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暗恋》Gadfly

6、初见 只是静静地

　　上了大学后，顾存继续他的少爷做派，没课时喜欢请同学吃饭。每次宿舍集体出门，结账的时候他总抢着把单买了，室友过意不去要转钱给他，他都笑着挥挥手说不用，转头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周六，宿舍又一次出去团建。出门前大家讨论吃什么。

　　顾存是个纯肉食动物，提议吃烤肉。谢允执对吃的没什么特殊要求，只要不是太辣就行。其他人对顾存的提议也没什么意见，于是大家一起去广八路吃了烤肉。

　　吃完饭才下午六点，时间还早，刚开学也没什么作业，顾存就问大家要不要一起去酒吧。

　　“离这儿不远，就在楚河汉街，那店是我表哥开的，刚开业不久，我想带点朋友去给他捧捧场，待会儿到了想喝什么我请客。”

　　程宇和另一个室友江浩都说要去。顾存知道谢允执不能喝酒，特意对他道：

　　“谢哥，你也一起去吧？那店是个音乐酒吧，店里有果汁和咖啡，去了不喝酒也行的。而且客人大部分跟我们一样都是学生，环境挺好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谢允执一看就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好学生，顾存本以为他会拒绝，却听他说：

　　“行，走吧，反正我晚上也没什么事。你不是说去捧场吗，待会儿我们自己买单吧。老让你请客也怪不好意思的。”

　　“我赞成。”

　　“我也赞成。”程宇跟江浩附和道。

　　于是几人一起坐上522路公交，在东湖路楚河汉街站下了车，一上街，一股裹着水汽的晚风便扑面而来。

　　进入初秋，武汉的温度不再像夏天那么闷热，凉爽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

　　谢允执高中是在深圳上的学，和深圳相比，这里的建筑要低一些，大部分只有两三层楼高。虽然是一条商业步行街，建筑却保持着民国风貌。

　　左手边就是楚河，河面是墨绿色的，被景观灯染成了渐变的紫，游船慢悠悠地在河上飘着。

　　石板路顺着河道笔直地铺开，商店在道路两旁林立，空气里有烤串的孜然味、咖啡店飘出来的冰美式味，还有年轻男女身上喷的香水味。

　　沿着石阶往上走，很快就到了汉街。街上有很多citywalk的年轻人，也有在饭后出来遛狗的大爷。

　　顾存提到的酒吧就在步行街主街上，店面招牌以纯白色为底，亮着蓝色的灯，名字叫“初见”。

　　谢允执觉得这店的样子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想了想，突然记起来他在招聘网站上看过这家店的信息。

　　酒吧老板正在招服务员，开的工资是每月六千。谢允执曾经考虑过来这里做兼职。

　　几人走进店内，出乎意料的是，这家店虽然新开不久，生意却并不冷清，店里座位大半都坐满了人。

　　舞台上，一支乐队正在演出。主唱是一个女孩，身材很高挑，黑色短发，穿着一条红色的丝绒吊带裙，锁骨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谢允执认出她是之前见过的电影社的副社长余虹雨，有些惊讶。

　　顾存带他们在舞台下方的一个座位上坐下，程宇拿起桌上的菜单，发现饮品价格并不便宜，但现在刚开业，吃的喝的一律都打七折。

　　他们刚坐下不久，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员就走了过来，问他们要喝点什么。

　　顾存喜欢烈性酒，点了一杯伏特加。程宇和江浩也各自点了一杯鸡尾酒，谢允执看了眼菜单，对服务员道：“一杯冷萃咖啡。”

　　“好的。”服务员离开后，顾存站起身，往吧台瞟了一眼，但那儿只有调酒师和客人，并没有许驰的身影。

　　“奇怪，怎么没看到我表哥在哪。”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了夹克外套，从兜里拿出手机，给表哥发了条语音消息。

　　“你这老板怎么当的，我带朋友来你店里了，你人呢？”

　　许驰：“我跟9.9去外面吃饭了，刚吃完，马上回店里。”

　　9.9是季月间的外号，他在九月九日出生，所以父母给他取了个小名叫久久，但这外号他只许家人和女朋友叫，跟他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一般都叫他九点九。

　　顾存有些惊讶：“季月间也来了？”

　　谢允执就坐在顾存旁边，听到他聊天时说出那个名字，稍微愣怔了一下。耳边充斥着音乐声，但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顾存也认识季月间吗，他们是朋友？谢允执有些意外。

