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后来无关的日子》别长冻疮

45、第45章 循环

　　六月的最后一天由一场小雨结束。
　　放暑假了。
　　天气炎热，沈冠琦跟着家人回了老家避暑。

　　立式电风扇放在床尾，一边吹一边摇头。床上的蚊帐一会儿飘起来，一会儿瘪下去。
　　沈冠琦躺在床上，身旁的一层簿被子整齐地摆在里面。
　　她拿着手机在跟室友聊天。

　　房间的窗户往外敞开，微风不疾不徐地拨弄着窗台的绿植。
　　严霜云抱着一个西瓜走到小院里，她抬头冲着二楼喊：“小琦，下来吃西瓜了。”
　　沈冠琦聊得正起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到，手一松，手机砸到脸上。她一把抓起手机，揉了揉脸颊，随后起身，应了句：“来了。”
　　随后翻身下床，穿上拖鞋跑下楼梯。

　　切好的西瓜装在了盘子里，张照原正坐在凳子上吃得满手都是汁水，严霜云拿着抹布给她擦着。
　　沈冠琦在张照原身旁坐下，随手拿起一块西瓜。刚咬了一口，手机就响了。
　　她连忙从口袋里拿出来。
　　严霜云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就说：“什么事啊，吃西瓜也惦记着。”
　　“没事。”沈冠琦放下手机。
　　她盯着蔚蓝的天空，慢慢地嚼着西瓜。

　　说来也奇怪，最近给梁郑齐发消息，他不是过几个小时再回，就是隔了一天，而且每次都只回复一句“在忙”。
　　真的有这么忙吗？
　　沈冠琦把最后一口西瓜咽下去，伸手又拿了一块。

　　梁郑齐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不算很暗的楼道里成了唯一的光源。同时，照亮的还有前面房东的身影。房东是一个中年妇女，她一边跟走楼梯一边跟他闲聊。
　　梁郑齐的手指在微信页面不停地滑动，不仅有很多红点，还有很多已读未回的消息。
　　“小伙子，就是这里了。”房东站在一扇门前说。

　　梁郑齐关掉手机，抬头看了一眼，房门周围的墙壁是灰色的，上面什么都没有，一直往里面延伸，两侧都是一样的孤零零的房门。看着就像是根本没人住一样。
　　房东抬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确认里面的租客不在，才用钥匙开了门。
　　门开了，梁郑齐跟着房东走进去。

　　室内倒是别有洞天，装修得还算精致。
　　一走进来，就看到门旁边是一个鞋柜。然后是一个空间很小的客厅，沙发靠着墙摆放的，对面是电视机，头顶是一排柜子。
　　客厅里面是一小块阳台，左右分别有一个柜子，底下放了一个洗衣机和烘干机。
　　房间进来的右手边这里，正对面就是卫生间，左边是卧室，右边是厨房。
　　由于租客是女孩子，房东也没有过多的介绍卧室的布局，梁郑齐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整个室内的光线都很足，虽然有点小，但五脏俱全。
　　“小伙子，你觉得怎么样？还不错吧。”房东笑意盈盈地说。
　　梁郑齐点头。
　　“这个小姑娘，她再住一个月就不续租了，不过她说月底会提前几天搬走，你看看还要不要再考虑下？”房东说的很委婉，却已经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合同来了。
　　梁郑齐最后环顾了一圈后，就接过房东手里的笔在合同上填信息，最后在落款处写上了日期和姓名，随后交还给房东。
　　“这字可真好看。”房东看了看写得龙飞凤舞的字迹夸了一句。
　　梁郑齐礼貌一笑。
　　合同一式两份，一份房东自己保管，一份她给了梁郑齐。
　　梁郑齐把合同叠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拿出手机付了第一个月的房租和定金。
　　房东收了钱，给了他一把钥匙。

　　俩人出了房门，到了小区门口，房东说：“等那个小姑娘什么时候搬走了，我发消息给你。”
　　“好的。”梁郑齐点头。
　　随后，俩人分别。

　　梁郑齐在附近找了一家面馆进去，他在柜台点了一碗牛肉面，点好后，钱一付，就听到一句“微信到账15元”的声音。
　　他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来，等面来的空隙，在手机软件上买了一张回程的高铁票，随后再次返回微信，点开跟沈冠琦的聊天页面，对话还停留在她的那句“在忙，也要记得多休息”。
　　就在他翻看俩人之前的对话时，服务员把面端过来了。
　　梁郑齐放下手机，开始吃面。

　　从面馆出来，他走路到公交车站，站在电子屏幕前看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看到自己要坐的那班车还在发车站，他就坐到椅子上等。

　　等了没多久，他再次摸出手机，这次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打着字。
　　编辑好一条消息后，他按下发送键。

