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后来无关的日子》别长冻疮

42、第42章 好的方向

　　整个屋子都是黑色的，只有杂物间门缝透出一条亮光。
　　梁郑齐手里拿着一副画框，往墙上的空隙一挂。他后退几步，看着这张新画的肖像。
　　它跟旁边几幅完整的肖像画比，唯一的区别就是画风看起来更细腻，这也表示他的画功又长进了。
　　梁郑齐静静地看着那张被粘过的画，它被摆在最中间，如同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左边是他茫然若失时的画作，右边是他满怀憧憬时的画作。

　　他眼睛紧盯着那条痕迹，它彷佛变成了时空隧道，把他带到了回忆中的那个夜晚。

　　梁郑齐坐在画板前，他背靠客厅的玻璃窗，在阳台的灯光下不知疲倦地作画。
　　“画了一天，还没累吗。”梁思念的声音突然响起。
　　也许是太专注了，他的手腕一抖，笔尖断在画纸上。
　　梁郑齐顿时停了下来，来不及思考，就开始撕粘在画纸上的胶带，不结果知道是不是太着急，画纸还不小心被他撕破了。
　　“不要紧吧。”梁思念问道。

　　眼见梁思念就要走过来，他拿起空白画纸挡住了还未画完的画，随后站起身。
　　好在，梁思念并没有看向画板，她平时一直很放心他，也从不过问他画得怎么样了，成绩进步还是退步，只关心他的身体是否健康。
　　这对梁郑齐来说，不打扰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梁郑齐看到梁思念手里拿着一杯牛奶，内心彻底松了一口气。
　　“把牛奶喝了吧，不要画得太晚了，早点睡觉吧。”梁思念边说边把牛奶给他。
　　“好的。”梁郑齐点头。
　　他伸手接过，看着梁思念走到拐角处，应该是回房间了。

　　把牛奶喝光后，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梁郑齐拿开白纸，直视这张破掉的画。他把胶带全部撕下来，正准备把画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可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可惜的念头，他站起来去茶几底部的抽屉里拿出一卷透明胶。回到座位，他小心翼翼地把画粘好。
　　做好这一切，他的身心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变得轻松了许多。

　　梁郑齐弯腰从脚边的画袋里抽出一张画，随后把两张并排的放在画板上。
　　刚拿出来的这张是他最早画的。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画她了。
　　原本今天不想再临摹了，他只想凭记忆中她的脸重新作画。
　　可还是不像。
　　至于其他的临摹了十几遍的复制品都被他扔掉了，临摹得多了，到后面就越画越不像。他不需要这样有缺陷的画，她在他心里永远是最完美的。

　　哪里都是这么安静，外面的城市，眼前的室内，梁郑齐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什么东西，那里只是一个空洞，填满了无尽的孤独和寂静。
　　他终于无奈地承认了。
　　脑海里她的轮廓正变得模糊，他似乎又变得跟初学者一样，日夜临摹，却始终抓不住主体，画面完完全全只是一片分不清层次的灰色，抓到的只是一片沉闷，如同虚无缥缈的影子。
　　离跟她再一次见面的日子还有多久，他似乎忘记了时间，也真的快要无法完整地拼凑出她的脸了。

　　想到这里，梁郑齐的视线一转，看向新挂的画。
　　而现在，事情已经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露营回来之后，整个寝室都忙碌起来。就像是疯过了之后沉淀下来。
　　陈慈妹一直在各个社团面试，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一直想进步。
　　向蝉为了鼓励自己面对各种各样的社交，豁出去参加了校园跑，因此结识了不少朋友。
　　孙佳佳的作息跟她们都不同，没课时就在睡觉，她在寝室的时候比其他人都多，很多时候，她醒来，寝室大部分的人都不在。
　　倪小昙还是老样子。

　　而李竹，最近几天对沈冠琦过分的热情，不是频繁找她说话，就是频繁给她发消息。要不是跟李竹熟，还真以为她是在露营地受到什么刺激了。
　　沈冠琦认为李竹是怕她把之前见到的事情捅出去，那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私底下找她不就好了。
　　弄得现在连她外出，跟谁、在哪里、要干什么都问得一清二楚，好像在调查她一样。
　　她心里虽然有点不舒服，却也没有戳破，毕竟是室友，还是多包容点为好。

　　她自己也不常待在寝室里，有些时候会去图书馆坐一下午，然后傍晚去操场在人堆里看其他人唱歌或是跳舞，再就是骑单车去学校周围逛逛。

　　上午的课刚结束，沈冠琦打算去食堂吃午饭，顺便去图书馆还书。李竹在身后叫住她，沈冠转头，李竹就挽上她的手臂，亲昵地问：“去吃饭吗？”
　　“对，听说食堂二楼开了家新店，准备去尝尝。”沈冠琦笑了笑。
　　“我昨天去过了，不太好吃。”李竹摇着头说。
　　沈冠琦有点意外：“那我还是吃麻辣香锅吧。”
　　俩人说着，往前走。
　　“哎，下午没课，你有什么安排？”李竹问。
　　沈冠琦指了指肩上的包：“去还书，你呢？”
　　李竹耸耸肩：“不知道，可能回寝室吧。”
　　“好。”沈冠琦没再说什么。