　　参加电影社面试一周后，谢允执就接到路妍发来的短信，通知他社团的面试通过了。路妍把他拉进了电影社的QQ群，他注意到季月间也在里面。

　　为了再次见到季月间，谢允执参加了周五那天社团组织的观影会。

　　观影会在第五教学楼的多媒体教室举行，可是一直到观影会结束，他都没有遇到季月间。后来他又参加了几次社团活动，那个人也都没有出现。

　　谢允执多少有些失望，毕竟他其实是为了季月间才加入电影社的。本以为加入社团就有机会和他接触，希望却一次次落空。

　　“对啊，我让他来店里弹钢琴，帮忙暖暖场，结果这小子说他时间很宝贵，非跟我要演出费才肯来。真不够哥们儿。”许驰过了几秒才回复道。

　　顾存笑了下，对着手机说：“他缺那点钱吗？我觉得他就是存心坑你。”

　　接着又问：“他是不是开车来的？”

　　“对，怎么？”

　　“他不是买了辆新车吗，我还没见过呢。你问问他，待会儿能不能把车借我用用，我送同学回学校。”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

　　这时，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员来到他们所在的卡座前，将调好的酒和咖啡端到桌上，微笑道：“请慢用。”

　　顾存对服务员说了声谢谢，端起盛了伏特加的玻璃杯，喝了一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对面发来一条语音：“不借。我的车只有我和我女朋友能开。”

　　是季月间的声音，语气懒懒的，听起来很欠揍。

　　顾存被呛了一下，伏特加的辣味在喉咙里蔓延。他想起以前约季月间一起去看球赛，结果到了赛场却被对方放鸽子的事。

　　理由是他要陪女朋友一起去看电影。

　　顾存冷哼一声：“行，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那以后你坐我车的时候，只许坐后备厢。”

　　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季月间说：“别污蔑我，谁重色轻友了？这样吧，待会儿我开车送你们回学校，行不行？”

　　心里刚蹿起来火气消了下去，顾存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但我们有四个人，你那车塞得下吗？”

　　季月间：“让许驰也开车一起送你们不就行了。”

　　顾存想了想，觉得也行，回了句“好吧”，之后便关了手机，放在卡座上。

　　谢允执看了眼顾存，用勺子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他想问顾存和季月间是怎么认识的，但还没开口，身边的人突然站起身，抬起右臂朝着门口挥了挥。

　　谢允执也下意识望向酒吧入口，注意到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是季月间和许驰。两人朝着他们所在的角落走了过来。

　　季月间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兜里。

　　上次见到他，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谢允执一直想再见他一面，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碰到他。

　　“表哥，他们就我室友，过来给你添添人气。”

　　“欢迎，今天酒水算我的，随便喝。”许驰笑了笑，对众人说。

　　顾存搂着季月间的肩，对几位室友道：“这是我发小。”

　　接着偏头对季月间道：“发小，给他们做个自我介绍呗。”

　　季月间挣开顾存的手臂，“发小，都是爷们别搂搂抱抱的。”

　　然后转向正在打量他的几位室友，扯出一个还算客气的笑容：“你们好，我叫季月间。”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经过谢允执的脸上时顿了一下。

　　男生肤色白皙，黑白分明的眼眸干净又温和，像初冬的薄冰下淌着一泓静水。橘色的灯光在他英俊的侧脸上留下一片光影，看起来温润又清冷。

　　熟悉感在大脑一闪而过。他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谢允执被他看得有点儿紧张。

　　“待会儿你要弹钢琴吗？”顾存对季月间说。

　　“嗯。”季月间没坐下来，而是就那么双手抱臂，脊背靠在墙上。“怎么，你要点歌？

　　“点歌收费吗？”

　　“那当然不是免费的。”

　　顾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靠，你怎么这样。”

　　季月间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暂，在昏暗的空间里似乎只持续了一瞬，却被谢允执捕捉到。

　　“开玩笑的。你们点吧。免费的。”

　　演出时间有限，所以他们一人只点了一首歌。

　　……

　　台上的乐队唱完最后一首歌后，舞台的灯光黯淡了下来。

　　等聚光灯再次亮起时，季月间已经坐在了舞台上的三角钢琴前。

　　钢琴摆在一个低台上，灯光从橘色切换成蓝色和粉色，他的手指随意抚着琴键，像一个技艺精湛的人在抚弄他的工具。

　　随后他全心开始了演奏，和弦从指尖流淌出来，带出一段低低的前奏。引人入胜的节奏出现了，旋律攀升而上，起伏摇曳。

　　他弹奏的第一首歌，是谢允执点的《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本来以为是钢琴独奏，季月间却微微侧过头，靠近架在琴上的麦克风，开口唱道：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我会是在哪里。

　　如果我们从不曾相识，不存在这首歌曲。

　　那一天，那个场景，你出现在我生命。

　　从此以后，从人生，重新定义。

　　从我故事里苏醒。”

　　周围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碰杯，有人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但所有声音都好像被隔绝在外。

　　谢允执坐在台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那个人。他的耳边只能听到他轻柔的歌声。

　　从高中起就是这样。

　　课间操的时候，食堂排队的时候，走廊里擦肩而过时，谢允执的目光总是会装作不经意地落在季月间身上，可惜对方从来没有注意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