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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亲下场林海授诗书,逢佳人贾琏觉畅快 林榛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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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榛深夜来访,锦乡侯本以为他是彷徨无措,来求安慰,或者说,更现实一点,怕林如海真有什么好歹,他争家产争不过那些旁族叔伯、甚至荣国府外祖家,或是怕被自家的仆从、庄头、掌柜的欺瞒糊弄,来寻求师父师娘的庇护和主意。谁知这小子一开口,就是求他拟几道童试的题目。
锦乡侯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又忍不住笑起来:倒确实,这两个孩子所思所怕的都是失去父亲的庇护后,他们无依无靠,守不住家业,但倘若林榛有了功名在身上,便能自立门庭,若想打着“抚养两个孩子”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把林家家产据为己有,便可趁早歇了心思。
这实在是个再聪明不过的主意!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就是不像林榛这小子会出的主意,锦乡侯看了眼学生眼里的迷茫和不安,立刻明白过来:“是你姐姐的主意吧?”
林榛点了点头。
倘若他们姐弟俩倒个个儿,林家黛玉是男儿,何愁不能出将入相,支撑门庭。锦乡侯唏嘘不已,但想到裘夫人说黛玉突逢变故,却还能镇得住下人们,安排起事务来井井有条,便又感慨:罢了,这小姑娘做女子也大有可为,只要她兄弟肯听她的,她必能将他安排妥当。
锦乡侯也不敢托大,幸而他如今身为内阁学士,诸多翰林跟着他做事,他集思广议,赶在林家姐弟登舟返乡之前,把众人拟好的试题,并林榛薄弱之处一一圈点出来,送到他手上,还让自家的一个管事媳妇曹娘子跟着他们的船一起回去,若有什么事,帮着照应一二。
幸而忠顺王府的船够大,多载几个人倒也住得下。贾琏领着小厮昭儿,和那几个太医同住,自然也看见了锦乡侯对林榛的细细叮嘱,心中不由地纳罕。他自然是不敢顶撞内阁学士的,只是等船离了岸,才笑问林榛:“锦乡侯可真是严师,如今你家出了变故,他不问林姑父的病,反问你的学业?难道是要你回去了不侍疾,反忙着念书举业?”
林榛抱着书匣,闷闷地说:“父亲平日里最喜欢看到子弟勤奋用功,兴许我在他面前刻苦些,他一高兴,病就好了呢?”
贾琏啧啧称怪:“咱们这样的人家,书读得进去就读,就是读不进去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还愁没有官做?竟要你当真起来了。”
荣国府倒也曾出过一个用功读书的贾珠,可惜年纪轻轻地便没了,叫老太太、王夫人白望了一场。贾琏自己不是这块料,一开始捐了个监生,后来又捐了同知,真论起来,十四岁就进学的珠大哥哥,反而一天官都没做过呢。你说他拼死拼活地读书,没过过几天快活日子,也难怪刚成亲的时候……贾琏想到二老爷教训贾珠时候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和王熙凤对林榛的观感都算不错,因此半玩笑半真心地劝道,“你才多大,家里又不缺你的,不必死磕读书这一条路的。家里的老爷们望子成龙是一回事,你这样的出身,去和那些寒门子弟一样拼命就没必要了。回去好好照顾林姑父,有一个孝顺懂事的好名声,以后照样做官。”
林榛笑了笑,道:“多谢琏二哥哥提醒,我不觉得辛苦。”
贾琏见他不领情,也不劝了,回自己的舱房歇息。想到扬州城的画船画舫、瘦马佳人,心里便痒痒的,忍不住哼起来小曲,忽地听见隔壁传来那三个太医商议脉案的声音,便赶紧闭上嘴,充起正经人来。
他其实心里有数,林姑父的病多半已很重了,否则不至于特特地接孩子们回去,老太太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家里这么多亲戚,如今还担着实缺的没几个,林姑父还是正儿八经的探花夺锦、天子近臣,若没了他,荣国府在朝堂上又少了一门有用的姻亲。
但说实话,林姑父哪怕再得皇上眷顾,能提携的也只是亲友家那些读书的子侄,贾琏擎等着袭爵呢,倒也不指着这个。倒是林家切切实实四代单传,没有分过家,传下来的家产……听说林姑父这巡盐御史的官儿还有十足的油水……他心里不禁活泛起来,想道:我也不至于坑林表妹林表弟,但他们年纪轻轻,怎么敌得过外头亲戚算计?老太太叫我来,自然防着万一,我帮着他们料理,回头把两个孩子全须全尾地带回去,自然不好叫我白忙这一趟的。
他想到这儿,不敢哼出声来叫隔壁的太医听见,倒是在心里唱了一夜的小曲。
他想了一路的美事,倒不知另一边,林家姐弟一刻也不敢放松,黛玉自己又重新学了遍《四书》,和弟弟一起把书都揉碎了通背下来,又开始讲经义和时文。船到扬州时,两人恨不得明日就开考,生怕再晚两天,脑子里的东西就要溢出来了。
陈亮贵走旱路先行一步,一为探听老爷情况,二为给林榛报名童试,准备亲供、保结等文书。
他带着两个人,换了三趟马,日夜赶路,到扬州时,顾不得人困马乏,先去拜见老爷。
林如海分明几个月前进京述职时还精神着,如今却瘦成了一把骨头,听闻林榛要童试,他长叹了一口气:“这必是你们姑娘的主意,她弟弟没这个胆子。”
知女莫若父,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黛玉的用意,拖着病体给苏州的亲友、同僚写了信,请他们引荐、关照自己的儿子,又命人将自己抬到外书房去,一是为请医用药方便些,二则是想亲自看着林榛温习功课。
梅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大夫才说,老爷的病是积劳成疾,忧思过度所致,应当好好休养,怎可继续劳累伤神?”
