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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由她而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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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陈静,最里面靠着窗户的两排同学都像是被孤立了,其他人都不怎么往这里走动。
很长一段时间笼罩在这种不太活跃的氛围中,人会变得消沉懒散许多。
梁静怡轻轻叹口气,偏过头,目光落在旁边那张桌子上,座位上的人侧着身子和别人聊天,摊开的书本被风翻了几页。
她默默收回视线。
突然觉得有点冷,也许是前面没人的缘故。
又或许是,身上没有阳光。
过了半个多月,在月末的时候进行了第一次月考。
考完后,成绩出来了,老罗也趁机根据每个人的情况,重新调整了班级的座位。
梁静怡的担忧立马消失了,搬自己东西的时候都轻快了许多。
不过,她又遇到了新的困境,她的后桌变成了江语雪。
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已经有人坐不住了,聊闲天的声音也比平时大。
梁静怡听到他们说去哪里玩,住什么酒店,早上干什么下午干什么,说的正起劲,有人插一嘴说自己要学习,要遥遥领先,就招到人骂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打成一片,被值班老师抓个正着,训了一顿。
往年的这种节假日,梁静怡要跟着段红梅回老家,今年也不另外,也正好赶上亲戚结婚。
三号摆酒,但他们一号早上就要坐长途汽车去。
车站离家有段距离,天刚蒙蒙亮,梁思念就开车来接他们。
时间还没到,梁静怡去上了个厕所,毕竟路途遥远,虽然中途也会停下来休息二十分钟,但还是以防万一。
出来的时候,她看了眼窗外,看到还站在原地的梁思念,她低着头在打电话,表情看起来不太好。
梁思念挂了电话,抬起头看到梁静怡,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她指着左边的出口,无声地说:“我先走了。”
梁静怡点点头,小声地说了句:“拜拜。”
老旧的车站没有广播,有什么话全靠检票人员喊。
大厅陆陆续续有人起身排队。
段红梅紧紧抱着怀里的包,眼睛一直盯着大屏幕。
屏幕上的红字闪了闪,她立马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梁郑齐:“走了走了。”
梁郑齐随即站起来,让梁静怡走在前面,他在后面。
车里人很多,也很闷,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难以言状的味道。
梁静怡把衣领拉了拉,盖住鼻子,也没觉得好一点。
行程过了一半,车上的人都疲惫了,打鼾的声音此起彼伏,司机也换了一位。
梁静怡没有睡意,她撩开窗帘,看到外面越来越熟悉的道路,脑海里涌出许多回忆,内心也有点惴惴不安。
下午两点,桐林镇到了。
出了车站,就看到很多司机站着,嘴里不停地吆喝着,招揽客户。
但大多数是开私家车的,很少有人敢坐。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花的钱更多,并且也就比乡下公交车快半个小时,不太划算。
去往白渡村方向的公交车只有两趟,一趟是早上六点,一趟是下午四点。
离四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段红梅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但一直无人接听。
过了好一会儿,这个号码才重新打了过来。
对方操着一口梁静怡听不太懂的方言,她勉强能听出几个词的意思,应该是没有时间来接他们。
段红梅倒也是客客气气地说没事,等挂了电话,她立马破口大骂:“我们大老远过来,派个人过来接下都不肯,都是一群不要脸的人,离过婚的再还摆什么酒,就是要这点钱,到底哪家女儿会看上这种家庭,断子绝孙了才好。”
她的声音很大,路人都看了过来。
梁静怡瑟缩了一下,心里想,她骂的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吗,要是真断子绝孙了恐怕不好吧。她看了梁郑齐一眼。
梁郑齐往后靠了靠,遮挡住她。
段红梅正在气头上,当即就说:“走,我们走,来这什么鬼地方,真晦气。”
她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又转身折返回来,直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段红梅扭头对站在后面的两人说:“反正现在车也没来,过去坐会儿,饿了没,饿了拿点钱去买点吃的。”
两个人都不饿,在段红梅身旁坐下。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等到四点,他们顺利地坐上了车。到村口的时候,是晚上的五点半。
村子在马路边,从两排的树中间开辟出一条小道,小道上的台阶也是人为踩出来的,有些宽有些窄的,并不是很好走。
再往前走,视野开阔了,周围这一片以前是田地,但现在已经荒废了。
