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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精心算计,不过自取灭亡 山雨渐歇, ...

  •   山雨渐歇,昏暗寒冷的石门透出一股强光,门内铁链再次发出脆响。

      冰冷的锁链束缚着祝安澜的手腕,他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唯有肩膀挺得笔直,在稍显空旷的执事堂中,像一株不肯弯折的孤竹。

      堂前众人高坐,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铁锈混合的怪异味道,主位两侧,长老们皆已落座,众弟子有序站在执事堂两侧,同情亦或谴责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其中还混杂着一束妒恨的目光,众人的目光一遍遍刮过他的身体,而最上方主位上,坐着他的师尊。

      祝安澜没有抬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熟悉的视线正一眨不眨地落在自己身上。

      巫瑜脸上在他进入时皱了一次眉后便没有了动作,如今的目光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深潭映月,清冷淡漠,又仿佛能洞悉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想法。

      “祝安澜,你可知罪。”玉凉子的声音打破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传入执事堂的每一个角落,祝安澜在她话音落下后,扬起了头。

      视线交汇,他眼中没有半分悔意。聂隐幕心中发笑,下意识朝主位上的青年看去,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出手的欲望,是厌弃了吧,聂隐幕勾唇,拨起了心中的算盘:“对……讨厌他,怨恨他,怨恨他污了你的名声……我便是这顷天宗最受人尊敬的大师兄。”

      祝安澜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对上了巫瑜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倾向,却让他原本绷紧的心弦莫名一松,他坚定望向巫瑜的眼神不似求助,倒像是一种想令人安心的眼神。

      “继续,为师不会插手。”巫瑜轻轻点头,他想开口,想要告诉他大胆去做,自己永远会站在他身后。好在,两人的默契无需开口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而他的想法只需一人懂得便可。

      祝安澜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道:“弟子……不知。”

      “你师弟聂隐幕于八日前,遭人重伤,丹田险些被毁,他亲口指认的是你!你还有何可狡辩的?”此言一出,堂内便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到了祝安澜身上,他却仿若未闻,目光悄悄扫过四周,却不见聂隐幕的影子。

      “若执事堂要定我的罪,也该拿出相应的证据。”祝安澜咧嘴一笑,让那张满是正气的脸染上了一丝邪气,当众挑衅执事堂的行为令在场弟子倒吸一口凉气,未等玉凉子动怒,所谓“证据”便从暗处走出。

      “师兄当初伤我时也未曾想到,我竟还能活着回来吧。若你早些认罪,众长老或许念在多年感情的份上,从轻处理……”聂隐幕将后四个字暗暗加重,面上却还是一副为众人着想的模样。

      残害同门、妄图夺取同门内丹者,应当废除修为、逐出师门,他此番,是在暗讽长老们包庇自己?祝安澜心想:“众长老如何定夺,自有他们的考量,罪责落下,你莫要后悔才是。”

      “够了!执事堂岂是你随意胡闹的地方。”玉凉子的茶杯在桌上砸出一声脆响,她目光平静扫视堂下弟子,威严的声音令底下弟子一瞬噤声。

      “师尊!我当时的伤痕师兄弟们都可以作证!伤痕上沾染的分明是你的灵力与那妖王的妖气!”聂隐幕声声控诉可谓震耳欲聋,几乎令现场半数弟子皆偏向了他。玉凉子对其施下静心咒,沉声冷冷道:“祝安澜,我再说一遍,你还有何狡辩的?”

      玉凉子心下暗暗叹息一声,说出的话语音量不高,但多年处于高位时语气中便会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此事是真,为师定然不会包庇,就算不惜一切代价也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事实并非如此,他修习邪法,残害生灵,甚至外出修士失踪一案也同他有关……”祝安澜视线犀利,如鹰隼般一刻不停地落在聂隐幕身上。

      玉凉子靠在长老椅的身体稍微往前倾斜,待祝安澜话音落尽,那双冷静深邃的眼睛骤然抬起,道:“证据。执事堂内,凡反驳者,需有人证物证。你既说前者控诉有误,便将你所拥有的证据摆上来。”

      “沧!”祝安澜刚要开口,腹部便传来一阵绞痛,垂下眼帘,仿若失去了所有力气般瘫软在地,“沧州百姓深受其害!修士失踪一事,一查便知!”

      “这算什么证据,不过是口头所言,谁敢信?”聂隐幕目光一沉,他三两步上前,宽大的袖袍随着怒意朝后一甩,动作间,捏碎了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半透明的红色晶体。

      祝安澜还没开口辩驳,一股蛮横的外力强行遏制住他的四肢百骸。他瞳孔睁大,惊愕地看向不由自主抬起的双手,那展开的十指竟不由自主朝着自己的咽喉缓缓扼去!

