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后来无关的日子》别长冻疮

9、第9章 一块巧克力

　　周日下午，结束了最后一场考试。
　　晚自习的时候，老罗从办公室过来，闹哄哄的班级一下子静下来，交头接耳的人全都转过身来，低头假装看书。
　　“行了，都别装了，看你们这样子也没有什么学习的心思，既然刚考完，那大家就休息一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别发出声音就行。”
　　“真的吗，那能看电影吗？”王灿问了一句。
　　所有人刷地一下全抬起头，一双双充满着期待的眼睛望着老罗。
　　“不行，”老罗斩钉截铁地说：“别得寸进尺，你小子一天天不干正经事，等成绩出来你第一个挨批。”
　　底下一阵唉声叹气。
　　班里一半人都在睡觉，偶尔能听到细碎的说话声。
　　旁边的女生垂着头，额头抵在桌子上，偷偷地翻看着一本书，时不时笑得肩膀颤抖。
　　察觉到有人看自己，她朝梁静怡看过去，手在桌子里摸索着，拿出另一本书，压低声音说：“别跟老师说，我借你看一本。”
　　梁静怡接过，学她的样子看书。
　　女生稍微靠近她：“上学这么累，看看漫画放松下也是不错的吧。”
　　梁静怡看着她，点点头。

　　过了一周，期中考成绩出来了。
　　学习委员把成绩单往墙上一贴，走上讲台郑重其事地说：“这次大家都考的不错，老罗说要请我们喝奶茶。”
　　班级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人来人往的走廊上，路过的学生都纷纷往里面看。
　　“5班人疯了吧。”
　　“他们班这次年级前十有三个，这不得庆祝一下。”
　　“就那几个成绩好的有什么用，整体还不是倒数，有必要吗？”
　　“走了走了，5班来赶人了。”
　　王灿把班级门一关，一脸不屑：“我最烦1班人，不就是班级是1，真以为他们班永远都是第一啊。”
　　“就是啊，最看不惯他们班的人，一堆自视清高的垃圾。”一个男生附和。
　　学习委员拔高音量说：“大家中午早点回来，晚来的就只能挑别人剩下的了。”

　　梁静怡回来的时候，班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放在讲台上的纸箱里奶茶也空了一大半，旁边还摆着一盒盒打开的水果。
　　两个女生正在挑奶茶。
　　“怎么是黑泷堂的啊。”
　　“我就说吧，老罗还是这么抠门。”
　　“有的喝都不错了，还挑什么挑。”有人插了一句嘴。
　　梁静怡站在她们后面，等她们下去了，才走上前随便拿了杯奶茶。
　　江语雪几乎是冲进来的，半道上碰到去小卖部的同班同学，听他们说奶茶快挑完了，她二话不说，立马往台阶上跑。
　　她快步走上讲台，每杯奶茶都拿起来看了看，有些不高兴地嘟囔着：“怎么没有红豆的。”
　　一只手越过她拿起其中一杯，迟来的王灿站在她身边拆开吸管包装，“噗呲”一声，吸管插进去，他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看着江语雪：“没有红豆的，椰果也行，挺好喝的。”
　　“那行吧。”江语雪只好拿了杯椰果的。
　　回到座位，江语雪看了看边上的人，还是不死心，问了句：“你们都没喝吧，有红豆的没，换一下。”
　　“我的是珍珠，喝过了，你要吗？”一个男生递过去。
　　“滚。”江语雪白了他一眼。
　　梁静怡低头看了眼，自己拿的是红豆奶茶，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转过头：“我的是红豆的，给你吧。”
　　江语雪倒是没想到梁静怡会主动跟她说话，她先愣了一下，随后抬手晃了晃：“椰果的，你能接受吗？”
　　“可以。”梁静怡和她交换了奶茶。
　　“那谢谢了啊。”
　　“没事。”
　　两人说完话之后，周围的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王灿才小声地说了句：“她好像一直都挺安静的吧，我看她平时也不怎么讲话，今天怎么……”
　　“闭嘴吧你，人家好心你也要管？”江语雪也小声地回他一句。
　　“行行，我闭嘴。”王灿做了个把嘴巴封起来的动作。

　　夜晚的风从纱窗里吹进来，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冷下来。
　　梁静怡站起身把开了半扇的窗户关起来。
　　被隔绝在外的噪音像被闷在罐子里，听的有点不真切。
　　客厅里，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传来一阵铃声。
　　响了没几秒钟，段红梅就闻声从阳台走出来。
　　她点了接听键，放到耳边，很大声地“喂”了一句。
　　那边没有发出声音，她看了眼手机屏幕：“怎么回事，我不是接通了吗？”
　　她有点疑惑，更大声地说：“喂！听得到我说话吗？”
　　“听得到。”对方说话了，但是声音很小。
　　“是天豪啊，你刚才不讲话，我以为我手机坏了，你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情吗？找小齐哥哥啊，他现在正在房间看书呢，你等下啊，我让他接电话……”
　　段红梅放下手机，刚准备要喊，就听到梁天豪说了句话。
　　她一下没听清：“你说什么？”
　　“哦，不用他接电话啊，好的好的，你放心啊，我一定会跟他讲的，知道了，嗯，嗯，好的啊，拜拜。”
　　梁天豪先挂了电话。
　　“这孩子。”段红梅笑了笑，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身又进阳台浇花去了。
　　放下水壶，段红梅在折叠椅上躺下。
　　从阳台往外看，只能看到空荡的巷子。
　　没有车流，没有人群。
　　路灯亮着微弱的光，像是随时会熄灭一样。
　　她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猛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
　　她双手撑着椅子站起来，走出客厅，来到梁郑齐门前，伸手敲响了门。

