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后来无关的日子》别长冻疮

47、第47章 删除

　　临近快下班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沈冠琦抽空看了一眼。
　　群聊里其他人陆陆续续也开始回复，都纷纷说好的。
　　沈冠琦心想，看来大家的生活都过得差不多。

　　还有十秒钟准备下班了。
　　好多人都按捺不住了，盯着手机上的倒计时。
　　一开始念数字的声音很小，到后面还有五秒钟，声音逐渐大起来。最后三秒钟，大家大气都不敢喘，眼睛都不敢眨，空气都变得焦灼起来。
　　“3。”
　　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半起身。
　　“2。”
　　所有人手里抓着衣服或者背包。
　　“1。“
　　所有人离开工位，做出开跑的动作。
　　“0。”
　　所有人欢呼都不敢欢呼，争先恐后冲出门去，生怕慢一步就要被留下来加班。

　　沈冠琦跟着同事们走出公司大门，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时，她感叹一天终于结束了。
　　她下了台阶，看到余印和颜冀在抢同一辆共享单车。
　　其他的同事有的骑电瓶车，有的开车，有的相伴去挤地铁，有的站在对面的公交站等公交车。

　　沈冠琦从街道上往前走，她要去公司提供的公寓里。
　　公司离家太远了，好在公司福利不错，给她安排了一间两人寝。
　　同住的是策划部的同事，跟设计部不在一个楼层，所以白天平时一般见不到面，晚上也是偶尔碰见过。
　　她好像几乎每天都很晚回来。

　　沈冠琦到了门口，她进来先换了鞋，然后回房间把外套脱了，换上睡衣后在床上躺个十几分钟，痛痛快快地玩了会儿手机。
　　之后，她就准备去洗澡。
　　她刚从房间出来，走进卫生间时，跟回来的同事撞了个正着，她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同事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回了房间，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沈冠琦愣了一会儿，心想，算了，还是不要管她了，随后就进了卫生间。

　　日子每天重复，一睁眼就要上班，一闭眼就要睡觉。
　　每天最快乐最放松的时光就是下班刚回到公寓的时候。
　　等到夜深了，躺在床上刷手机或者看电视剧，总是要惦记着时间，数着剩下的快要接近十二点的数字，实在舍不得真的入睡，却又无可奈何。
　　沈冠琦的睡眠不算很浅，但又没有能做到深度睡眠，对她来说，睡觉的时间真的好短，感觉就是在床上翻个身，然后闹钟就响了。
　　但在枯燥的工作日里，人的心里总是要装着期待，不然真的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而活。

　　出租车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停下。
　　沈冠琦打开车门，从里面出来。
　　刚一下车，她就看到酒店门口上方的电子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段话。
　　“欢迎各位亲朋挚友参加李兆侠先生和倪小昙小姐的订婚喜宴，感谢您的到来与祝福……”
　　沈冠琦走进大厅，第一眼就看到摆在正中间的迎宾立牌，上面写着请前往三楼贵宾厅。
　　就在她准备在等坐电梯的时候，酒店的旋转门里急匆匆走进来一个人。

　　李竹的头发都被风吹乱，她把肩上的包背正来，就往电梯间走。
　　她站在原地微微喘气，余光瞥到站在一旁的沈冠琦，立马惊喜地出声：“小琦？”
　　沈冠琦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她睁大眼睛：“竹子，没想到在这里先碰到你了。”
　　“我也没想到，我还以为会在宴厅里见到你们。”李竹笑了笑。
　　俩人凑近了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坐上电梯，又聊着天走出电梯。

　　整个宴厅里来了很多人，全是陌生的面孔，这些人有的早早地坐在圆桌上，有的站着聊天，空气里弥漫的全是喜悦的氛围。
　　沈冠琦和李竹边走边寻找熟悉的身影，很快，沈冠琦就跟高举着手的孙佳佳对视上，她一笑，扭头跟李竹说：“在那里。”
　　俩人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你们都来这么早。”沈冠琦说。
　　“我们三个人从不迟到。”向蝉晃了晃脑袋。
　　陈慈妹在一旁点点头。

