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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有蹊跷老父突病重,求速成姐弟试童生 元春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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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在宫里吓得半条命都没了,荣国府众人却一无所知,实际上,自从这个孙女被送进宫里,家里就再也没听过她的信儿了。东府贾珍虽与大明宫掌事太监戴权交好,但也打听不到后宫的消息——贾母每每想到这里,便深感家族不复从前,生出些许焦虑,也因此,对那则流言视而不见,甚至推波助澜。
古人举孝廉,那些事迹也未必是真的,不过名声打出去,便有官做。顺口溜里贾宝玉是“天降通灵玉”,再精妙不过的噱头,便是要借这奇珍异象,把他的名声打出去,只要达官显贵们注意到了他这个“祥瑞”,以荣国府的门第人脉,还愁铺不成路?
初时,贾府众人也担心过若是林家来问,面子上抹不开,往后见了黛玉怕是要尴尬。但想想林家也不敢同他们撕破脸,加上南安太妃、北静王妃等王妃、诰命在宴席上提到了宝玉,都引以为奇,说“有机会一定要见见他衔的那块宝贝”,又有王子腾夫人凑趣,说些“非我夸耀自家外甥,他倒也是名不虚传,生得如宝似玉”之类的话,宝玉名声日盛,贾府众人便顾不得林家了,只想着借这股东风,把宝玉推到众位王公大臣面前去。
也唯有宝玉,向来不喜这些虚与委蛇的应酬交际,如今得了名号,什么乱七八糟的宴请都要叫上他,他本就厌烦不已,加上担心林妹妹生气,便索性称病躲在家里,只和几个丫鬟厮混,倒也落个清静。
这一日,宝玉正歪在炕上看晴雯和麝月掷骰子赶围棋,忽地听到老太太叫他,他心里百般不愿意,道:“又是哪家请客?你去回老太太,就说我身上还不爽利,就不去了。”
袭人见他这样,无奈道:“你也一天天大了,怎么还这样小孩子心性?那日史大姑娘说得话你没听见?就是不愿意去读书考举人进士,也该常常会会这些为官做宰的人们,讲讲仕途经济的学问,将来应酬世务——多少人想有你这样的造化都难呢,你还躲?”
宝玉翻了身,并不搭理她。
袭人讨了个没趣,又道:“这回不是叫你去应酬的,是林家姑老爷身染重病,要接林姑娘、林老爷回去。林姑娘托大,竟想着自己领弟弟回去。老太太如何舍得?命二奶奶去打点他们起身的土仪盘缠、行李船只了。”
宝玉一听,哪里还坐的住?从炕上一跃而起,飞也似的奔去了贾母房中。
贾母正十分忧闷,对贾琏道:“我就说,他们搬出去做什么?如今这多事务,他们两个小孩子家家的如何料理得来?便是你媳妇去给他们打点也不便宜。这回你送她回去,待你林姑父事了,还接回咱们家来住。”
贾琏苦着脸道:“非是孙儿躲懒,但早上凤丫头去了趟林家,他们回扬州的船只已经定了,忠顺王府的长史官亲自送他们回去。”
贾家和忠顺王府素无来往,况且忠顺王一向是个绵里藏针、不徇情面的主儿,他的长史官品级不算高,却不是好相与的。
贾母本以为林家姐弟最多搭上锦乡侯府的船只,倒也好办——她辈分比锦乡侯夫人高,亲外祖母总比干娘更亲,她卖个老脸,锦乡侯的人能拦着贾琏?况俗话说得好,“娘亲舅大”,真到了扬州,贾琏天然比别人说得上话、做的了主。谁知竟有忠顺王横插一脚?她忙问怎么回事。
贾琏回道:“具体的孙儿也不知,只是北静王爷处传来点消息,说皇上觉得蹊跷,说林姑父前几个月进京述职时还康健、神完气足的,怎么回去了反而忽然就病了?便派了几个太医往扬州去给林姑父看看,忠顺王下半年要奉旨去江南查账,就先让长史官跟船先去打点官邸。”
他这样一说,贾母也生了疑心,道:“那你更要去了,到了那里,细细打探清楚情况。你林姑父的病若是能治好最好,若是不好……林家四代列侯,却没个旁支庶族的,纵有远亲,只怕来了反而是争家产的,你他们两个小孩子如何招架的住?你过去帮他们盯紧了。”
贾琏神色一凛,忙道:“孙儿省得。”
二人正商议着,只见宝玉冲了进来,连声问林妹妹怎么样了。
贾琏笑着同他打趣:“只想着你妹妹?我也要长途跋涉去扬州,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怎么样了?”