　　从食堂出来后，俩人分道扬镳。
　　沈冠琦沿着网球场边的一条路走去，进了图书馆后，她站在大厅前台的机器旁操作，她把书本放在底下一扫，这样就算还成功了，随后她把书放进专门放书的筐里，然后转身去坐电梯。
　　到达三楼后，她用包占了个座位，就去找书。

　　她按照书架外侧贴着的分类标签来到她想看的区域。图书馆里的书非常多，很多外国书籍的各种译本这里几乎都有。
　　沈冠琦一层层地看过去，在隔层的缝隙中能看到对面走动的其他学生。
　　她抬起头望向比较高的一层，她看到阳光打在一排书籍上，也恰好照在她终于寻找到的那本书上。
　　沈冠琦欣喜万分，她正踮起脚，伸出手时，还未碰到书脊，另一只手却抢先一步，稳稳地拿下了它。
　　沈冠琦诧异地看过去，此时梁郑齐也看着她。
　　沉默了一会儿，沈冠琦出声：“好巧啊，你也要看这本书？”
　　“嗯。”梁郑齐说。
　　他看了书名一眼，随后递给她。
　　沈冠琦推回去：“不用不用，你先看吧。”

　　之后，她抬头，目光继续一排排搜寻过去。忽然，她眼睛一亮，还有一本。
　　她立马又伸出手，距离书还有好大一段距离。
　　她尴尬转头：“帮我拿一下。”
　　梁郑齐手一伸，轻松拿下来。
　　沈冠琦接过，把书抱在怀里，她看到梁郑齐手里还拿着其他的书，好奇地偷看一眼，好像是英语四六级，还有英语词典。
　　厚厚的好几本，她不由得吞了口唾沫，还真是爱学习。
　　不过，他就这么拿着不重吗？
　　“你是没有找到座位吗？”说着，她的视线往他身后瞄。
　　梁郑齐忽然往旁边一站，挡的死死的。
　　沈冠琦什么都没看到，又抬头：“去我那吧，只是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空位。”
　　“好。”
　　梁郑齐跟在她身后走出了书架。

　　沈冠琦看到自己的包还纹丝不动地待在椅子上，她一下放宽了心，毕竟以前就听说有些学生最痛恨图书馆占座事件，一看到就怒气冲冲地把碍事者的东西全部挥掉。
　　想到这，她也是一阵胆寒，她把包放在身边的空位上，书本翻开开始看起来。
　　看了才一眼，她就看到对面去。
　　相比之下，梁郑齐的面前堆满书，显得她这空阔得很。
　　沈冠琦伸手在他面前的词典敲了敲，纸壳声还挺清脆的。
　　梁郑齐闻声抬头。
　　沈冠琦对着口型：“这个借我一下。”
　　看清她在说什么时，梁郑齐一秒没有犹豫，直接推了过去。
　　沈冠琦拿过来，放到了摊开的书本旁边，装起了学习的样子。

　　接下来的时间，沈冠琦一直在看书，像是看进去了，她时不时蹙眉。
　　看到了四分之一，她感觉眼睛酸涩，她轻轻地揉了揉，看向梁郑齐面前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英文单词，还有荧光笔划过的痕迹。
　　“你不累吗？”沈冠琦问。
　　“还好。”梁郑齐说。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打了个哈欠：“我睡会儿，五点钟叫我。”
　　梁郑齐听到，下意识在心里想，为什么是五点钟。
　　抬头看一眼，沈冠琦已经趴下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手边的书页掀了好几张起来，他用手肘压住，书页就从中间鼓起来。
　　梁郑齐一直未停笔，可本子上满是写错划上的黑色横线。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静不下来了，起身关紧了窗户。

　　睡着睡着，沈冠琦感觉额头上痒痒的，好像是风在拨弄她的头发。
　　在睡梦中她想四月的风是这样的吗，为什么不是冰冰凉凉的，反而这么温暖。
　　她伸手去挠了挠额头，什么都没有碰到，还真的是风。她的嘴角露出了一点笑容。

　　黄昏了，照在桌上的光线变成了暖色。
　　梁郑齐坐在沈冠琦的身边，他伸出一根手指，把她的碎发全部撩到耳后，露出一张安静的睡颜。
　　桌边偶尔有学生经过，他却没有一丝紧张，像是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良久，沈冠琦突然惊醒，她睡眼惺忪地看起手机看了一眼。
　　时间还没到。
　　她看了眼梁郑齐：“太勤奋了。”
　　沈冠琦正要继续看书，感觉手臂碰到一个什么东西，一看，是词典，她随手一翻，看得发懵，手一伸，还了回去。
　　“你写好了吗？”
　　“差不多了。”
　　“走吗？”
　　“去哪儿？”
　　看着梁郑齐好像真不明白的样子。
　　沈冠琦一笑：“学习学傻了？当然是去吃饭。”
　　梁郑齐反应过来后，“哦”了一声，连忙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