      “咳——”祝安澜心头一紧,被牢牢扼制的喉咙说不出完整的话。感受着那东西不断攻击自己腹部的丹田,他双目紧闭,痛苦地匍匐在地上,再也无法控制体内乱窜的灵力,所有化形的法术全都失效,肌肉、耳羽连同翅膀也不由自主地绷紧张开,完完全全展现在众人眼前。

      场面的突然变化,令众弟子倒吸一口凉气,也引发了不小的骚乱。聂隐幕再次隐藏在骚乱的人群中,若只是这种普通的审问,顷天宗随时都能将此事压下来,根本达不到他的目的,他要将这事情闹大,要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

      趁乱,他悄悄走到执事堂那道大门处,门外房梁上的音鹤随时记录着执事堂的所有动向,若执事堂闭着门便是不打算将此事昭告天下,若是开着门,等审问结束,这场审问内容与结果便会伴随着音鹤,传递到各大宗门,无异于半遍布整个修仙界的通缉令。

      聂隐幕迫不及待将大门推开,伴随一声鹤鸣,沉睡的音鹤皆睁开双目,蓄势待发的看着远方,执事堂所发生的一幕幕全都倒映在它们眼中,包括祝安澜的毫无证据的辩驳与妖身显现的扭曲面容。

      地上的人猛地弓起身躯,他终是支撑不住,一口暗沉近黑的淤血猛地咳出,溅在胸前的白衣上,触目惊心。祝安澜意识昏沉,原本被他法力和意识强行压制的妖气忽地暴涨,朝着四周扩散。

      靠他最近的几名弟子,首当其冲被妖气撞上。其中两人举剑,以为自己有一战之力,可妖气撞上的片刻,他们只觉一股霸道的力量压上他们肩膀,身体骤然定住,手中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小心,退后!”玉凉子眸光一凛,掌心猛然拍向桌面。霎时间,祝安澜周围的空气仿佛化作一道透明的流水,无数水珠从地下渗出,附着在透明水墙之上,从他脚下升起一道水球状的阻隔屏障。

      得救后的几名弟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方才那极具压迫感的一击令众人脸色大变,靠近中心的弟子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连高座堂上的两位长老都有些恍惚,只一个相似的背影便将两人的记忆拉回那个即将没落的顷天宗,缺少大乘期宗主的坐镇,护宗阵法突然传来异动,令各峰长老都下令加强戒备,前往主峰集结。

      那时的玉凉子年轻气盛,面对修为比自己高几倍的入侵者也丝毫不惧,目光凶狠的盯着他,丝毫不敢放松。她拔出腰间的佩剑,怒道:“放肆!你竟敢擅闯顷天宗!”

      好在律水妃及时站出来,此人既然能单枪匹马闯入顷天宗的护宗阵法,那来头定然不小。见来人没有攻击的想法,便恭敬上前将玉凉子护在身后,道:“不知前辈来此有何目的?”

      “阿姐,我们没有宗门令牌,这是宣爹爹,让我拜的师父。”巫瑜从他怀中探出头来,见祝愿晏初来此处,目光扫视周围,眼神并不冰冷,反而像深潭那般清澈、深邃,能令人一眼看出他的不凡。

      “吾名唤祝愿晏,翎山之主,与顷天宗宗主宣济有过约定。”祝愿晏薄唇轻启,声音清透明亮,令隐在人群中的弟子都不自觉偷偷去看,初见他时的容貌其实算不上惊艳,五官清秀,却组合得极为和谐。

      真正令人移不开眼的是他身上的那份独特气质,那是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沉静,一种洞悉了世事的通透。

      总之……不像是凡尘人,倒像是天上仙。

      律水妃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宗主换任的事情她们早早听说,当巫瑜拜入宗主宣济门下,众人都认为这是不争的事实,此人能轻易闯入顷天宗,又让一宗之主放弃天生修炼的好苗子,定然有什么过人之处。

      思及此,律水妃也不敢怠慢,便换人端来一壶好茶,请人坐上宗主之位,祝愿晏手上抱着巫瑜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但这把位子对于未经凡尘的他来说也不过是一把普通的椅子,不值得他视线停留。只听祝愿晏声音淡淡道:“我并非你们宗主,他才是。”

      “你难不成看不起顷天宗?哪来的怪人。”玉凉子对这忽然闯入本就没有什么好印象,自然口中也说不出什么好话,祝愿晏并不在意她的气话,而是挥手将其禁言。

      她对这位不速之客的改观便是祝愿晏坐镇顷天宗的那段日子,在顷天宗大量修士离宗消失、宗主也毫无音讯的情况下,也无人闹事、无人挑衅,可最后的好印象永远停留在祝愿晏带人离宗的那最后一眼。

      “真的…回来了。”玉凉子声音轻得无人知晓,惊讶过后她只一个眨眼的动作,情绪便恢复正常,每隔五百年离宗门的人都会莫名消失,这她不知是何种原因,但她们都默认了这一规律的存在,也清楚知道他们绝对不可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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