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暗恋》Gadfly

5、新室友 顾存觉得谢

　　现在是下课期间，走廊里不断有学生经过。阳光穿过靠墙生长的香樟树，从树叶缝隙斜照进来，在浅灰的地面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乔思凡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沿着走廊往教室方向走。那摞书堆得有些高，几乎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微微偏着头，才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这时，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一让，让一让！”

　　乔思凡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穿着球服，浑身是汗的男生就从拐角冲了出来。他是校篮球队的，显然刚打完比赛，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脸焦急地往教室跑。

　　走廊本来就窄，男生跑得太快，不小心撞到了乔思凡的手臂。

　　“啊！”乔思凡被撞得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走廊墙壁，手里的书散落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同学，我、我真的赶时间，补考要来不及了，不好意思啊！”说完便继续朝教室跑去。

　　乔思凡跌坐在地上，感觉掌心有些火辣辣的疼，大概擦破皮了。周围有几个路过的同学投来目光，但没有停下脚步。

　　她叹了口气，心想今天真倒霉，就在她撑着地面打算站起来的时候，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侧伸了过来，捡起了离她最近的那本书。

　　乔思凡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生。个子很高，薄唇挺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肌肉线条流畅优美的小臂，明明是夏天，他身上却透着一股清凉的雪松味。

　　对方把捡起的书递给她。

　　“同学，没事吧？”声音是男性特有的低哑，有点痞，又有点冷。说完他又弯腰，帮她把散在地上的几本书都拾起来。

　　“我没事，”乔思凡从他手中接过书，脸颊有些发热：“谢谢你啊。”

　　“那傻逼，下次再见到他，记得踹他一脚。”

　　乔思凡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嗯，再遇到他，我一定叫他给我道歉。”

　　不远处，谢允执旁观了这一幕。心想，季月间还是和过去一样，有着骨子里的教养和温柔，哪怕对方是陌生人，也不吝去帮助他们。

　　谢允执在这一刻想到了很多事，他想，他大概永远没办法不喜欢季月间。因为他的存在，让人感觉到世界上还是有一些东西是好的，是值得相信的。

　　这场小插曲过后没多久，季月间就被学长叫去教室面试。约莫过了十五分钟，他才从教室里出来，从谢允执身边走过。

　　谢允执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学长说接下来轮到他面试，谢允执这才收回目光，和他一起走进教室。

　　“同学你好，”坐在中间的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穿着水蓝色的连衣裙，她拍了拍手，对谢允执说：“先坐吧，别紧张。”

　　谢允执刚才翻看社团介绍手册的时候，在上面看过她的照片。女生叫路妍，是电影社的社长，路妍左边坐着的那位短发学姐叫余虹雨，正笑眯眯地打量他。

　　教室里的课桌被拼成了两排，桌上散落着几袋零食和两瓶可乐，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电影社-秋季招新”，旁边画了一个看起来不太像但又努力在像的胶卷图案。

　　右边是那个戴着眼镜的男生。

　　加上谢允执和那位眼镜学长，教室里一共就四个人。

　　谢允执拉开他们对面的椅子坐下。

　　“谢同学，我看了你报名表上写的简介，你说自己看过的电影很少，但有一部非常喜欢，是吗？”路妍问。

　　谢允执点点头：“是的。”

　　“那你非常喜欢的电影是哪一部呢？

　　“《机器人之梦》。”

　　“那部没几句台词的动画片？”一旁的副社长稍微有些惊讶。

　　“对，我很喜欢这部电影。”

　　谢允执不知道他们是否会觉得他幼稚。他会知道这部电影是因为季月间曾经在教室里放过这部电影的片段。当时他把电影的名字记在了心里，回家后认真看了一遍。

　　电影讲述了一个关于相遇、分离与告别的成长故事。影片几乎没有一句台词，却非常感人。

　　“你为什么喜欢这部电影呢？”路妍问。

　　“因为我觉得电影的主角很像我。”谢允执说。《机器人之梦》的主角是一只小狗，它一个人住在公寓里，过节只能自己看搞笑节目，周围人成双成对，它却没有一个朋友，每天只能缩在家里的沙发上发呆。

　　它的生活单调乏味，非常孤独，直到它遇到了电影的另一个主角，一个蓝色的机器人。它们俩一起跳舞、逛街、滑冰，像情侣一样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尽管结局机器人和小狗分开了，但是对谢允执来说，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留下许多独属于彼此的美好回忆，就已经足够了。

　　听完他的解释后，路妍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高三复读的那一年，谢允执把电影的前半部分反复看了很多遍，幻想着里面的机器人和小狗就是他和季月间，那时他就暗下决心，如果能和季月间考上同一所大学，一定要鼓起勇气向他告白。