　　沈冠琦听着室友们聊天，只要是坐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还跟大学时期一样，没有半点生疏的样子。
　　她又环顾四周，看到男生寝室的其他人都来了，唯独不见梁郑齐的身影。
　　压下心里想问出口的疑惑，她抿了一口水。

　　周围其他人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司仪穿着得体，拿着话筒走到舞台的中央。
　　他的脸上带着亲和力的笑容，目光扫过全场，热情高涨地说着开场白，他的声音清晰沉稳，很快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此刻，让我们用最热烈，最真挚的掌声欢迎今晚的主角登场！”
　　他的话音刚落，一段歌曲的前奏悄然响起，沉重的大门分别从两边拉开，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李兆侠穿着黑色西装，倪小昙穿着红色的旗袍，她左手挽着李兆侠，右手拿着一束鲜花，俩人都带着笑容走向舞台。
　　沈冠琦看着台上的俩人，他们十指相扣，都述说着彼此相爱的故事，她感觉自己都要被感动的流泪了。

　　接下来的流程也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男女双方的父母上台，先是表达对子女的祝福，对在场的所有人表示感谢，然后再正式宣布两家结为亲家。
　　这时，台下爆发出一阵掌声。
　　随后两个新人互相交换了信物。
　　李兆侠单膝跪地帮倪小昙把戒指戴上，等到他站起来，倪小昙随后也帮他戴上戒指，俩人的手掌靠在一起，把手背露出来给台下的人看，底下起哄，欢呼声不断。

　　下一步是签订婚书，两个人分别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下手印。这一切做完后，一人拿着一边举起来面向台下的人。
　　又是一阵激烈的掌声。
　　最后，李兆侠和倪小昙一起握着刀切蛋糕，这个简单而又隆重的形式才算彻底完成。

　　宴席正式开始了。
　　李兆侠和倪小昙给每一桌敬完酒之后，就走到了沈冠琦他们这一桌。
　　倪小昙累得不行，也不管合不合规矩，直接往椅子上一坐，李兆侠还没走过来，被亲戚们拉住问东问西。
　　“我真不知道订个婚有这么复杂，我的腰好酸啊。”倪小昙把酒杯放桌子上，伸手捶着腰部。
　　“等你结婚了，那才是更累的。”孙佳佳说。
　　倪小昙苦笑。

　　有了她的加入，一群人聊得更欢，连男生寝室那堆人也开始说话了。
　　沈冠琦喝着饮料，装作不经意开口：“我怎么感觉少了个人，好像有谁没来吧。”
　　饭桌上说话的声音没停，看来没有人在意这件事。
　　李竹听到了，她没有表现出来，注意力仍然放在聊天的这堆人身上。

　　倪小昙倒是看了一眼：“你说的是梁郑齐吧，李兆侠应该是给他寄过请柬的，至于为什么没来，我也不清楚。”
　　“我来解释，”李兆侠刚从亲戚堆里摆脱出来，他扯了扯领带：“那小子说他没空来，最近画室刚开张，忙着做生意。”
　　“画室？”沈冠琦问。
　　“对，说是跟人合伙开的，具体在哪，我也没问。其实不来就不来吧，也没事，结果他还给我发了个红包，数额还挺大的，真大气，这当了老板就是不一样啊。”李兆侠拉开椅子坐下。
　　这样吗？
　　沈冠琦心里想。
　　李竹看了沈冠琦一眼，始终没有说话。
　　“当然，这钱我没私吞，全部交给老婆大人了。”李兆侠笑嘻嘻地说。
　　倪小昙伸手打了他一拳，引得周围人一顿笑。

　　天黑了下来，酒店大门口乌泱泱一大群人挨着站，各自告完别，钻进等待的汽车里，等到人坐满后，一辆辆车扬长而去。
　　沈冠琦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打车，她站在路边等着。
　　夜深人静，草丛里的灯光亮着，五颜六色的。
　　她盯着看，走了神。
　　没想到得知他的近况，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她的朋友虽然不多，但关系都巩固得还可以。但她也有过一些变淡的友谊，这些人无一例外最后都不联系了。
　　其实不管是朋友、家人还是亲戚，只要能见到面，感情就能维持。
　　他既是家人也是朋友，可面对这样特殊的感情，她却真的束手无策。
　　按现在的情况来说，做不到经常见面，或者是不间断的联系。
　　见不到就见不到吧，只要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好好生活就够了。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呢。

