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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贾元春演说通灵玉,林安时命旺观林殿 林榛在弘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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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榛在弘文馆里的人缘其实还不错。他为人谨慎,除了念书也不怎么言语,虽是禹王的伴读,倒也不似一些拜高踩低的轻狂之辈,对那些无爵可袭的宗室子视若无睹。他对谁都一样地小心,又很勤奋,连翰林院庶吉士布置的功课都一丝不苟地做完,谁要是缺什么抄书、练字的作业,求一求他,他多半也能有多出来的几张借出来应急。
忠勤郡王家的承禄和他关系最要好,之前那个流言还只是几家暗地里传的时候,他就想替林榛出头,还送了块玉佩给他。如今这事儿都被编成了顺口溜,街头巷尾都传遍了,他更是坐不住,一下了课就问林榛:“你家里的下人做什么吃的,由着你被编排?”
“那能怎么办呢?”林榛问,“走在大马路上,听到谁在说这个,就上去给他一巴掌,扭送报官去?”
不能吗?忠勤郡王有权有势,承禄还真觉得可以这么解决,被林榛一提醒,才发觉不妥。他挠了挠头,又问:“那源头总抓得到吧?那荣国府不还是你外祖家么,就不出面管管?他们说句这是没影的事,流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林榛歪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因为那位衔玉而生的表哥,真的病了,靠他那块通灵宝玉才好的。”
承禄愣了一愣,一拍脑门:“我说呢,一句话就能替你撇清楚的事,他们愣是由着到处传,这哪里是亲外家的样儿呢!这些话压根就是他们府上传出来的吧?哪家公子小姐箱柜里没十几二十块玉?要不是他们家的人,谁天天把什么有玉没玉的挂嘴边,现在传成这样,你的名声他们不管,现如今他们家那位,又是什么神仙下凡,又是什么通灵宝玉的,传成祥瑞了。”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要不是被挤兑得没法,林榛和他姐姐搬出来住干嘛?如若还在公侯王府里住着,出去办事都便宜些。忠勤王府里也住了不少亲戚,从没有谁想过要搬出去自立门户,他家老太妃撵一个外四路的亲戚,明示暗示了几回都撵不走。
林榛苦笑了一声:“我姐姐去替我问了,外祖母说,她从没信过那些话里头说的人是我。”
“这鬼话你也信。”承禄同情地拍了拍他。京里信这些神鬼相克的人不少,林榛身上又没有爵位可袭,以后想走荫封的路子都难,怪不得他念书这样用功,也只能考试了——就算考上了,殿试会不会受影响啊。
他二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忽地听前排“砰”得一声,是五皇子承复重重地把书摔在桌上,口中讥讽道:“跟了个好主子,受了什么委屈,也没见个人替你出头啊?”
林榛和承禄皆吓了一跳,但承复又没指名道姓的,他们只好装没听见,各自回去读书了。
这顺口溜愈传愈烈,最终到底入了宫里贵人的耳朵。
太上皇听到了,便对皇帝道:“四儿本来身子就不好,小时候还受了惊吓,他身边的人生辰八字都该好好算算,别真有哪个克他的。”
皇帝轻轻念了一遍“无玉儿,用心机,骗得美玉案前栖”,问:“这么说,荣国府那位小公子,真是命格贵重,神仙下凡?”
太上皇来了兴致,指着凤藻宫外侍立的女官道:“那不就是她娘家么?叫她进来一问便知。”
皇帝抬起眼,只见是自己前几日临幸过的才人贾氏,便皱眉问:“不是说她是王子腾的甥女么,怎么又成荣国府的人了?”
