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后来无关的日子》别长冻疮

10、第10章 从来不分开

　　反正不管哪边走，最后都会到家的，但又不想那么早到家，梁静怡干脆绕路走。
　　这条路也不是经常走，但好在还有点印象，她边走边在心里规划路线。
　　离开市中心，街道上的建筑不再是高楼大厦，而是低矮的巷子。
　　巷子的两排是旧房子，墙面斑驳，贴着很多小广告。
　　幽暗狭窄的路像长长的隧道一样，走到尽头才能看到一点亮光。
　　出来之后，午后的阳光照在眼皮上，梁静怡被刺激地眯起眼睛，视线里全是晃眼的白色。
　　等到这种不适感渐渐消失，她看到眼前一片被风吹起来的五颜六色。
　　一根线，绑在左右两边的防盗窗上，上面挂着几件衣服。
　　再往上看，从更高的窗户里爬出来的绿色植物垂下来，攀附在墙壁上，其中夹杂着十几朵小小的花。
　　这些鲜艳的色彩在灰色的房屋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像是调色盘不小心掉在了脏兮兮的画布上。
　　头顶的天空被电线切割成一块一块的，这些交叉在一起的杂乱线条一直延伸到远处那车水马龙的街道。
　　各种各样的喧闹声像是隔着一块厚玻璃传过来，让梁静怡想起夏天经过灌木丛的时候，一群虫子在脑袋旁飞来飞去，叫个不停。虽然声音不大，但依旧觉得心烦。
　　从迷宫似的小巷里绕出来，梁静怡沿着静谧的河边走。
　　高出河面的一小截台阶上坐着一个人，他的腿上架着一块画板，看样子是在画画。
　　他时不时盯着前方，收回目光后画几笔。
　　有时候又举起画板拿远来，身体往后靠，认真地看画。
　　梁静怡稍微靠近了点，又怕打扰到他，就站在他身后的树下。这个角度能把整个画面尽收眼底。
　　其实她看不太懂，只觉得好厉害，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房屋的轮廓。
　　过了几分钟后，这个人似乎是画好了，他草草的收拾了下东西，拿着折叠椅子走上台阶，往梁静怡来的方向走去，换了个地方坐下。
　　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时间慢了下来，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心里也不那么难过了。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语雪。
　　她看起来走的很急，不时地还回头看一眼。
　　很快，她就消失在街头。
　　接着一辆黑色的车出现在梁静怡眼前。
　　副驾驶下来一个男人，他一只手抓住江语雪的胳膊，一只手开车门，强硬地把她往车里拖。
　　江语雪尖叫着，抬起脚用力踹他。
　　梁静怡刚走出来就看到这一幕，情急之下，她想都没想，就攥紧手机跑过去。
　　江语雪伸手拼命地扒住车门，男人抓住她的手毫不费劲地掰下来。
　　被按在座位上后，江语雪狠狠地瞪着坐在驾驶位，回头看着她的女人：“两个鸠占鹊巢的狗东西。”
　　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男人回头看过去。
　　梁静怡举起手机,尽量用冷静的声音说：“让她出来，不然我报警了。”
　　江语雪眼睛一亮，几乎是立马起身，她用尽全力推开挡在门口的男人，飞快地钻出来。
　　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梁静怡的衣袖，但她并没有退缩，反而是把梁静怡挡在身后。
　　“听到了吧，还不快滚，不然我们派出所见。”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着墨镜的女人的脸。
　　她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冷冰冰地开口：“你不回来也得回来，还要在那个该死的家里住到什么时候！”
　　“你给我好好说话！我告诉你，罗文欣，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管我？”
　　“我既然嫁给了你爸，那我就是你妈，你说我有没有资格管你。”
　　“一个小三，说话居然这么理直气壮，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江语雪捏紧拳头，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还有你，一个小三的儿子，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我看到你就恶心，我才不要跟你住一起。”
　　“怎么跟哥哥说话的？”罗文欣皱着眉：“不管怎么说，他始终都是你哥哥，我们也始终是你的家人。”
　　“不要脸！我不是叫你们滚吗，快滚啊！”
　　罗文欣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又恢复冷漠的神情：“江禾，上车，我们走。”
　　“江禾，你就是你妈养的一条狗！”看着江禾上了车，江语雪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句。