到了村里面,能看到站在在家门口聊天的大人,骑自行车的小孩,他们的脸庞看起来有些熟悉又有点陌生。
越向前走,越能听到很嘈杂的说话声。
耳边隐约传来打麻将的声音,梁静怡往身旁紧闭的大门看过去,顶上的装着铁栏杆的小窗户里面透出一点白色的光。
梁静怡记得这是村里唯一一家小卖部。
很多年前,当他们这辈的小孩出远门读书的时候,生意就已经不景气了。
梁静怡的视线又落在面前的宽阔的墙上。
上面用红色的颜料刷着几排大字。
字迹很淡了,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写了什么。
梁静怡扫了一眼,心里默念着。
生儿生女都一样。
少生优育幸福一生。
继续走,映入眼帘的是一口井,有个女人在洗衣服,棒槌击打的声音格外清晰。
只见女人单手拎起水桶,两手交换着用剩余的干净水冲手,接着走到井边,用竹竿把水桶送到井里,不一会儿就打上来一桶水。
段红梅用方言喊了她一句,女人抬起头看过去,因为近视,她眯着眼睛,忽然表情变得惊喜。
“回来了啊。”她回了一句,看向梁静怡,笑着说:“好几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还记得我吗。”
梁静怡点点头。
梁静怡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有个侄女叫妍妍,就跟着周围邻居喊她妍妍姑姑。
她因为糖尿病一直没有结婚,看起来还是这么年轻。
段红梅和她寒暄了几句之后,就拿出钥匙往家门口走去。
井左边的房子就是他们的家。
家里很黑,并且长年照不到阳光,一走进,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想逃跑的感觉。
段红梅径直走向厨房,说了句:“把灯开了。”
梁静怡摸索着去按墙上的开关,碰到一只同样在寻找的手。
她下意识的缩回,听到“啪”的一声,客厅亮起一盏橘黄色的灯。
梁郑齐从她身侧离开,也进了厨房。
梁静怡还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点没变的家,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好像有点想哭。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她好像在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很多事情都是很久之前了。
也有好多失去的东西不会再回来了。
她也不是曾经的她了。
随着煤气灶点燃的声音,梁静怡飘远的思绪被拉回来。
她走到门边,听着段红梅和梁郑齐的交谈声,垂下眼眸盯着铁锅。
锅里的水沸腾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就好像她压抑已久的心快要蹦出来。
晚饭吃的很简单,梁静怡没有什么胃口,早早地上楼去了。
一进门,往里走就是她的房间,右边是梁郑齐的房间。
她的房间有阳台,但一直关着门,因为往外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很高的房子,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天。
床对面的墙上画着一只蓝色的小象,上方写了个英语单词drawing。
梁静怡觉得有些好笑,她明明画的很丑,养母却说很好看。
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叹了口气。
都是过去的事了,人都已经不在了,她还去想这些干什么呢。
梁静怡脱了鞋,在床上躺下,倒着看面前的书架。
书架上的书并不多,都是一些什么书,她倒是忘了。
看了好一会儿,她慢吞吞坐起来,随手拿了本书看。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她的房门口停下,却迟迟没有响起敲门声。
很快,门外的人离开,梁静怡听到隔壁的门很轻的关上。
她继续看书,但再也看不进任何一个字。
她起身开门,敲了敲梁郑齐的房门。
下一秒,门就开了。
两人肩靠着肩坐在床上。
梁静怡看了看窗户,那里很亮,有光,却照不进来。
梁郑齐的房间还是跟以前一样,很黑。
她扭头问:“害怕吗?”
梁郑齐看她:“害怕。”
梁静怡笑了笑:“这是你自己家。”
梁郑齐没有说话。
梁静怡抬眼,望着墙面那颗很高的钉子。
她在很早之前就发现了,这钉子分明是用来挂什么东西的。
而且梁郑齐的房间很大,大到能放下两张床。
其实梁静怡内心有点猜想,但不敢细想。
也没想过要问梁郑齐。
她看着他的侧脸。
“奶奶去舅公家,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可能会很晚。”梁郑齐回答她。
“那我把你哄睡,我再回房间。”梁静怡说这话前还思考了几秒,确实觉得有点像玩笑话。
梁郑齐看过来,语气如常:“我不是小孩。”
梁静怡一下子坐正了:“你怎么不是小孩了,而且你还比我小。”
“嗯。”梁郑齐拖长尾音:“但是我比你高。”
梁静怡哑口无言,半晌才说:“拿身高压我,你真幼稚。”
梁郑齐笑了:“你也幼稚。”
酒席摆在村里的大会堂里,但地方不够大,门口的空地上也摆着几桌。
大会堂是前几年刚装修过的,也有了个正儿八经的舞台,不管是村里放电影还是请戏班子来唱戏,这些活动都有地方开展。
鞭炮一响,村里人就都陆陆续续的走去了。