　　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竹从房间走出来，一眼看到李茜在盯着她的手机看。
　　“作业写好了吗？”
　　听到姐姐的声音，李茜缩了下脑袋。
　　李竹拿起手机，在沙发上坐下。
　　点进微信，她看到梁郑齐发了条消息来，在看清内容时，她睁大眼睛。
　　梁郑齐：你的事我会继续保密，以后不用再联系了。
　　李竹赶紧回复了句“为什么？”。

　　手机很快就收到了信息。
　　但梁郑齐没有看，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公交车来了。
　　他起身。
　　等到公交车在面前停下，打开车门后，他就上了车。
　　车门又关上，公交车缓缓往前开去。

　　之后，李竹没有得到梁郑齐的任何回复。
　　就仿佛石沉大海，而他从此销声匿迹。

　　天边燃起了一片晚霞。
　　小院子里的桌子上饭菜香四溢，沈冠琦和家人坐在一块儿吃饭，欢笑声和交谈声参杂在一起。
　　等到天空的颜色渐渐暗淡下去，屋檐下的灯泡亮起来，桌子早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这些声音又从屋子里传出来。
　　沈冠琦靠在木椅上，旁边的一张小板凳上放着严霜云洗过的水果。
　　她往嘴里塞了个葡萄，收到了陈慈妹发来的消息。
　　一开始俩人只是聊着的闲天，直到陈慈妹说了一件事，沈冠琦从椅子上坐起来。
　　陈慈妹：学姐跟我说，梁郑齐退出画室了。
　　沈冠琦：这么突然，为什么？
　　陈慈妹：不知道，大概是觉得事情太多了吧，学姐已经在招新的社长了。
　　沈冠琦的眼睛一直盯着聊天页面，反复地看着这几句对话，然后她的手指往右一划，回到微信列表，一直往下滑动到看到梁郑齐这三个字。她点进聊天页面，急切地打字，她想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为什么他连退出画室这样重要的事也不说。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手一顿。
　　当年她也是这样的，连要离开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跟他说，就这么一声不吭，不辞而别。
　　所以，现在这是反过来了吗？
　　如今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呢。

　　沈冠琦把所有的字都删掉，切换回跟陈慈妹的聊天页面，又聊了几句之后，她就关掉了手机。
　　她盯着头顶上的老式风扇，它一直在转个不停。沈冠琦感觉自己像是被催眠了一样，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中。
　　该怎么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循环。
　　她心想。

　　第一次相遇，是毫无征兆的。在陌生的家里，她跟他对视。当时，她也没有想到，从这第一眼开始，之后的他们就开启了长达十一年的相处。
　　第一次分别，也是一个夏天，跟现在老家的夏天一样安静。
　　在这个夏天，她策划了一场无声的告别。
　　再一次重逢，是始料不及的。她一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可偏偏就是发生了。这一次，他们只相处了一年。
　　再一次分别，现在就要下定义吗？
　　她不知道。也许，这次由他来策划这一场无声的告别了。

　　今天过后的每一天，她心里还惦记着要不要找他聊聊天，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可又怕打扰到他，最终都放弃了。
　　到后面，又过了半个月。日子渐渐地变得规律了起来。
　　白天，有时她带着张照源去河边玩，有时带她去镇上逛逛。
　　晚上，吃完晚饭后，出门散步，或者坐在院子里跟家人聊天。
　　生活平淡却又充实，有些时候也会把他抛之脑后。
　　又有些时候她跟别人聊天时，会习惯性地点开和他的对话框。因为他不发朋友圈，也不知道他的近况如何，她也开始关注他的微信步数，来判断他在干什么。
　　一直到最后，八月份也临近尾声了。
　　沈冠琦也不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八月底的一天，就是要搬家的日子。
　　梁郑齐在房间里收拾东西，能带的东西都带得差不多了，其他的就留了下来，原封不动地放在相应的地方。
　　做好这一切，他走进了杂物间。
　　梁郑齐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画，之后，就一幅一幅全部拿下来。
　　整个房间又变成了最初的样子。
　　画框堆在地上，他半蹲着，望向雪白的墙壁。
　　很多时候他在想，如果姐姐还活着，她也没有来到这个家，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只是一片空白，该有多好。
　　可是，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非要安排这么一场阴差阳错。

　　梁郑齐收回视线，他直起身，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画。
　　也不能跟当时那样，拿起笔就开始涂抹，到现在这一刻，他已经不忍心再去破坏这些完整的画了。

　　他抱起这些画框，放进了自己房间衣柜上方的橱柜里。
　　把所有的画都放好了之后，他关上了柜门。
　　最后，就好像是把关于这一切的回忆都封存在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带不走。
　　这些画也不能保留一辈子。

　　而跟她重逢，不过短短一年，只不过是之前在一起生活过的零头而已。
　　就仿佛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可是，只要是梦，就一定会醒的。
　　更何况还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梁郑齐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缓慢地关上了铁门。
　　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让这个家跟这里发生过的一切都沉睡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