林如海咳嗽着摇了摇头。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数,又岂是静养便能好的?倒不如趁着神志还清醒,为孩子们多铺点路了。
是以船一上岸,贾琏只觉林家人各有各的忙碌,忠顺王的长史官送了太医去给林如海看病,林榛一头扎进了父亲的外书房,连黛玉也忙着召集梅兴等管事、李德顺等绣局掌柜、赵诺等田庄庄头到府上清点旧账。唯独他不知道做什么,想出去找乐子,又怕失了礼数,只好在林如海外书房外等着太医们诊完脉。
谁知三个太医诊了半日,竟关起门来商议了半天,只把林榛和黛玉叫了进去,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又出来请忠顺王府的长史进去密谈。
贾琏见这阵仗,也知道林姑父的病恐有隐情,但他想了一路,早已按捺不住,又见林姑父还能正常说话,知道这病也只能耗着,加上昭儿早替他打听来了扬州城有名的几条画舫,便寻了个由头,说要出去会友,溜出去寻乐子了。
他倒也不算瞎说,扬州离他金陵老家也就只隔三驿,别的不说,他岳父王子胜就在金陵老家呢,照理他都到了扬州,该去拜会的。只是他平日受凤姐管束颇多,此刻难得逍遥,自不会去岳家寻不自在,于是两头哄骗,同林家说要金陵,给金陵几家带信说林家需要帮衬,他走不开,便自去玩乐。
那扬州瘦马养来多为卖给富贵人家当妾的,花船其实还不如秦淮河的热闹,但昭儿替他联络到了周瑞的女婿冷子兴,他如今做古董生意,正在此处,便领着贾琏上了高邮知县的画舫,那高邮知县早欲攀附贾府,只是不得门路,如今见了贾琏,自然百般奉承,叫了自己的“义女”过来给贾琏唱曲儿。
贾琏见那女子生得柔媚多情,柳目桃腮,兼之温柔小意,一时间心旌摇曳,见她过来敬酒,他也不接,倒伸手按着杯子,柔声细语地问她名姓,如今几岁了。
那女子温声软语地回他:“我叫小凤。”
贾琏一听这名字,先是一愣,但又转而生出几分畅快来:“好!好!好!偏你叫这个名字。”他虽与王熙凤成婚没几年,还在兴头上,但凤姐自管家后,越发地强势起来,倒让他退了一射之地,他也是个爷们,如何能不介意?只是王子腾位高权重,凤姐每每搬出王家来,他便也不好发作。如今见这女子小心奉承着自己,偏巧叫“小凤”,可不是老天也看不惯那个“夜叉星”,补偿他来了?
当下贾琏搂着小凤洋洋得意,那高邮知县和冷子兴都知趣地退下,只留他二人在舱中百般恩爱,不消细说。
那小凤本就是养来服侍贵人的,自然有许多伺候人的本事,又做小伏低的,贾琏哪里受用过这样的温柔,只觉得骨头都轻了二两,早把什么林姑父、林表妹的都抛到了脑后,在高邮知县府上流连数日,直到听说那三个太医要回京了,他才反应过来,急忙要去林府问候姑父的病情。
偏高邮知县有事央他,吩咐小凤,不拘使什么手段,都要把人留住。
贾琏自然受不住佳人泪眼涟涟的模样,搂着她道:“我又何曾离得了你?林姑父的官邸小的很,房子也逼仄,他府上的人还都被我那表妹上京前裁撤了,只留了些人老珠黄 ,哪里比得上这里?”
但他到底还是个记得正事的人,好言好语地哄着小凤,答应送走太医就回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