宝玉道:“琏二哥哥的行李自有凤姐姐和平姐姐帮着打点,她二人再稳妥不过了,哪里用得着我过问呢?”
扬州一地多蓄瘦马,香菱被人牙子拐去,便是养大了择人售卖的,贾赦贾珍等搜罗姬妾,也常感叹不如谁谁谁家的谁谁。贾琏垂涎已久,如今得了机会往江南去,什么凤姐平儿都抛到了脑后,被他这么一说,才想起娇妻美妾来,遂笑道:“倘若你林妹妹林弟弟还恼你,我这趟过去少不得要碰一鼻子灰的,你说你改不改关心我?”
宝玉心里只恨不得随林妹妹一道回去,听到“林弟弟”三个字,才稍稍清醒过来,又不住地叹气:“还不知林妹妹这几日哭成什么样呢。”
黛玉还真没怎么哭。
虽然接到父亲急信时,她脑子一片空白,跌坐在地,谁叫她都充耳不闻,仿佛魂被抽走了一般,但等到林榛嚎啕大哭着从弘文馆回来,她反倒被弟弟的哭声惊醒了似的,开始收拾行囊、安排王亮一家留在京里看房子,陈良贵一家跟着他们回扬州,又让人去码头看风向、定船只,桩桩渐渐安排得妥帖。
裘夫人匆匆赶来,本欲安排个得力的管事陪他们南下,谁知荣国府那头也得了信,派了凤姐过来帮忙打点,又让贾琏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去,两边正明里暗里地交锋呢,忠顺王府的长史带着皇帝的口谕到了,定下回扬州的日子。
全程黛玉只是在有条不紊地协调各处事务,直到事情都定好,她才如梦初醒般地看了一眼弟弟哭成花猫一样的脸,鼻子一酸,滚下两行泪来。
林榛冲过来抱住她,两个人哭作一团。
“姐姐,我们最害怕的事是不是要发生了?”
他们刚来荣国府时就讨论过,凭他二人的年纪、阅历,时撑不起太大的变故的。薛家百万之富,薛姨妈还是王子腾的亲妹妹,金陵的产业还不是被薛家其他几房占了去?而今日,父亲只是病着,有些人的獠牙便要露出来了。
林家尚有几门远亲,他们会不会来趁火打劫、挣钱家产?
贾琏好歹也捐了个同知,虽还未点实缺,但花上大半年送两个表妹表弟回扬州?当年贾敏去世,贾家也只是派了金陵老家的管事过去罢了,如今两个孩子更大了,都能自理门户了,却需要琏二爷护送回去?
真的是防着林家远亲争抢他们的家产,还是……要“恐他们年幼守不住家财,帮他们保管”呢?
林家姐弟一向被人说敏感,但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不是别人说两句“我们没那个意思,你又多心了”,那根刺就不在的。
林黛玉抹去眼泪,嘱咐林榛:“父亲的病还不知怎样,也不知要多久,你把四季衣服都带上。”
林榛点头称是。
“还有你的书册,速去请教锦乡侯,问清楚你四书薄弱的地方,回去的路上好补救。”
林榛“啊”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明白,姐姐从来不是拔苗助长之人,对他的学业也不算多催促,怎么这十万火急的当口,她反而着急起这个了?
“咱们到扬州时,大概也三四月了,正是童试开考的时候。让陈良贵飞马赶回去,替你报名。”黛玉闭了闭眼睛,心中略算了算,“县试、府试都容易,院试三年两考,今年学政恰在苏州。你若过了,就是秀才,好歹不是白身了。”
“县试、府试容易么?”林榛被姐姐说得有些懵,“我可能不行……”
“你行的,”黛玉定定地看着他,“我会教你的。”
贾雨村千不好万不好,做老师时教学生也不怎么上心,唯有一点:他是正儿八经一路考上的进士,他教黛玉读书,是真真正正按着科举正途的路数来教的,诗文讲义、策论章法,他自有一套适配考试的法子,虽然教得不用心,奈何黛玉确实天赋过人,至今熟记于心。
当然,论会考试,谁也比不上林如海的天资卓绝。
“请锦乡侯和父亲,包括张大人、刘翰林……猜上几题,咱们回去的路上,就专门揣摩闱题了。”这其实是个速成取巧的法子,但如今时间紧迫,如若林榛还不能把书读透,也只能先用这些应付考试的法子试试了。
只要考中了秀才,就可以免徭役赋税,见官不跪,甚至高出捐监生一头。不管别人瞧不瞧得上这小小的功名,如今的林家却十分需要。
“别怕。”她喃喃道,不知是在安慰弟弟,还是在给自己下决心,“你不是一个人去考试,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