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惊华》周和月

46、第四十六章 除夕

　　这天是盛京城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百官休沐直到元月十五，人人都攒够劲儿就等着这个年度最长假期。

　　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悦的气氛，真是一副海晏河清、烟火年年的好景象。

　　凤府。李清正被淘淘扶着贴福字，这福字总贴得歪歪扭扭的，她俩怎么也贴不好，气得婳婳在一边瞧着都想自己上手了。

　　薛环带了几个春风楼做饭的婆子在后厨忙活，准备的正是鱼头豆腐煲、辣子鸡、肚丝乱蒜、焖山药、炙虾、烧子鹅，还有什锦苏盘儿，一边蒸笼还蒸着松松软软的年糕和八宝饭。晚上人也不多，但过年摆盘的事极为讲究，加上凉菜，凑个十全十美，也是要的。

　　凤梧中午前去了趟将军府，本是吃完饭就回来准备除夕夜的事，她可买了不少烟花炮仗，准备和薛环等人比比谁放得多放得好，这烟花爆竹也就过年时候才能放，寻常要放还得批个公文，非得结婚这种大事才能通过，所以凤梧还在桌上吃着饭，心思是早就飘远了。

　　几人正说着话，表兄叶继安回来了，因着后来路上有事耽搁了，他是二十九才到的盛京，一到盛京，就跟狐朋狗友出去瞎晃悠了，今儿一早出去了，直到中午吃饭才回来，他甫一看到凤梧，道，这还是小表妹吗，怎得这般美若天仙了。

　　叶倾尘自是莞尔一笑，对于自己这位侄女的长相，她倒是心中也欢喜的，至少三姊妹里大姊的相貌生得最好，那孩子自然也不会差。

　　凤梧赏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领会。要想此前道定西侯府，和她玩得最开的便是这表兄叶继安了，他俩老跟着舅舅叶倾阑身后，屁颠屁颠地给未来的定西将军当小卒。后来叶倾阑真的就承袭了祖父的心愿，成了定西将军，叶继安大部分时间还留在定西侯府，所以也就成了人人嘴里的定西小将军。

　　那些日子，真的是过得好快。饭桌上，谢孟非谈起了让叶继安当自己义子的事，虽然叶继安是叶倾尘和上一任丈夫留下的孩子，但自叶倾尘嫁进来，谢孟非也是待他视若己出，这孩子本来随的前夫姓，但后来还是改成了母姓，叶倾尘是希望他未来能留在定西侯府的，而不是将军府，谢孟非的考虑也是有的，毕竟他不仅是将军也是藩王，未来孩子也是能袭爵的，而且目前叶倾尘自己就不想要孩子，他和叶倾尘也没有所出，所以把这继安留在将军府，也能圈住眼前人的心，让她踏实留在自己身边。

　　以前人本来也是不吃午饭的，最多也就是些糕饼点心，但就这一顿不算正餐的饭，因为这个话题，尤其是其间几次陷入尴尬的局面，让原本半个时辰就能完成的午饭，一直拖到了一个时辰还没吃完。

　　叶继安瞧着这局面，桌子底下扯了扯凤梧的衣服，凤梧自然是知道这场面是在打冷战，而且再这样下去可能这二人关系真的得紧绷上一整天，她还得回去陪她的小姊妹呢，便开口打破了这僵局，道，这要不要听听表兄自己的主意？

　　叶继安瞪了她一眼，这是又把皮球又踢回来了，他摊了摊手，道，别争了，我一个人也不能掰成两半，要不，娘亲给我生个弟弟可好？

　　谢孟非本也不指望叶继安为他说话，但眼下这句话，他倒是意外惊喜，拍了拍叶继安的肩膀，一副知父莫若子的表情，叶倾尘则是没有说话，顾自吃完饭，就带凤梧去花园里逛逛，聊些体己话了。

　　叶继安本想追上去，却别谢孟非拦下，谢孟非瞅了瞅他，道，小样儿看起来健硕了不少，我爷儿俩比划比划？

　　叶继安心中是一万个不同意，他想去找凤梧，也想去找自己那些小伙伴玩，但他还没走出一步，硬是被谢孟非单手架着肩膀，二人往演武场去了。

　　叶倾尘因上次水榭一事，怕对凤梧有心理伤害，便寒暄了几下，凤梧知道她左言他顾的心思，便道，娘亲那辈的事，和我后面要做的决定、人生都无关。而且我在李家的时候，也都想明白了，其实乱世之中，谁都没办法真正全身而退。

　　见凤梧主动转过话题，叶倾尘欣然，道，说起李家，李显那孩子待你可好？

　　凤梧点点头，道，虽然时间不长，但他待我是真心的。想起李显，凤梧说话语气都多了些温柔，道，我本想委了他，为他留个一儿半女也是好的。

　　但他拒绝了，放妻书是他提前都备好的，等他死后，也不用估计李家那些腌臜事，想去哪便去哪便是。

　　他考虑是对的，你若当时真为他生了孩子，估计就出不了李家那牢笼了，这世间，大多人家都用孩子困了女子一生，如果没想清楚，要孩子这种事就急不来。叶倾尘安慰她，我虽没见过李显，但听说是个清风霁月般的人物，不然你娘亲也不会放心把你交给他。

