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后来无关的日子》别长冻疮

8、第8章 无法跨越的

　　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周围的一切好像统统都消失不见了。
　　梁静怡终于跑累了，停下来站在路口。
　　她抬头看着树叶缝隙里闪烁的阳光，第一次不觉得刺眼。
　　“姐……”梁郑齐也终于追上她，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梁静怡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抓的更紧。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梁静怡语气平淡：“你回家去吧，别管我了。”
　　“我不管你，那谁会来管你。”梁静怡看着他，没有说话。风把头顶的树吹的簌簌作响。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地恢复平静。
　　“我……”
　　“你说的对，就是没人管我，就算是这样，也不需要你来管。”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静怡视线下移，皱着眉去掰梁郑齐的手：“松开，很痛。”
　　梁郑齐立马松开手，看着梁静怡揉着手臂，有些无措，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你除了会说对不起，还会说什么。”
　　梁静怡语气不太好，也没看他，转身就往前走。
　　梁郑齐快步走到她面前，堵住她的去路：“你去哪儿？”
　　“你烦不烦……”梁静怡抬起头，看到他脸上担忧的表情，还有眼里晃动的泪水，收回了未说完的话。
　　心里的那点怒气也荡然无存，梁静怡把头转向一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散散心，一起去吧。”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一切如常，但气氛尴尬，原本就冰冷的家里，更是冷的像冰窖一样。
　　即使平时跟段红梅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梁静怡还是很小心地避免和她有过多的接触。
　　但很快，梁静怡的注意力就没有过多的放在段红梅身上，毕竟马上就要迎来期中考了。
　　过了半个多月，空气冷了下来，大部分的人都老老实实地把校服拉到最顶上，但仍有人不怕冷似地敞开着。
　　学习委员正在往墙上贴考场和座位表。
　　除了几个成绩好的早早挤过来看，其余的人都在座位上。
　　“你要去看吗？”
　　被问的女生望了一下，心里有点犹豫：“我还是待会儿再看吧，现在也挤不进去。”
　　“哎呀，其实我是不敢看，肯定还是最后那几个班。”女生站起来又坐下，扭头对同桌说。“我肯定也是。”
　　女生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着：“我什么时候能跟你一个考场考试啊。”
　　“咱俩半斤八两，你想点好的吧。”
　　“那你成绩总比我好吧。”
　　“你跟我比，不如跟班级前几那几位比。”
　　“天呐，我哪有这样的胆子，说出去都被人笑死，我只把你当成我的目标，那些人真的是望尘莫及啊。”

　　放学的时候，梁静怡没有着急收拾东西，而是等班里人都走光了，才背着书包去看了墙上的表格。
　　她直接看向第一张表格，在末尾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按上一次月考总分来排的，她考的还不错，应该能往前进几个班。
　　5班，座位号是7。
　　还可以，梁静怡短暂地松了口气。
　　视线慢慢往上移。
　　当目光定格在梁郑齐的名字上，梁静怡还是一瞬间恍惚了。
　　他的排名没有掉下去，反而又上了一名。
　　意料之中的结果。
　　她轻轻松开捏紧的手，缓慢的吐出一口气，努力平复失落的情绪。
　　黄昏的阳光斜照在墙上，笼罩的那一小块矩形里，几个名字发着光。
　　身侧突然投下一大片阴影，梁静怡的心用力跳了一下，立马转头看过去。梁郑齐站在门框下，挡住了所有的阳光。
　　“看什么，看这么久。”他往墙上看了一眼。
　　“没什么，走吧走吧。”
　　梁静怡推他出去，顺手带上门。

　　刚到家没多久，梁思念就打来电话，说她一会儿就到。
　　段红梅像是不想待在家里一样，回厂里加班去了，但又惦记梁郑齐，就让梁思念回家给他做饭去。
　　梁思念刚下班就赶了过来。
　　她简单地烧了几个菜，又做了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椅子上坐下。
　　她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但还是笑意盈盈的。
　　梁静怡一向吃的不多，很快就放下了碗。
　　“吃好了？不再吃点水果？”梁思念问道。
　　“吃不下了，我先进屋了。”
　　梁静怡进屋后反锁住门，坐在书桌前，随手翻开一本书看着。
　　梁思念见门关了，压低了声音跟梁郑齐说话。
　　“小齐啊，我都听你奶奶说了，虽然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但是她的脾气就这样，你也是知道的，你就别往心里去了，毕竟她年纪也大了，你就多体谅体谅她，好不好啊？”
　　梁郑齐没太大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梁思念继续说：“我也不想给你太大压力，你现在还小，但你是男孩子，这个家以后还是得靠你，我知道这样会过的很辛苦，只是没办法，以后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吧，虽然我没有什么文化，但是我还是有点用的。”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还有静怡，你要照顾好她，如果哪天我们都不在了，静怡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了，静怡这孩子，心思重，有什么事也都不说，我真的是心疼。”
　　字字句句，全部压在梁郑齐的心上，过了一会儿，他才接话：“我知道的。”
　　梁思念没休息多久，就离开了，她还要去丈夫刚开的饭店帮忙。
　　梁郑齐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过后，他把洗干净的餐具放进了柜子里。
　　随后，他也回了房间。

