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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镜河深处 祝安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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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安澜最后一跃,到达锋利晶体的位置,没了掩体的遮挡,阵气毫无保留往他脸上刮去。
一切都顺利得令人不安,似乎是有什么陷阱在前面等着他们踏入的那种不安,为保万无一失他将底下锋利晶体震碎。
他压下心中不适,越过底下晶体,在即将触碰到阵凝魂的瞬间,他眼前一黑,眼前一黑,昏倒在地。戚杀天紧随其后,阵法的建造或许存在他师父的手笔,也许在阵凝魂内他能最后再见一次为保护妖族而牺牲的师父。
随着第三次的红光亮起,付温书趁着阵凝魂光晕消散前,触碰到核心。
陷入一片黑暗,落入一片虚无。底下是一片水境,祝安澜张开羽翼,脚尖点地,周围一片黑暗,只有脚下的水面泛着淡淡蓝光,随着他灵魂的深入,几片花瓣像是在指引他般,往前面飘去。
而前方似乎坐着一个人,又像是石像,分不清男女,祂静坐垂眸,雾气遮眼,似乎被某种力量控制住,显得异常脆弱与孤独。
祝安澜觉得熟悉,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忽的后方出现一位身穿玄衣、墨发披肩的青年,立于水面中心。
在黑暗的中心出现的这抹亮光很快便吸引了祝安澜的视线,随着他视线的转移,幻景变得明亮,回头时那座石像又消失不见,是本身就不存在,还是自己被移动到另外一处幻景?
他们这是在天上?
若是幻景,那玄衣男子应该是虚影才对,难不成自己才是那个虚影?祝安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视线透过双手还能看见水境下的云。
这是何处?像透明的河,又像镜子般,能照出人的本心……
眼看着自己与玄衣男子的距离不断缩短,来人的轮廓愈加清晰,祝安澜下意识后退两步,耳朵因警惕而绷直,沉声问道:“你是谁?”
“天道。”玄衣男子的声音轻缓且空灵,光从外表看也像极了天道该有的无情无欲的模样。
报出名讳后,祝安澜警惕心忽的拔高,取出断念挡在身前,玄衣男子视线扫过断念,轻嗤一声:“他有他的道要去追寻,你的出现只是他的累赘。”
祝安澜闻言,眸光一沉,这伪天道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会听。
而挡在祝安澜身前的巫瑜,衣袂飘飘,隐藏在立领与衣摆下的金文流转,将其皮肉束缚,勒出青紫痕迹,仍旧坚定道:“道?他便是我的道。”
玄衣男子目光冷冷,视线转而扫向祝安澜身前只留一缕气息飘在空中的巫瑜,两人的身影在玄衣男子的眼中重叠,释放出威压桎梏着他的双脚:“你阻止不了他的结局。”
这句话也不知是同谁说的,顺应他的剧本,巫瑜活,更改他的剧本,二者皆死,他的剧本会在下一场轮回中再现。
玄男子缓步走近,伸手刺向他心脏。祝安澜双脚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利用断念才挡下了致命一击:“谁死谁活还说不定呢,更何况他人命运岂容你随意更改?”
“吾乃天道。”玄衣男子似是气急,散发出威压将其包裹住,祝安澜捂住胸口,五脏六腑就像要被捏碎似的,令他眼前一阵发黑。
“不过是披上人皮的蛤蟆。”祝安澜忍下疼痛,怒斥道。无论如何伪装,他都逃不开自利的核心。“此地能照出你的本心,你在此真的装得下去吗?!”