　　凤梧点点头，她心里想，三姨也是如此吧，虽说嫁到侯府四年，若她自己想要，一双儿女都能环绕膝间了，只是她应该，也没想清楚过。

　　我也得回去了，晚些路便难走了。她对三姨行了个礼，便要往门外走。

　　只是人还未走出去，府内便有小厮匆匆跑了过来，跪倒在叶倾尘身前道，夫人，不好了。

　　何事？叶倾尘瞅着小厮问。

　　小厮看了看凤梧，又转头对叶倾尘道，门外有个女子，说她本来是官家丫鬟，昨日跟少爷去了清辉阁，被公子幸了，便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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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倾尘蹙了蹙眉，往外走了去，一边派人去喊叶继安出来。凤梧是知道自打回来后，叶继安是和他那群朋友厮混了，但能混账到睡了别人的丫鬟，她也是不信的。

　　刚到门口，那女子便是哭得梨花带雨，叶倾尘蹲下身、低声与她询了几个事情，叶继安被叫了出来，看着现场这片混乱，自然也是懵的。

　　凤梧推了推他道，你可有睡了人家姑娘？

　　叶继安摇了摇头，笃定道，没有，虽然昨夜喝了不少酒，但做没做这件事，他到底还是清楚的，而且因叶倾尘家教甚严，昨日他还没到宵禁就回了府，完全没有和一个女子独处的机会。

　　凤梧正了正心神，问眼前还在哭的姑娘，道，你说昨夜叶公子和你在一起，是具体何时？在清辉阁哪间屋子？当时是否还有旁人？

　　那小姑娘被这几个问题问得六神无主，好一会才道，奴家约莫在亥末见着公子的，当时奴家正在雅间侯着自家公子，谁知叶公子好似喝醉了走错房间，上来便欺辱了奴家，事后便跌跌撞撞又走了，奴家也是找人问了旁人，才知道那是将军府的叶公子。

　　胡说，若真是亥末，距离子时也不过最多一刻，清辉阁到将军府少说也要一刻钟时间，而那时叶公子早就已经回府了。凤梧道，你可是认错了人？

　　叶继安也上前对姑娘道，我现下是第一次见姑娘，姑娘仔细瞧瞧，可认得我否？

　　那小姑娘一时便蜷缩了起来，道，兴许是我记错时间了，但那人就是叶公子无疑。

　　凤梧问，你是在清辉阁几层哪一间厢房？可还记得？

　　小姑娘回想了下道，二楼雅间地字一号。

　　凤梧让淘淘去清辉阁跑了一趟，约莫两刻钟后，淘淘回来了，小声对凤梧说了几句，凤梧敛了敛心神道，姑娘，清辉阁对每层楼进出都有时间和人员的记录，叶公子就没离开过三楼，怎去的二楼？你怎还死咬叶家公子了？

　　那小姑娘一下便大哭了起来，反倒是让旁人觉得是凤梧欺负了她。

　　你家公子在清辉阁输了钱，把你当了，谁拿了你的身契，便是谁欺辱了你，本念你也是受害人，但怎能就一点分辨能力都没有。凤梧淡淡道，拉着叶倾尘和叶继安便进了府，只留得那姑娘在外嚎啕大哭，在快关门的时候，那姑娘忽地大声道，若将军府不收了奴家，那奴家只能死在将军府门口了。

　　这大过年的，本来碰上哭哭闹闹就不吉利，还有人在门口要生要死的，叶倾尘斜睨了叶继安一眼，哼了一声道，看你还敢跟那些纨绔子弟出去玩。

　　说罢，便让管事的带那女孩去了后头柴房暂且先安置下来了。

　　凤梧安慰了几句，正准备走了，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来道，这姑娘来历不明，要不还是放到我府上先，至少我府上没几个男子，万一出什么事，不容易着道。

　　叶倾尘点点头道，便差人，把人送去了凤府。

　　在凤府柴房，凤梧冷冷看着那个已经止哭的女孩，道，说吧，谁安排你来的？

　　让我猜，是楚乔？凤梧哼唧道，她这些年的手段，也就这么点了。

　　那女孩本是抗拒的，听到楚乔的名字便愣了，瞪大眼睛看着凤梧。

　　你本以为一般官家碰到这种事，因家丑不外扬，恰逢年关为了息事宁人，就会把人关起门来审问，这样里面说什么，外面的人都会认为将军府认栽了，但没想到，我们直接就在外面对峙上了，大庭广众，朗朗乾坤，公理也自在人心。凤梧继续道。

　　其实，我并没有搞到什么清辉阁记录人员出入的证据，毕竟那东西，涉及了太多隐私，清辉阁又怎么会平白给我看？我只是让淘淘假意去了趟清辉阁，准备诈一诈你，果然你都经不起诈，我猜编了一段话，你就直接怂了。

　　说吧，郡主许了你什么好处？凤梧坐了下来，继续瞧着这张脸，这丫鬟虽然不算国色天香，但也属于江南气质里的娇小温婉，尤其那张巴掌脸，真是小巧玲珑。

　　不是郡主。那丫鬟惨淡一笑，一个怀远大将军一个安西小将军，自回到盛京那一天起，谁不想往里面塞人？今天这事，真伪不重要，只要我进了将军府的门，我就完成任务了，可能谁也没料到，最后是凤娘子把我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