到了的时候,梁静怡看见一个人笑意盈盈的脸迎了过来,立马低下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他长着一张和段红梅相似的脸。
他就是段红梅的弟弟,梁郑齐的舅公。
他看了看梁郑齐:“都长这么大了,变成帅小伙子了。”
他看向梁静怡,笑意更浓:“静怡,长成大姑娘啦。”说着,就要伸手去摸她的头。
梁静怡往后躲了一下,段程军讪讪的收回手,他表情转变的很快,立马又热情地招呼他们坐里面去。
刚坐下,梁静怡就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
其中一个村里人用方言问段红梅:“这是你孙子孙女啊,我都认不出来了。”
段红梅笑了笑,接过话题聊了起来。
人满了才能上菜,梁静怡这桌还少一个人。
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段程军看到他,就朝他招手。
他看到就走了过来。
梁静怡认出他了,他是梁郑齐的小爷爷。
梁友顺在凳子上坐下来,他手里攥着手机,低头看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手机屏幕黑了。
他说:“这手机怎么搞的,坏掉啦?我孙子前面给我打电话,我接到一半就没声音了。”
段程军说:“肯定是没电了。”
梁友顺捣鼓了半天,还是决定接受他的这个说法:“算了,等下充个电。”
他抬头看到坐在身旁的梁郑齐,“耶”了一声,像是一下子没想到名字,绞尽脑汁了半天憋出一个名字:“是叫郑齐吧。”
“是的,小爷爷。”梁郑齐礼貌的回答他。
“哦哟,你的名字我都搞忘了,最近几年记忆是越来越不行了,对哦,你有没有见过我孙子,你们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的,你还记得的吧。”
“记得。”梁郑齐说。
“哦哟,我这个孙子很喜欢玩的,成绩差的要死,我每天都头痛死,你成绩怎么样啦?看看能不能教教他啊。”
段红梅立马接上话:“我这个孙子成绩好得很,每次考试年级排名都没掉出过前十。”
梁友顺一听,眼睛都瞪大了:“成绩这么好的啦,以后可不得了了,我那孙子真是不成器,我现在把他叫过来。”说完,他就站起来,大着嗓门喊:“梁天豪!”
一连喊了几声之后,戴着耳机打游戏的梁天豪一脸迷茫的抬头,扭头寻找这个像是他爷爷的声音。
梁友顺看到这颗脑袋转过来转过去的,心里窜起一股火气,但又碍于这么多人,他自言自语地念叨:“等回家再收拾你。”
他坐下对梁郑齐说:“我孙子在那里,你坐他那桌去吧,反正那桌都是小孩,你们小孩有话聊。”
段红梅也挺乐意,附和说:“都有好几年没见了,叙叙旧。”
梁郑齐没吭声,悄悄伸手,拉了拉梁静怡的衣袖。
梁静怡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过去。
梁郑齐这才站起来,往梁天豪在的那桌走过去。
菜已经开始上了。
段程军几杯酒下肚,话也变得多起来。
他说着话,眼睛却一直往梁静怡这里瞥。
“静怡现在还在读书啊,没有几年就要嫁人了吧。”
“现在这个年纪不读书还能干什么?”段红梅反驳他:“结婚那还早勒。”
段程军不以为然:“也不早了吧,以前那些女的18岁就嫁老公了。”
“那也是以前,现在的人还有30岁的都还没结婚的。”听到熟悉的声音,梁静怡抬头,看到妍妍姑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段红梅诧异地问:“你这么快吃饱啦?”
研研姑姑笑着说:“她呀,她又说要上厕所,我现在带她去。”
她手里牵着个小女孩,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她的身后,偷偷地看面前的这些人。
“30岁,哪有这么晚不结婚的人,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都有病啊。”段程军看到一个不相干的人来插嘴,脸上有点挂不住,说话也不注意分寸。
“我看你真是喝多了。”段红梅抬手要去夺他的酒杯。
段程军用力放下杯子,指着两个人:“一个个的,存心跟我过不去不是!”
周围人听这动静,都纷纷看过来。
“没人跟你过不去,你喝你的酒,你喝你喝。”段红梅一边给他倒酒,一边给妍妍姑姑眼神,让她赶快走。
段程军一下子站起来,冲着她走的方向嚷嚷,口齿不清地说些不堪入耳的话。
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低声安抚他的情绪:“今天你儿子结婚,这么喜庆的日子,你生气就说不过去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搞的这么难看,大度一点。
“行行行,我不跟一个女人计较。”段程军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给男人,男人接过别在耳朵上,笑着拍拍他的肩,转身就走。
段程军转头追着喊了一句:“下次请你喝酒啊。”
又转过头,招呼同桌的人:“都吃饭,多吃点啊。”
其他人若无其事地吃着饭,梁静怡却觉得味同嚼蜡。
她很清楚的知道,这样难堪的场面全是由她而起的。
吃了没多久,梁静怡放下筷子,喝完最后一点饮料,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感觉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她便起身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