　　江语雪背对着梁静怡站着，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调整好情绪，她回头看过去：“对不起啊，把你也扯进来。”
　　梁静怡看着她的脸，觉得她刚刚是想露出笑容来，但发生这种事情换谁都无法强颜欢笑。
　　梁静怡也笑不出来，现在她只觉得一阵后怕。
　　但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安慰江语雪：“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习惯了。”江语雪边说边去摸衣服口袋，却什么都没摸到。
　　她低头往地上看去，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树底下。
　　她弯下腰捡了起来。
　　手机摔出了好几道裂痕，她尝试开机，但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语雪有些无奈地望着梁静怡：“手机摔坏了，你的能借我用用吗？”
　　梁静怡把手机递给她。
　　江语雪接过说了句谢谢。
　　她输入一个号码，手机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听不清对方讲了什么，但从江语雪的表情和语气来看，通电话的人和她似乎很亲密。
　　江语雪说着一口方言，梁静怡觉得耳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江语雪的嘴角带着笑意，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
　　梁静怡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某一天陈静和她周围那群女生聊天的场景。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们没注意到江语雪没走吗？我回去拿饭卡的时候还看到她的跟班帮她灌水呢。”
　　“她是来学校养尊处优的吧，哪来的公主病啊？真是笑死人了。”
　　“说不定她是痛经了，其他人照顾下她也没什么吧？”
　　周围传来一阵阵压抑的笑，陈静倒是没有一点收敛，尖锐的嗓子一下子突显出来。
　　“她这个月早来过了，我在厕所都看到了。”
　　“变态吧你是，还偷看人家上厕所。”
　　“看都看了，她能怎么样啊。”
　　“不过那些人也真是倒霉，怎么被公主病缠上了。”
　　“还好我劝钟盈盈不要跟她玩，上次的场面你们也看到了，江语雪这人就是特别不好相处的。”
　　女生们都纷纷点头。
　　其实不用回头去看，就知道陈静脸上露出的一定是得意的表情。
　　她就像一条毒蛇一样，光看外表就知道毒性有多强。
　　而其他人，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如同提线木偶一样被陈静控制着。
　　“可是，钟盈盈不是因为偷了江语雪的东西吗，而且每次都只偷一点点，最后一次还被寝室其他人发现了。”一个声音弱弱响起。
　　不合时宜出现的声音让周围安静了下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
　　陈静脸色变得很难看，嗓音更尖：“要你多嘴啊。”

　　梁静怡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羞愧。最早在不了解江语雪的情况下，因为一点只言片语就妄自下了结论。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江语雪本人好像也不是表面看的那样不好惹。

　　江语雪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梁静怡。
　　她说：“我存了个电话号码，有事你可以联系我。”
　　梁静怡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我朋友等下来接我，你……不回家吗？”江语雪很少见她独自一人，她和她弟弟几乎从来不分开。
　　“我晚点回去。”
　　“这样啊。”江语雪点点头。

　　等了没多久，一辆迷你小汽车出现在梁静怡视野。
　　江语雪面露喜色，赶紧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我朋友来了，我先走了啊。”
　　“好，拜拜。”
　　江语雪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朝她摆手：“拜拜。”

　　站在单元门门口，天已经黑了下来。
　　巷子里逐渐热闹起来。
　　“哎呀，堵在这门口做什么啦？”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梁静怡被挤到一边，才看清是对门的阿姨，她肩上背着孙子的书包，手里还提着一大袋零食。
　　而她的孙子则是在悠闲的吃着雪糕。
　　“哦哟，是静怡啊，我还以为是谁呢？怎么啦，又被你那个恶毒的奶奶赶出来啦，哦呦呦，真可怜。”
　　阿姨斜着眼睛去打量她，嘴里“啧啧啧”个不停，她牵着孙子的手往里面走，还不忘说一句：“你奶奶气肯定消了，快回家去吧。”
　　梁静怡什么都没说，跟着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灯是感应灯。
　　到三楼的时候，灯没有亮。
　　阿姨使劲地跺了几次脚，都没有用。
　　“搞什么嘛，就没有人来管管嘛，真的是，要是一脚踩空还得了，唉，住在这里真是晦气，哼，等到明年我们搬走了，就再也不用来这个鬼地方了。”

　　到了六楼，隔壁的房门“彭”地一声关上。
　　梁静怡站在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忽然听到玻璃摔碎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怒吼。
　　对面房门里爆发一阵争吵。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给他买这些吃的，医生说他有肥胖病，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不要给他吃凉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接着又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两个女人在大叫，还有孩子在哭。
　　梁静怡听着心惊，第一次只想赶快回到家里去。
　　她的手用力的一拧，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