　　梁静怡睡了一觉醒了，从床上起来去厨房倒水喝。
　　出来的时候她看了眼梁郑齐的房间，看到门缝那里还亮着光。
　　还没睡吗。
　　她走过去，但又停下脚步，转身去了厨房。
　　她喝了杯水之后，就回房间继续睡觉了。

　　梁郑齐坐在床上，腿上放着一本书，手里拿着手机打字。
　　周书诚：我觉得我真的是年纪大了，都睡不着觉了。
　　梁郑齐：那我给你讲题。
　　周书诚：可以的，这催眠效果老好了。
　　梁郑齐：我可以帮你录个音，睡前听。
　　周书诚：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
　　周书诚：聪明。

　　察觉到门口有人，他抬头看过去，那影子停留了几秒，就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在静悄悄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又过了一会儿，隔壁的房门关上了。
　　梁郑齐低下头，看到亮着的屏幕上有消息弹出来。
　　周书诚：姐姐睡了吗？
　　梁郑齐回了个嗯。
　　周书诚：有点饿了，想吃夜宵。
　　周书诚：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以前我们三个晚上偷偷跑到街上去吃馄饨，那店主老头人还挺好的，就收了我们两碗的钱，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光真美好啊。
　　周书诚：哪天我们再偷溜出去，跟家长斗智斗勇吧。
　　梁郑齐盯着手机，迟迟没有回复。
　　他的脑海里闪过几个曾经的画面。
　　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笑，但这笑容又很快从他脸上消失。
　　那天，他看着梁静怡往前走，背影平静又决绝。
　　快走进巷子的时候，他看到了她抬起手臂擦眼泪的动作。
　　她的悲伤像太阳一样，无法避免的光芒，刺痛着他的眼睛。
　　梁郑齐揉了揉酸胀的眼眶。
　　周书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了消息来。
　　梁郑齐回了他一句睡觉了，就盖上手机，连同书本一起放回书桌。

　　头顶停着几朵巨大的云，浮在阴沉沉的天空中，像吸满水的海绵，仿佛下一秒就会坠下来。
　　校园里的所有建筑都灰蒙蒙的，每个走过的学生身上都覆盖着一层阴影。
　　梁静怡靠在栏杆上好一会儿了，正准备要回教室。
　　忽然身边挤过来一个人，轻轻撞了下她。
　　梁静怡转过头去，看到江语雪的侧脸。
　　“你在看什么呢？”江语雪朝她看的方向看了一眼，扭头看向她。
　　“看天。”
　　“天有什么好看的？”
　　梁静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笑了笑。
　　“给你。”江语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
　　可能是知道她会拒绝，江语雪抓起她的手，强硬的把巧克力塞到她手里。
　　“给你就拿着，一块巧克力而已。”
　　“谢谢。”梁静怡接过。
　　江语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先进去了。”
　　“好的。”

　　下午放学，梁静怡和梁郑齐顺着人流缓慢地走出校门。
　　校门口的交通瘫痪了，来往的车辆都堵在那里，喇叭声此起彼伏。
　　穿插在其中的电瓶车，见缝插针地一点点移动着。
　　公交车站的路牌那里停着一辆车，梁静怡看着觉着眼熟。
　　直到车窗打开，身边的梁郑齐喊了句“大伯”，她才认出这张脸。身侧的人停下脚步，梁静怡下意识地扭头，看到梁郑齐面色如常，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她在梁郑齐看过来的时候移开了视线。
　　梁郑齐低着头跟她说话，她没听进去，梁郑齐给她手机，她也是机械地抬手拿过去。
　　“我周日就回来了，手机你拿去用，晚上我联系你。”
　　梁静怡垂着眼睛，嗯了一声，下一秒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他，笑着说：“知道了，快去吧，不要让大伯等太久了。”
　　看着梁郑齐上了车，又目送他离开。
　　梁静怡沉默地站在原地，只听见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
　　忽然，“呲”的一声，公交车已经停靠在路边，打开了沉重的大门。
　　短暂的停留了十几秒，大门重新关上。
　　公交车毫不留情地从梁静怡眼前开走了。
　　等下一班车要十分钟，梁静怡想都没想，转身朝家的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