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后来无关的日子》别长冻疮

5、第5章 城门失火

　　梁思念手里拎着几袋子菜，身后的林赛拿着她的包，进来后踮起脚挂在墙壁的挂钩上。
　　“回家啦。”林知军闻声走出来。
　　“回来了，小赛，把蛋糕分给哥哥姐姐吃。”
　　“好的，妈妈。”
　　林赛应了一声，先回房间放好书包。
　　“路上太堵了，才回来这么晚。”梁思念对沙发上的姐弟说。
　　“没事的，姑姑。”梁静怡笑了笑。

　　晚饭很快就烧好了，菜摆满了一桌子。
　　六个人坐一起安静地吃了一顿饭。这期间，梁思念频繁地给梁静怡夹菜。她垂下眼眸，默默接受。
　　不去看梁思念的脸，也知道此刻她眼神里流露出的一定是怜悯。
　　梁静怡心里想，为什么一定要对待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这么多年了，她和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屏障。
　　她果然还是个外人。

　　临走的时候，梁思念说要送他们。但被拒绝了，两个人说想去江边散步。梁思念拗不过，只好拉过两个儿子跟他们说再见。
　　夜晚商场这边活动也很多，四处挂着灯，五颜六色的。
　　有摆摊区，有游乐区，中间这一片区域，有很多人在跳广场舞的。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沿着发光的台阶走下去，来到平地上。
　　路上很黑，只有草丛里亮着一点光。
　　两个人聊着天，就这么往前走着。
　　耳旁隐约听到音乐声，梁静怡往身侧看去，是一家小酒馆，隔壁连着一间咖啡店，门口放着一块黑色荧光画板。
　　“好久没出来走一走了，这些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的。”梁静怡说着，低头去看画板上手绘的菜单。
　　“你快看，画的好可爱，我觉得我也能漏一手。”
　　梁郑齐靠过去看了看，笑着说：“没有你画得好。”
　　“太吹捧我了吧，我就是自学的水平，要是真能接触到专业的画室就好了。”
　　话一出口，梁静怡自己都愣住了。
　　其实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平淡且麻木，她能像现在这样袒露心扉，是很难得的。
　　养父母在的那一年，梁静怡八岁。以为她的人生跟梁郑齐是一样的。
　　一视同仁。给予他们同样的爱。
　　后来养父母车祸去世了，段红梅成了一家之主。
　　她才发觉她和梁郑齐不一样。
　　她被同学们看不起，说她没有爸爸妈妈。但梁郑齐还有爱他的奶奶。
　　她开始把心事藏起来，有什么事也不跟段红梅说。她知道说了也没用。段红梅只会骂她。
　　也不跟梁郑齐说，说了也没用。他是不会懂的。
　　梁静怡笑了笑：“哎呀，我开玩笑的。”

　　这时，从江面刮来一阵风，梁静怡不禁缩了下脖子。
　　“有点冷。”
　　梁郑齐望着江面，并没有接话。
　　直到梁静怡又说了句：“我们走吧。”
　　他才转头：”好的。”
　　梁静怡把手揣进口袋里。
　　两个人慢慢往斜坡走上去。
　　消失在拐角处。

