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后来无关的日子》别长冻疮

48、第48章 生活也还要

　　阳光照在玻璃窗上，画室里的布局一览无余。
　　梁郑齐正拿着扫帚扫地，他低着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窗边摆放了两张桌子，一张上面堆着一叠书，另一张上面放了一盆植物，不过，盆栽只能看到一半，剩下的部分被一块木板挡住了。
　　木板朝外，能看到上面用黑色的笔写着——在这里看见未来。
　　旁边也是同样的一块，用可折叠的画架固定住，上面写着——努力很重要而方向更重要。
　　门口的右侧，木制的画架上立着一块画布，上面是招聘信息。

　　梁郑齐伸手拉开门，走下台阶，将簸箕放在平地上，用扫帚把碎屑扫了进去。他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将垃圾全部倒下去。
　　梁郑齐转身回去，刚好一个身影抢先一步窜进店里。

　　许奕一把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头染成紫色的短发，他随意抓了几下，看见梁郑齐进来，乐呵呵说：“老板早啊。”
　　梁郑齐看了他的发色一眼：“怎么还是紫色？”
　　“好看呀。”许奕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身后的墙壁上刷着几个大字——万物皆是艺术。
　　梁郑齐看着他的笑脸，没再说什么。
　　许奕在前台的位子上坐下，刚掏出手机，他把身体转过来说：“另外一个老板什么时候来？”
　　“下午。”梁郑齐说。
　　“哦。”许奕低头看手机。

　　上午十点，画室的空气里飘荡着铅笔和木炭的味道。
　　因为是新店开张，到目前为止，一共才招了十个学员，所以一间宽敞的教室里还有富余的空间。
　　这些学员大都年龄相仿，并且都有画画功底，不难教，上手很容易。
　　梁郑齐就让他们一人拿了一张静物素描临摹着画。
　　每个人都在专心画画，梁郑齐时不时在他们身后转悠，或者走出教室忙其他的事情。
　　等到他一走，教室里就变得热闹起来，大家都是十几岁的孩子，熟悉得很快，马上就交头接耳地聊起天来。

　　许奕把梁郑齐交代给他的事情都做完了，也就是一些怕他偷懒随便弄出来的活儿。他打个哈欠，伸手去摸手机，刚要拿出来，就想起来自己是前台，是一家店的门面，又把手机塞回去。
　　他的手指敲着桌面，撑着脸看向窗外，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耳朵里老是听到细微的说话声，吵得他实在有些受不了。
　　许奕起身，嘴里嘀咕着：“吵死个人了。”
　　他路过画材间，看到梁郑齐站在人字梯上，他站在门边：“老板，我替你管管他们。”
　　梁郑齐没回头：“让他们别发出声音就行。”
　　“好勒。”许奕说。

　　他走进教室，所有人立马噤声。
　　许奕双手背在身后，装模做样地踱步，眼睛在一张张画纸上扫过。绕了几圈之后，他搬了条凳子坐在两排画架的最前面。
　　他把背挺直，双手放在腿上，神情严肃地目视前方。
　　接下来的时间里，倒是没有一个人再说话了，只是许奕感觉自己有点装不下去了。
　　就在他马上就要松懈下来的时候，发现有几个人又开始乱动了。
　　许奕见状，赶紧出声：“都安静一点。”
　　“我画好了。”有个男生说。
　　坐在他旁边的几个人也附和说道。
　　“你们呢？”许奕问其他人。
　　又有几个脑袋看向他，有人点头，有人说差不多了。
　　“行，我去把梁老师叫过来。”许奕站起来，走出门去。
　　身后，一个男生语气里带着惊讶：“他不是老师吗？”
　　许奕后退一步，把头探进来，男生看到他，迅速把头埋下去。

　　梁郑齐蹲在最底下一层的货架前，一道影子落在他的手背上。
　　许奕敲了敲门：“你的学生们在召唤你过去。”
　　梁郑齐起身，边走边带上门，从许奕身边走过，他说：“好好当你的前台。”
　　“知道了。”许奕转身走回自己的专属岗位。

　　梁郑齐走进教室，一瞬间，所有人都躁动起来，几个活泼的人纷纷想让他看看自己的画。
　　梁郑齐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其他人都围过来，他说：“都好好看着。”
　　说完，他就开始改画。
　　看老师作画，还要听他讲专业知识，其实是很容易走神和犯困的。
　　能坚持下来的人都是一些有上进心和学习能力很强的人。
　　光从认真听讲这一点看来，这批学员里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等到梁郑齐把画板放下，周围打瞌睡的学生才跟清醒了一样，都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了。