　　“还没走啊。”李竹走过来。
　　沈冠琦扭头，她都没察觉有人过来了。
　　“等车。”她说。
　　李竹点头，她的双手放在口袋里：“你跟梁郑齐很熟吗？”
　　“为什么这么问？”沈冠琦几乎是脱口而出。
　　李竹看着她：“就是好奇，好像其他人都没在意他来没来。”
　　“这样说来，倒是我多嘴问了，沈冠琦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跟相处了四年的室友总归是有点感情的吧，会是因为什么事不来呢？”
　　她的脸上除了笑容好像就没有别的什么了，语气也很淡，就好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李竹收回视线：“我跟你想的一样，或许他真的有什么不能来的理由吧。人和人之间真的很奇怪，总会因为什么事情让互不认识的两个人捆绑在一起，不得不产生联系，然后又经历一些变故，从而又断了联系。到底是什么变故呢，总是一方隐瞒另一方，或者互相隐瞒，让人无从得知。”
　　沈冠琦没说话，不知道李竹是在讲自己还是讲别人，可她的心还是被这些话扎了一下。

　　忽然，耳旁有车喇叭声响起，沈冠琦抬头看去，几步远的地方停着一辆车，她看了看车牌号，是她打的车。
　　“出租车到了，我先走了。”沈冠琦说。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李竹目送她走去。
　　沈冠琦赶紧走过去，刚准备伸手开车门。
　　“小琦。”
　　李竹在背后喊住她。
　　沈冠琦回头。
　　李竹朝她挥手：“再见。”
　　沈冠琦一笑，也挥手：“再见。”
　　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出租车很快就看不见了，李竹还站在路边，下一秒，她打的车也到了。

　　沈冠琦坐在车内，窗外的风景她也无暇欣赏，一直想着李竹说的那番话，还有她为什么要说那句你跟梁郑齐很熟吗。
　　忽然，她的脑海里闪过几帧片段。
　　那段时间，李竹频繁找她。之后，她总是无缘无故地跟梁郑齐碰见。
　　现在想来，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沈冠琦越想越不对劲。
　　难道是他俩串通好的吗？
　　可是为什么，没有理由啊。
　　还有，李竹和梁郑齐是怎么认识的。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这时，出租车停了下来，司机说：“到了。”
　　沈冠琦下了车，边走边在手机上付了钱。
　　后来，是怎么走进公寓的，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她也都没有印象了。
　　她一直在想刚才的事，越想越停不下来。
　　感觉比平时工作时还费脑细胞。
　　她现在还是跟当时一样的想法，不是空穴来风，就是有迹可循的。
　　她开始怀疑自己，对梁郑齐是否也有过相同的感情，疯狂地回忆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或许，记忆也会骗人呢。

　　到后面，她感觉筋疲力尽。
　　她真的想不明白了，到底是他疯了，还是她疯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从她来到那个家时，一步错，步步错。

　　可是，当时的她没有选择的权力。
　　现如今，她有了。
　　沈冠琦一把抓过手机，在微信列表往下滑，找到梁郑齐的微信，点进头像，点击右上角，一切都一气呵成。
　　她看着上面红色的字。
　　删除联系人。
　　却还是犹豫了。
　　她只能紧抓着自己的右手，用尽全力点了下去。
　　在跳出来的选项框里，点击了右边的“删除”，点下去的瞬间，她感觉时间都静止了。
　　她的手指迟迟没有抬起来。
　　等到手真的松开了，脑海里的所有想法都如潮水般退去。

　　她把梁郑齐删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回过神的时候，沈冠琦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跪在了地上。
　　她起身，还是如平常一样做着重复的事情，在剩余的几小时里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