太上皇笑道:“你年轻,不知金陵那几家的关系,王家和贾家,还有个史家,几代联姻,最是亲厚不过了。”便把贾元春叫进来,问她家弟弟是不是真有衔玉而生的造化。
贾元春深知机会难得,她未入宫前和宝玉一起养在老太太房里,教导课业、看护起居,名为姐弟,情同母子,比谁都更希望宝玉立身扬名、成才举业,好光耀门楣。如今宝玉若能入了太上皇、皇上的眼,还愁前程么?便压下心底激动,道:“舍弟顽劣,岂敢谈‘造化’?不过他生下时,一落胎胞,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上面还有许多字迹,就取名叫做宝玉。”
太上皇赞道,“我记得你就是生在大年初一,所以叫元春是不是?这已是奇了,你弟弟竟然更有新奇异事!”又问她记不记得那玉上是什么字。
贾元春如何能忘?赶紧说道:“正面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反面是‘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太上皇捻须沉吟道:“果然稀奇!怪不得他能逢凶化吉呢。”
皇上轻笑了一声,问:“这么多字?那玉有多大呀。”
贾元春回道:“有雀卵大小。”她见太上皇感兴趣,又实在思念家人,便又详细地说了宝玉那块通灵宝玉的形状、华彩,又说了他出生那日的祥瑞异象,若太上皇和皇帝真好奇,把宝玉叫进宫里,她岂不是能见一眼弟弟?
何况,如今这顺口溜都传到宫里了,林榛想来是做不了禹王伴读了,若是宝玉入了贵人的眼,可能顶他那个弘文馆的名额呢!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住林姑妈,但是此计若是娘家所出,那其实再精妙不过了。
但禹王却问:“是么,那他书读得如何?”
元春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太上皇打圆场道:“她进宫的时候,她弟弟才多大?如今书读得怎么样,她如何能知。不过看贾代善当年文武双全,他孙子想来不差。”
禹王想了想贾家这几代人念书考学的情况,笑了一声,没说话。
皇帝见太上皇兴头上来了,轻声打断:“父皇忘了?四儿回宫的时候,钦天监给他算过,林小子的八字旺他呢,他回来这么久,倒是也没发病。”
太上皇被这么一打断,也想起来了,把禹王拉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道:“确实,长了个子,还壮实了些。”
钦天监的原话是,禹王身边得有个“凶星”才好,以毒攻毒,才好驱赶缠着他的邪祟。
莫非林榛就是在吸别人的气运,供养禹王?
那贾代善的孙子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的孙子啊!太上皇笑道:“这么一说,四儿回来以后,读书有了长进,身子骨也比从前强些。钦天监倒也有些本事,不如让他们给那林小子取个小字吧,要真能旺一旺四儿,也是他的福气。”
林榛的表字按理该及冠时由林如海来起,还需按着他的五行缺什么来补,但如今却只好为禹王的福泽让路了。
但皇帝当然不会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叫来了钦天监的人。
钦天监的正使看过林榛的八字,定下“安时”二字:“顺四时天道,逢重午之日,守身安顺,‘安时’二字,可镇邪祟。”
于是林榛的表字,就这么轻飘飘地定下来。
元春研墨,太上皇御笔亲书“安时”二字,命人送往林府。
御赐的这个表字跟林榛自己的喜好、父亲的期望都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得跪迎天使,山呼万岁,叩谢皇恩。
皇帝在一边看着,难免要打趣几句太上皇疼孙子胜过疼儿子之类的话。
太上皇果然被逗得开怀,随手拿起桌上的紫檀手串扔给了皇帝:“跟你儿子争什么宠吃什么醋?”
皇帝一把接过来手串,掂玩了两下,出去的时候又随手丢给元春。
元春原还在惋惜宝玉的青云路被轻轻打断,收到了这手串,赶紧跪下谢赏。
“你弟弟是天降通灵玉?”皇帝轻笑了一声,“难得老圣人那么有兴致,哪天要是他老人家高兴……”
许是因为她跪着,皇上却站着,元春只觉得被上位者的威严压得抬不起头来,听到这话,她还一阵窃喜,只当宝玉的机缘到了,不枉她在宫中做小伏低了近十年,总算没辜负老祖宗的嘱托……
却听皇帝说完:“把那块叫什么,通灵宝玉的玩意儿献上来,给他老人家赏玩,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灵气,若能保佑他老人家长命百岁,也是你家的大功一件。”
元春心下大骇,一口气提不上来,几乎要昏厥过去。她好不容易跪稳了身形,不至于御前失仪,但想说那块玉是她弟弟的命根子,离了它宝玉也活不了,却也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恭送皇帝离开。
不知道为何,明明皇帝是笑着的,她却隐隐觉得他不大高兴。
谁惹了他,谁敢惹他?
元春伏在地上,冷汗涔涔而下,却始终想不明白。
总不能是皇上特别疼爱林榛,不满他被欺负吧?就“安时”这个字,也不像。
那难道是……皇上不喜欢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