　　上午的课程结束了。
　　大家都把自己的画收起来，整理了下自己的位子，随后一个个走路回家或者被家长接走了。
　　梁郑齐和许奕两个人轮流去附近吃饭，店里人手不够，需要有一个人留下来看店。
　　许奕回来的时候，梁郑齐坐在前台的位子上，正在跟一个人交谈着。
　　他在一旁听，大概就是看到招聘信息来的。
　　俩人聊了大概有十分钟，那个人说了句谢谢之后就走了。
　　许奕盯着人走的背影，凑过去说：“你说那人问题怎么这么多，干就一个字，不干就走，到底啥态度，模棱两可，是不是存心的？”
　　“了解清楚也是好的，问什么也是别人的自由。”梁郑齐说。
　　“你心态也是够可以的，招不到人你不着急吗，也是，”许奕抱着胳膊，打量了下梁郑齐的脸：“看你这副临危不惧、处事不惊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来体验生活的，算了，老板都不慌，我操什么心，我只关心每天吃什么，工资什么时候发。”
　　梁郑齐仿佛没听见他的吐槽，站起身来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让他坐。
　　“我的灵魂就这么被禁锢在了这里。”许奕抬起双臂，往桌子上一伸，发现勉强可以全部圈住，然后趴下了。
　　“别说，睡一觉还挺舒服的。”他又说。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梁郑齐抬眼看去，程至灿一脸笑容。
　　许奕立马跑出来，毕恭毕敬地握住了他的手：“程老板您来了。”
　　程至灿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他赶紧说：“这么客气干嘛。”
　　然后又悄悄对梁郑齐说：“怎么搞得这么夸张？”
　　“你不觉得你们俩的性格很像吗？”梁郑齐说。
　　“有吗？我现在大三了，早就变得成熟稳重了。”程至灿理了理发型。
　　“我晚点去趟画材店，下午的课程你好好教。”梁郑齐说。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程至灿拍了拍胸脯。
　　“还有你，老实待到下班。”梁郑齐又对许奕说。
　　“知道了，我又不是你的学生，你管得太严了吧。”许奕无奈摊手。

　　梁郑齐再次从画材间出来，从教室的玻璃窗里看到学员们已经都在了，他们都抬头看向同一个地方，程至灿正在前面讲课。
　　他摸了摸口袋的车钥匙，对许奕说了声“我很快就回来“，便推门走了出去。
　　车停在不远处，早上来的时候店门口没有停车位，他只好停在了别的地方。
　　梁郑齐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他心想，要多去几家店看看，对比着选择。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梁郑齐打开车门，面前有一排店铺。
　　而这一条街的尽头有一栋高耸的写字楼。
　　他走到其中一家店门口，推开门走进去，挂在门上的营业牌随之晃动。

　　沈冠琦端着装满咖啡的杯子转身往回走，跟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同事差点碰上，还好她反应够快，侧了下身，牢牢捏着杯把，才不至于让咖啡洒出来，只是小幅度地摇晃了几下，就恢复了平静。
　　同事吓得不轻，一个劲道歉，沈冠琦摆摆手说没事，走回到工位上。
　　办公室里不少人都在走动，打印机也一直在运作，不住地往外吐纸。

　　沈冠琦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杯子，一口接着一口喝着咖啡，眼睛盯着电脑上那张已经改了十几版的海报。
　　不知道是不是被客户说的话影响到了，无论她怎么改都无法让自己觉得满意。
　　沈冠琦用脚尖在地上滑动，椅子转了个面。

　　她看着对面的写字楼，玻璃窗里面有人的身影，他们在做什么，她也不知道，就感觉像是皮影戏一样，这些人都是被操控住的。
　　也许，对面的人看向广告公司这栋楼也是一样的吧。
　　沈冠琦又把椅子转回来，都是一样的风景，早就看腻了。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鼠标在电脑上随意地点击着，很多时候她做不出来一个东西时，就会去浏览各大设计师网站，看看其他人是怎么做的，参考借鉴一下，顺便下载一些可能用得到的素材。
　　她把收集到的各种素材都放进了文件夹里，还分了类，后续要用的话就很容易找到了。

　　鼠标缓慢滚动，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她立马开始着手修改海报。
　　重新调了颜色，更换了字体，又改动了布局和排版，最后添加了一些装饰性的线条，调整了透明度之后，她把海报缩小看了看，确实感觉比前一版好多了。
　　在此期间，余印还专门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她一下子这么干劲十足，觉得自己不能再偷懒了，也赶紧埋头苦干。

　　把最新一版的海报给客户发过去了之后，沈冠琦焦急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很快，聊天窗口就弹出了客户的消息：“这版看着顺眼多了。”
　　沈冠琦心里小小的雀跃了一下，随后，消息持续发来，依旧是各种要求，不过她没有之前那么焦头烂额了，好在并没有大范围的修改，只要感觉对了，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最终版新鲜出炉。
　　这次，也是彻底得到了客户的认可。
　　虽然海报上已经看不到最初的构思了，可以说在前一版的基础上叠加下一版，早就改得面目全非了。可不管怎么说，只要最后的生成是完美的，过程再烂又有什么关系呢。
　　手头的工作做完了，她点开素材文件夹，把刚刚下载的图片拖了进去，一张张图片看过去，看到一些认为用不上的，她就右键，点击删除。
　　鼠标落在删除这两个字上面时，她突然毫无征兆地想起梁正齐。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把他删了吧。

　　她听到鼠标接连不断的点击声。
　　文件夹里只是少了图片而已，可新的任务总会来的，海报还要继续做下去。
　　就像只是少了个他，生活也还要继续。

　　现在，循环已经中断了吧。
　　也许，真的不会再有第三次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