　　家里再次安静下来，一切又都回到了正轨。
　　梁静怡一直在翻书，漫无目的地翻到了最后，又合上。
　　实在没有复习的心，她拿出笔记本，上面有一道解了一半的数学题。
　　她拿起黑笔划掉这些字，想了很久也没有再动笔。
　　晚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她打了个冷颤，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梁静怡关掉了台灯，上床睡觉。
　　再度睁眼，天边亮起了第一缕光。

　　梁静怡趴在桌子上，她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
　　班里人陆陆续续到齐了，不少人表情悠哉，仿佛势在必得。
　　“我昨天复习了好久呢，还弄懂了不少题。”
　　“别吹了，临时抱佛脚。”
　　“不说话会死啊，你是不是怕我这次成绩超过你啊。”
　　“你说什么东西啊，我还怕你？”
　　“信不信我砸你啊。”
　　从后面飞过来一本书，落到梁静怡身后。
　　她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扔书的女生跑过来捡书，一脸抱歉的样子。
　　昨天晚上并没有睡好，梁静怡现在把脑袋垫在手臂上侧趴了一会儿，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比周围的吵闹声还大。
　　她终于待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走。
　　梁静怡去厕所洗了把脸，感觉清醒了不少，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出来擦了擦手。
　　经过九班的时候，教室里面的人都走干净了，在这个考场考试的人正往这边来。
　　在人群里，她一眼就看到了梁郑齐，他个子很高，身旁人跟他说话，他微微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
　　他在一班考试，要走到下一楼层。
　　等到他走近的时候，梁静怡低下了头，和他擦肩而过。她无视身后的那道目光，加快脚步往前走。

　　梁静怡回到教室，因为就在自己班考，她拿了个笔袋就好了。
　　她的位子在教室最里面那一排，也是最后一个。
　　她坐了下来，环顾四周，发现全是陌生的面孔，只有一两个是自己班的人。
　　教室里微微有些燥热，梁静怡拿手扇了扇脸，只有一点微弱的风。
　　监考老师拿着档案袋走进来了，他放下保温杯：“大家都不热呀，靠窗的同学把窗户开下，后面那个同学把后门打开。”
　　梁静怡伸手推开窗户，顿时感觉凉快了许多。
　　监考老师讲了一些考试事项，撕开档案袋的封条，就把试卷发下来了。
　　试卷拿到手，梁静怡前后翻看了一下，题目都不难，她在心里计算好了时间，就动笔开始答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到面前的人在盯着窗户，看样子是早就写好了。
　　时间到了，大家都坐着没动，等着老师来收试卷。
　　外面走廊喧闹的声音越来越大，监考老师前脚刚迈上讲台，后一秒班里就炸开了锅，人挤人的，一转眼就全都出去了。
　　梁静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班里其他人也都回来了。
　　忽然，她听到有人喊了句“接着”，就看到有个东西朝她的方向扔过来，在半空中抛出条弧线，猛地砸过来，擦着身边站着的一个男生肩膀落下来，滚了几圈停在梁静怡脚边。
　　沉闷的一声，打断了后面几个女生的聊天。
　　一时间，她们都看了过来。
　　“你有病啊，这都接不到。”扔饮料的男生骂了一句。
　　“抱歉抱歉，下次一定接的到。”站在身边的男生笑嘻嘻地说，站起来去捡饮料。
　　“到底是谁有病，东西乱扔，没看到差点砸到人？”江语雪回头对男生说。
　　“又没真砸到人，这么较真干嘛，我下次注意呗。”男生看起来毫不在意。
　　“没吓到你吧？”江语雪懒得理他，伸手拍了梁静怡一下。
　　梁静怡扭头：“我没事。”
　　“你今天这么嚣张，下午你别想让我给你抄答案。”江语雪又回头说了一句。
　　“你威胁我啊，不抄就不抄，我可是一个有骨气的人。”
　　梁静怡回到座位，听到江语雪接着说了一句。
　　“行啊，等下别求我。”
　　身后安静了片刻，又渐渐响起说话声。
　　梁静怡微微回头看过去。
　　江语雪侧着身子和别人说话，她抬起眼眸，看向梁静怡。
　　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来。

　　放学的路上，一群骑着自行车的学生呼啸而过，留下一连串的车铃声。
　　“姐……”梁郑齐听到自己的声音被淹没在周围一片喧闹中。
　　他伸手拉住梁静怡的衣袖。
　　“你今天都没有理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跟你没关系。”梁静怡的回答很含糊。
　　“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的。”
　　“是姑姑教你这么说的吗？”梁静怡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的，是我自己这么想的，因为你从来不跟我说你的事情。”梁郑齐直视着她略带探究的目光。
　　“我没什么事，也没有什么需要跟你说的。”梁静怡不再看他，转过身往前走去。
　　梁郑齐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划过，疼痛到想流泪。
　　梁静怡越走越远。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其实他们之间一直都存在隔阂。
　　像一条无法跨越的河流。
　　曾经的亲密都是错觉，如同泡沫一样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