　　后面两天是周末。
　　跟往常一样，梁静怡和梁郑齐一早起来就去了图书馆。
　　还是坐在相同的位置上。
　　靠着窗，能看到对面的公园。
　　图书馆里暂时人还不多。
　　认真学习了一会儿，梁静怡放下笔，把梁郑齐记的笔记拿过去看。
　　“现在几点了？”她忽然出声。
　　“九点。”梁郑齐掏出手机。
　　“周书诚还没来吗，他不是说八点半会来吗？”
　　“我问问他。”
　　梁郑齐这才看到周书诚半个小时前发了条短信给他。
　　周书诚：有事，今天不来了。
　　梁郑齐回了个好的。
　　“好吧，那不管他了，学了一个小时了，有点累，我需要休息一下。”
　　梁静怡往桌子上一趴，又说：“他不会又跟他表哥去打篮球了吧，不对啊，那他肯定要说去打篮球，也不会说有事呀。”
　　“是有点奇怪。”梁郑齐说。
　　梁静怡还要说什么，就看到对面伸过来一只手，往桌上放了个水杯。
　　“我可以坐这里吗？”一抬头，钟盈盈笑着看她。
　　“可以。”梁静怡愣了一下，说话的同时钟盈盈已经坐下去了。
　　她把帆布包挂在椅子上。依次把文具袋和书本拿出来，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随着她的动作铺面而来是一股香水味。
　　好像跟上一次的味道不一样。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钟盈盈一直频繁的看手机，时不时打着字，吊坠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周围有人在左右张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然而罪魁祸首一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为，还一直盯着手机笑。
　　梁静怡面对着她，能看到她身后频频回头的学生，视线交汇，她立马低下头。
　　明明发出声音的不是她，她却有些心虚。
　　梁静怡握着笔在草稿纸上胡乱地画着圈，余光瞥见梁郑齐伸过来的手，知道他要用，就把本子推了过去。
　　过了几秒，本子又被推回来。
　　空白的地方写了一行字。
　　要换个地方吗？
　　算了。
　　梁静怡在下面写，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
　　她应该很快就会走。
　　梁郑齐看了一眼，转过头，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

　　钟盈盈已经放下了手机，坐的端正，翻书都捏着一角轻轻翻过去，掌心还按了按，抚的平整，防止纸张翘起来。
　　保持着这样的坐姿，等了半个小时无果后，她终于忍无可忍的盖上书。
　　这个时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她一把抓过解锁，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劈里啪啦地打了一通字之后，脸色极其不好地关了手机塞进口袋里，把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地扔进书包里，往肩上一背站起来就走。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梁静怡透过窗户看到钟盈盈走出大门，远远地迎面走过来一个女生，带着鸭舌帽，看不到长什么样，她走近，钟盈盈一把推开她，自顾自地往前走，女生转身追上去。
　　直到她们穿过斑马线，身影隐入连成一片的树荫，梁静怡才收回视线。
　　耳旁一声震动，梁郑齐从裤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三四条消息。
　　周书诚：五班那女的是不是来图书馆了？
　　周书诚：我真服了，哪来的跟踪狂。
　　周书诚：真的要疯了。
　　梁郑齐：嗯，刚走。
　　周书诚：估计是看我不在，以后别来这了，去我家吧，我妈念叨好久了。
　　梁郑齐：好。
　　“一直被人纠缠，确实挺烦的。”梁静怡凑过去看了信息说。
　　梁郑齐“嗯”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
　　他的左手移开的瞬间，梁静怡看到他书本上一道自己画了圈的题被写出来了。
　　“这题你写出来了啊。”梁静怡伸手过去指了指。
　　手臂压在梁郑齐的手背上。
　　梁郑齐的表情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好在梁静怡很快收回手，他只是失神了一秒。
　　“教教我。”梁静怡说。
　　梁郑齐不动声色地把书拉过来放在两人中间，开始讲题。

