的眼睛也没有合上。
半夜三更,一只小老鼠钻出小布袋,在满地狼藉中挑挑拣拣,献给神仙的贡品全被小老鼠咬了一口。
路过一只手时,小老鼠吱吱叫了三声,抓住一块方形小纸条直接塞进嘴里。
抬起上半身往门口张望一二,小老鼠拖着肥硕的肚皮慢悠悠地爬过门槛钻进墙缝没了踪迹。
与此同时,武松刚和白椿走到地牢。
眼前所见果真如老爷所说,童男童女少男少女新婚夫妇被塞满了地牢。
且他们以一种奇怪的排列钉死在三寸宽的桃木上,男女相对,大小交错。
关节处有突出来的东西,白椿凑近细看,见是关节处特意开了口,里头塞着细长的木条,无数根木条被一个机关控制,同时做相同的动作,机关制动声永不停歇。
乍一眼望过去,人头攒动很是热闹。
可是,这些都是死去多时的尸骨了。
“哼!他的万世顺遂求的可真讽刺!杀了人不让人家入土非要挂在这里晾着,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武松的心里不是滋味,童男童女少男少女新婚夫妇不论哪一个都正是美好的年岁。
本该朝气蓬勃地迎接朝阳,不该被囚在地牢做法阵。
他一拳打碎了总机关。
白椿走在昏暗的过道,无数尘埃在眼前跌宕,只有一双凌厉的眼坚定地扫过每一张面庞。
“他们都不是正常死亡,是被迫的,没有一张脸的表情是平静的,狰狞,只有狰狞。”
心里像是压着石头,且这石头不能被轻易搬走,武松轻轻地握住白椿的手,二人一节一节台阶拾级而上,脚步无声,似是不忍惊扰,走得非常慢。
七天后,目之所及一片苍茫,除此之外,只有麻衣,和哭声。
张小理和张桃花胳膊贴胳膊站在自家坟前,眼里没有一滴泪,哭声是附近别人家坟前冒出来的。
柴进揪着李应的袖子,悄声说:“好几天了,这俩孩子一句话都不说怎么能行?”
李应也没法子,他扯武松的袖子问主意,武松又扯白椿,白椿扯安道全,安道全也准备扯,可是他前头没人。
几个兄弟齐齐叹了口气。
天老爷似是知道人间疾苦,雨已经下了多日,每一件孝衫被打湿了一回又一回。
走在乡道上的人熙熙攘攘,附近几个村里活下来的人屈指可数。
他们早已给自家办完了丧事,这两天是在忙着给别人办,给那些再也没有后来的人家料理后事。
梁山兄弟们最近也忙地脚不沾地,关于地牢里的尸骨,幸存的人家聚在一处商议出的对策还是入土为安。
虽然一把火烧了省事,可是他们做不出这样的事。
无辜的人本来就受了苦头,最后一关该让他们好好走。
能埋几千具尸骨的坑可不是一般的坑,兄弟们没日没夜地睡在坑里,只为早日备好坑办完后事。
若过几日停了雨太阳出来闷热起来,那些尸骨可就不好放了。
安道全生怕生出疫病,到时候坏东西沤烂了渗进土里水里可就真坏菜了。
终于,在一个雨初歇日灿烂的日子,大家完成了大坑的挖掘任务,且在安道全的指挥下,撒了石灰粉和防疫药渣,将尸骨在三天内妥善入土。
空荡荡的地牢连着官府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回梁山那天,白椿站在张家门口,手搭在张小理的肩头,温声说:“要不要说点什么?这一走不知何时再回来。”
张小理没吭声,冰冷的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视线没有转移。
武松也想让张桃花说话,可是他知道张桃花同样不会说。
从张家院里推出来的小推车车辘子咕噜噜滚动,车上东西放了不少,一行人走了大概有三丈远,走着走着耳边便响起一阵跑动声。
回头看,几人都说不出话心有动容。
张小理跑到门前噗通跪下,哭声震天响。
双手紧紧抓住门前土,额头贴在地上,因为哭全身都在抖。
“呜啊!爹!娘!孩儿不孝!一没及时回来二没护住姐姐三守不住家业!啊!老天爷为什么护不住好人惩不过坏人!为什么让我的亲人死啊!我的心疼碎了啊!”
“还有我的姐姐!谁又能来带走我姐姐的痛苦!她身上的伤能长好,可是心里的伤怎么办?!她从没有害过一个人啊老天爷!为什么要让她吃苦头!让我吃罢全让我一个人吃了罢!呜啊!”
哭最伤人了。
走在出村的路上,柴进轻轻地拍了拍肩头昏睡过去的张小理。
“这孩子,心里憋的东西太多了,还是个小孩子啊!”
他又看向坐在推车上的张桃花,张小理好歹哭了一场,张桃花却是从头到尾没哭过。
只怕她比她弟弟心里的包袱要沉重得多,也是,这孩子经历过的可不是人过的日子。
柴进想让张小理睡在张桃花身边,好让张桃花心里好过一些。
把两个人靠在一处,他想替换推车的安道全,一声吆喝陡然出现。
“梁山上的,带我们走吧!”
兄弟几人同时抬头,见到村口聚集的二十几个人拖家带口背着包袱,眼里装满了希冀和小心翼翼。
“这是……”
武松和白椿对视后往前走了几步:“官府的人已经死了,你们,真的想好了?”
武松知道他们肯定做过不少挣扎,毕竟这里是他们一直生活的地方,可是又担心他们去了梁山再想回来来回折腾。
带头的抹了抹泪,哑声说:“想好了!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那天的街头巷尾简直是地狱啊!不想再看见那一天啦!”
白椿给一个小孩子扒拉好被风吹乱的头发,和他们说:“梁山荒凉,想要什么都得靠自己的双手,没有现成的东西,你们——”
话还没说完这些人已经齐声回答了。
“我们不怕吃苦!既然要跟你们走就是想好了要跟你们过活!”
被白椿理过头发的孩子哭着说:“再来个官老爷我们就活不成了!我亲眼看见李二蛋被一个人抓到墙角,等我钻人缝挤过去的时候他再也不能和我说话了呜!”
孩子爷爷给孩子擦了泪才给自己抹泪。
一行人汇合成一群,走走停停上梁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