原本玄衣男子是想尽早解决这个祸患,可他的话实在难听,细细折磨也是一个不错的报复方法。
“处于魂魄状态的你,很脆弱。”玄衣男子面无表情掐住他脖子,齿缝间溢出威胁的话语。
被掐住脖子的祝安澜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可听到眼前人的威胁,他反倒梗着一口气,一字一句地怼了回去:“菩萨面,恶鬼心,小心阴沟里翻船。”
“流光万镜。”祝安澜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断念在地上发出嗡鸣,几道金光从水镜中窜出,而他的剑直指玄衣男子咽喉。
那玄衣男子似是看到了什么令其惧怕的一幕,松开抓住祝安澜脖颈的手,后退半步,他所有原力朝一处收缩,保护住自己脖颈。
尽管流光万境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深藏内心的惊惧还是让他露出了可被人趁势逃跑的破绽。
没了玄衣男子的原力操纵,祝安澜脚尖触碰到水境的片刻,便从中穿过。当风声在耳畔呼啸,整个人从高空急速坠落,直到视线里出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躯,他才猛地顿住了下坠的意识。
意识回归原本身体,祝安澜在雪地走着,几次三番的幻景变换令其头昏脑涨,他适应过后睁眼,待身体恢复成实体,他便迅速找到两人,与修士交谈的两人没有半点反应。
许是晚来的缘故,他抵达的时间线在戚杀天与付温书之后,因此在幻景中,他眼中的两人虽身处幻景中,却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看见,付温书几度张开的嘴在一声叹息中闭上,他呆呆看着眼前的白发老人,眼眶中蓄满泪水,本想唤出儿时的称呼,“师……宗主。”
“当年将你带回宗门本想将你收入门下,却未曾想到那一天来的如此之快,毕生所学还未授出便没了性命。”老人坐在被雪埋了半截的石台上,布满皱纹的掌心清扫掉身边的积雪,示意付温书坐下聊。
顷天宗几位长老的功法前半部分会记录在册传授弟子,后半部分则会通过神识传送,这一方法确保了弟子传承功法的同时不会因太过急躁损伤身体,却产生了功法遗失的隐患。
“宗主,师尊命我到此收回顷天宗遗失密宝,是否……”付温书侧头看向和蔼笑着的老人家。
“不错,顷天宗遗失‘密宝’便是在我这辈失传的润生愈神典,但除此之外还一物我要命你带回宗门。”
老人家将小瓷瓶递给付温书,严肃道:“此物需交由现任宗主之手,切记不得遗失。”
他接过小瓷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足以令人忽略的草药味。付温书从小对草药十分敏感,分析起药方来更是得心应手,这瓶中丹药是由共生髓炼制的灵药,能让自身与世界相融,从而领悟更深的心法道义,对食用者的修为大有裨益。
只是,此物极其稀有珍贵,即便是修仙界,也是千金难求。
直觉告诉他,此物用处很大。付温书将瓷瓶小心翼翼放到胸前,慎重道:“祝融峰弟子付温书,领命。”
见他脸上的踌躇之色愈发明显,当了几百年宗主、看惯了人心的宣济又怎会看不出来,他便主动放缓了声调,善解人意地问道:“可是还有疑虑,说出来我一并替你解答。”
“宗主,弟子还有一问。顷天宗可有妖族入宗的先例?”付温书似乎很在意他的回答,宣济却意外于他问了个与此时话题无关的问题。
“有教无类,顷天宗欢迎所有心向正道的人,只是千百年来的固定观念难改,他求道的路程中难免艰难。他是何种模样的妖?”
宣济的人生从未被教条所困,年轻时,他鲜衣仗剑,不屑于循规蹈矩,到了暮年,依旧心性疏朗,不被陈规束缚,与神兽、妖王皆成至交。
即便时过境迁,但执掌顷天宗的还是那群人,他认为至少在教育理念方面不会有太大变化。
付温书闻言,便回忆着答道:“似乎是羽族,通体雪白,凤眼金眸,羽可化盾。”
说着说着,白发老人似乎想到什么般,道:“他曾是天道身侧的神鸟,诞生时被赐名为重明,传闻因犯了错处被打入凡间……我们顷天宗欠重明一族的实在太多了。”
“若他想,顷天宗的所有宝物都该为他献上。”宣济原本以为还需周旋一阵,可如今听他一言,那悬着的心终是放下,甚至眼神都变得深沉,语气异常坚定。
“此事你不必担心,自会有人护他周全。”老人家自信仰头,拍拍他的肩道。付温书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若是没有想问的我便送你出去,外面还有很多人等着你。”
“宗主……”当掌心打在他腹部,一股灵魂深处的震颤令其睁大了双眼,老人家熟练收回手后,付温书的灵魂便完全脱离了这个世界,幻境内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随之沉寂于无声:“我还想再看看您……”
新雪簌簌落下,渐渐将他身侧的石头重新覆盖,老人家出神地望着付温书离开的那处,如今那处已成了一方雪地,不再有故人身影。
随着他的沉默,幻景内再次恢复了彻底的安静,那般寂寥,像几百年内无人踏足般。
待幻景回归最初状态,祝安澜在人走后便踏雪走进,初入幻景他便察觉到老人家似乎能看到自己的存在,他安分地行了一个晚辈对长辈的礼。
“愿晏,你怎么越长越年轻。”老人似乎还有心情开着玩笑,将人招呼到身前。眼前人与他记忆中的那位友人,无论是身形还是容貌都相差无几,若非亲近之人或许难以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