　　之后路妍又问了他一些其他的问题，比如为什么要加入社团，你认为一部好电影最重要的是什么等。谢允执一一做了回答，他不知道社团选拔的标准是什么，但几位学长学姐的态度都很和蔼。我应该能通过吧？面试结束后，谢允执一面想着，一面去超市买了今天的晚饭。

　　上完晚上的必修课后，谢允执回到了宿舍。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堂哥送他的笔记本电脑，在上面搜索大学生可以做的兼职。

　　从高二起，赵明峰就没再给过他生活费了，一直是谢雯在给他转钱。但谢雯和宋至的女儿去年刚上幼儿园，而且谢雯还在为宋至的前妻提供住院费和手术费，他们俩在经济上并不宽裕。高三毕业后，谢允执就没再向谢雯要生活费了。他向银行申请了两万的助学贷款，打算靠自己做兼职把这笔钱还清。

　　招聘网页上，目前他能做的工作主要有家教、餐厅和奶茶店的服务生，图书馆管理员，酒吧服务员，或是在补课机构当代课的老师。

　　工资比较高的是酒吧服务员，但上班时间主要在下午和晚上，其次是家教，按小时收费，如果补课次数多，也能赚不少钱。

　　“咚咚。”

　　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谁啊？”正坐在床上背单词的彭宇抬起头问道。

　　“我是顾存。”门外的人回答道。

　　彭宇是他们宿舍的寝室长，他想起之前在宿管给他的宿舍人员名单上看过“顾存”这个名字，于是放下手机，起身给他开了门。

　　一个穿着名牌工装夹克外套的年轻人进入他的视线。

　　“你们好。”

　　姗姗来迟的新室友向众人打了个招呼，之后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将宿舍打量一圈后，顾存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床位。在靠窗的西南角，谢允执的对铺。他把行李箱放在床边，彭宇把门关上，站在饮水机旁边问：

　　“哥们儿，都开学快半个月了，你怎么才来啊？”

　　“家里有点儿事要处理，就跟学校请了半个月的假。”

　　顾存是诺远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假期一直在父亲的公司实习，学习管理和运营的知识，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家住校。为了和室友打成一片，顾存选择暂时隐藏自己“家里有矿”的事实。

　　大家互相做了自我介绍，很快熟络起来。

　　聊了会儿天后，顾存觉得有点热，他把手表摘下放在书桌上，转身走去浴室洗澡。

　　结果刚过了一分钟，里面就传来一句“我靠。”

　　“怎么了？”彭宇问。

　　“怎么只有冷水？！冻死爷了。”

　　“他是不是没插卡啊？”另一个室友说。

　　“我去看看。”谢允执离浴室比较近，他从书桌前起身，来到浴室门口。

　　“顾存，你是不是没插卡？热水要插卡才能用。”

　　“什么卡，银行卡？”顾存给自己披上浴巾，推开门，他的头发已经被淋湿了，身上凉飕飕的。

　　“不是，是校园卡。”

　　谢允执从上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校园卡递给他：“校园卡可以在工学部的一楼大厅办的，但现在太晚了，你先用我的吧。开关附近有插卡位置，把卡放进去就行了。”

　　“好。”顾存从谢允执手里接过卡片。又说了一句：“谢了。”

　　“没事。”

　　顾存按照他说的操作后，淋浴器里很快就有了热水。洗完澡后，顾存把卡片还给谢允执。之后他开始铺床单，但被芯在被单里团成一团，怎么也舒展不开，他扯了半天都没把四个角对齐。

　　谢允执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想这人在家里应该很少做家务，大概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顾存被弄得有些心烦，最终决定放弃，转身对谢允执道：

　　“谢哥，能不能帮我拉一下被子？”

　　“我帮你铺吧。”谢允执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被角，三两下就把被芯平整塞进被单里，抬手拍了拍床面整理好褶皱，回头看见顾存一脸“牛逼”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我还想去买点东西，你知道超市在哪儿吗？”

　　谢允执又带他去了一趟超市。第二天去办校园卡时，顾存不知道工学部大楼在哪儿，也是谢允执给他带的路。于是顾存对这位室友产生了很大的好感。从这以后，俩人就经常一起行动。上完课后再一起约着吃几次食堂，就已经是称兄道弟的关系。

　　谢允执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平时话不多，但人特别靠谱。明明他们俩年纪相差不大，顾存还跟个高中生一样毛毛躁躁的，谢允执却沉稳冷静，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很淡定，虽然有点清冷疏离，但脾气很好，像个邻家大哥哥似的。顾存觉得谢允执是他上大学后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