　　中午的时候，两人在附近找了家快餐店吃了饭。
　　下午在图书馆能待的时间不多，周末段红梅在家，必须四点前回去。
　　三点半左右，就可以准备收拾东西了。
　　从公交车下来已经是三点五十了。
　　段红梅的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
　　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梁静怡慢半拍地跟在梁郑齐后面，她的步伐越发沉重，等站到家门口，她感觉喘不上气，往后用力抓着楼梯扶手。
　　不过，段红梅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一看到他们进来，笑脸相迎的，连声音都温柔许多。
　　餐桌上，段红梅洋洋得意地说着今天的战绩，和对门那个讨厌的邻居抢特价菜，她抢到了，邻居没抢到还摔了一跤，说到这她突然爆发出一声大笑。
　　“我当时看到她摔得四脚朝天，差点笑出来，后面站起来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她平时不是最要面子吗，这下真的是丢人现眼，活该！怎么不把她摔死！”
　　段红梅向来是有话直说，类似这样恶毒的话也是脱口而出。
　　梁静怡即使听惯了，但手还是抖了一下，一筷子没夹到菜。
　　她吃完最后一点米饭，端起碗，说了句“我吃饱了。”
　　“这就吃饱了啊，把碗放了去学习吧。”段红梅随口接上话，又继续说的眉飞色舞的。
　　段红梅从来不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从厨房出来，梁静怡路过时，看了段红梅一眼，没在她脸上看出任何异样。
　　她走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九月份的天气不冷也不热。班里没人穿长袖，脱了外套，清一色的短袖。
　　走廊站满学生，他们趴在栏杆上，目光都看向斜对面的办公室。
　　王灿刚去办公室交了抄完的作业，这会儿正马不停蹄的跑回来。他猛地拍了下教室门，几个低着头的被吓得立马抬头，怒骂一句：“有病啊你。”
　　王灿急的一口气没喘：“陈静她妈打了陈静一巴掌，真猛！”

　　陈静捂着脸站在一旁，老罗挡在她面前，安抚她妈妈的情绪：“有事也要好好说，不能打孩子是不是？”
　　陈妈妈气急败坏地指着陈静说：“看我回家不打死你。”扭头赔笑着对周书诚的妈妈说：“孩子不懂事，是我没管教好，医药费我们肯定出，处分……你看看能不能……”
　　“她叫的人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给个处分都是轻的，我是看她年纪小的份上都还没报警，你自己看看，我儿子脸上、胳膊还有肚子— —”
　　周妈妈想掀起周书诚的衣摆，被周书诚制止：“妈，这就不用看了。”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你也是做母亲的，换做你不心疼吗？”
　　“是是，你说的对，都是做母亲的，我看到这孩子伤成这样我也不忍心，都是我们的错，快过来道歉！”陈静妈妈拽过陈静，按着她的头。
　　陈静语气不怎么好的说了句：“对不起。”

　　周妈妈见她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又说：“你要是诚心诚意道歉也就算了，我告诉你，你不用不服气，我已经看过监控了，是你做的事，就赖不掉。”
　　听到这，陈静顿时紧张起来，眼里也都是不可置信。
　　她明明记得那里是没有监控的。
　　周书诚妈妈继续说：“你跟我儿子是不同班的，想必平时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我不管这件事是有什么误会，还是别的什么，我现在只想再问你一遍，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出于你自己的意愿。”
　　陈静想都没想，但明显底气不足地说：“反正我还是一样的回答，我看他第一眼就讨厌他，就是看他不爽，想揍他。”
　　周书诚妈妈已经明白了，事情到现在也没什么可聊的了：“那行，就按照学校的规矩来，该处分就处分，医药费就算了，我们家也不差这点钱。”
　　临走的时候，她看了陈静一眼，还是说了句：“以后做事情还是想想后果，不要意气用事。”

　　这一天，陈静自然是没有再来上课的。
　　班里有人毫不忌讳的拿这件事当八卦说，传来传去的，不仅隔壁几个班知道，连上下楼层都知道了。
　　初中被陈静欺负过的学生也都站出来，宣扬她的霸凌行为，一时间陈静成了众矢之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静夹着尾巴做人，在班里也是刻意降低存在感，也不像以前一样嚣张了。

　　公交车上。
　　梁郑齐拿着手机一直在回复消息，梁静怡在一旁看着。
　　周书诚：罪魁祸首是钟盈盈！！！！！
　　五个感叹号，看得出他特别气愤。
　　梁静怡忽然想起那天在窗外看到的女生，现在看来就是陈静了。
　　她心想，也许是陈静在暗中作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钟盈盈才会来图书馆，后来周书诚一直没来，钟盈盈很生气，一定会把火撒在陈静身上，陈静就情急之下找认识的人教训了周书诚。
　　梁静怡顿时觉得自己的处境不太妙，毕竟她跟周书诚关系好，不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