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后来无关的日子》别长冻疮

41、第41章 好好生活

　　开学后的第一次聚餐落下帷幕。
　　第二次聚餐，也就是露营，在三月中旬。

　　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行驶在路上，最终停在近郊的一个露营地里。
　　来露营的人很多，有老师带着学生们研学，有公司团建，还有就是一家人自驾来的。
　　能得到这么多人的青睐，也许这里不仅仅是依山傍水，风景特别好，而且最重要的是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耳旁能听到的都是大自然的声音。

　　李兆侠第一个下车，他往前走了几步，张开手臂深吸一口气：“自由的味道。”
　　其他人也都从车里下来了。
　　沈冠琦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有很多已经搭建好的帐篷，人群都在草地上活动。
　　“小琦！”有人在喊她。
　　沈冠琦一回头，看到室友们准备搭帐篷了，她赶紧走过去。
　　几个人把说明书摊在地上，都蹲下来仔细研究。
　　男生那边已经搭好，其中有人注意到女生那边的情况，都走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然后就被无情地赶走了。

　　天幕支起来，在一方阴影下摆着烧烤架和野餐桌，车上所有的食物都全部搬下来，放到了桌子上。
　　十二张折叠椅围在一起，形成一个圈。
　　李兆侠坐在中间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保温杯，杯口冒出热气，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惬意极了。
　　梁郑齐在他身边坐下。
　　另外几个男生也都坐在俩人旁边。
　　李兆侠看了梁郑齐一眼：“你觉得她们什么时候能搭好？”
　　“快了吧。”梁郑齐说。
　　“不一定，”李兆侠摇头：“你看，尤其是倪小昙那个毛手毛脚的，我真是看不下去。”
　　“你不怕我去告状吗？”梁郑齐冷不丁说。
　　“嘿，我说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李兆侠一下子坐直了身。
　　其他人听到都笑出了声。
　　“不会是把我们给忘了吧？”
　　“我们也很会告状哦。”
　　“滚吧，你们。”李兆侠毫不客气地说。
　　梁郑齐脸上还带着笑，目光却已经越过其他人，落到了那个晃动的背影上。

　　沈冠琦一只膝盖跪在地上，正用锤子把地钉楔入地皮。
　　等到四个角都固定住，帐篷终于是搭建好了。
　　“太棒了，终于成功了。”
　　女生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
　　“搭个帐篷高兴成这样。”李兆侠嘀咕一句。
　　这时，女生们往前面走去，倪小昙则是用跑的。

　　李兆侠的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赶紧把脸藏到梁郑齐的椅子后面：“她不会是听到了吧，我死定了。”
　　梁郑齐轻笑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还好，倪小昙只是跑到了天幕旁边。
　　其余四个人在椅子上坐下。
　　倪小昙跟陈慈妹给外面绷直的线上缠绕了一圈氛围灯。
　　做好这一切后，一行人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享受美食了。

　　吃饱喝足后，天色还早。露营地还有不少活动。其他人都爱凑热闹，自动分成了不同的几组参与了进去。
　　沈冠琦原本是跟孙佳佳在一块的，但她看到前面有射箭，觉得有意思想去玩。沈冠琦不太感兴趣，俩人就在半路走散了。
　　沈冠琦走到河边，看到那里搭建了一座不算很高的木桥，有一群小孩在上面写生。
　　她也站了上去，时而看他们的画，时而看着河面。
　　梁郑齐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始终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从见面到现在，俩人都心照不宣，默契地没有跟对方有太多交集。
　　他们俩都像是一座孤独的岛屿。宁愿忍受孤独，也不愿碰到一块去。

　　梁郑齐看了看周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熟悉的人。
　　于是，他往前走了几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他看到沈冠琦弯下腰，跟旁边的一个小孩说话。
　　说话时，她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梁郑齐心里产生了一种想要记录这一幕的想法，然后他举起了手机。
　　摆弄了有几分钟，他却感觉怎么都拍不好，就只好放下手机，不停地调整自己的位置。

　　当他终于拍到一张完美的照片时，他都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走到一个比较显眼的地方了。
　　等反应过来时，他又迅速地回到了原地。
　　梁郑齐蹲在地上，感觉心跳加速。
　　会被发现吗。
　　他心想。

　　随后他压下内心的懊恼，翻看起照片。
　　每张照片上都拍到了那一条河流。要不是沈冠琦站在正中间，如论如何都应该避免的。
　　河面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像一大片闪动的星星。
　　虽然也很美，但却不及她一半耀眼。

　　梁郑齐正要继续看下一张照片时，他听到身后似乎有人在说话，即使声音微弱，他也转头看了过去。
　　李竹见他听到了，刚想走上前，结果立马停在原地。
　　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友善，加上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给她一种很冷漠的感觉，就好像周围其他人都在过春天，而他一直身处凛冬。

　　李竹更紧张了，她硬着头皮说：“我们之前见过的，你记得我吗？
　　“嗯。”梁郑齐的反应很淡。
　　李竹虽说做好了准备，神情却还是一僵，他果然还记得她。
　　“我也是才认出你，你看我们这么有缘分，可以加个微信吗？”
　　梁郑齐没动。

　　李竹忽然想到了什么，肉眼可见的慌乱，她赶紧摆摆手：“我不是来找你搭讪的，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就是有点事情想跟你说，可以吗，拜托拜托。”
　　“现在不能说？”梁郑齐问。
　　李竹被这个灵魂拷问击中了，她讪讪一笑，死男人，就是说不出口才出此下策的好吗。
　　见行不通，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人，她好几次想心一横直接说出来，却还是败给了怯懦。
　　看到她这么拘谨，梁郑齐也没再等她说话，点开微信二维码，手一伸。
　　“扫我。”
　　“啊？哦哦。”
　　没想到他突然这么主动，李竹一时半会儿还有点吃惊，反应过来后，赶紧拿出手机。
　　成功加上了好友，李竹也是不住地道谢。心里的喜悦消失后，又被尴尬占据了。
　　她挠了挠脸：“那我先走了？”
　　梁郑齐没说话，只是盯着她，好像在说“快滚”。
　　李竹赶紧转身，一路小跑，很快就没影了。

　　梁郑齐把手机收起来，他抬头想去看远处的身影，碰巧看到沈冠琦往这边走来，他一低头，朝反方向绕过去。
　　看到她继续走着，他也再次跟上去。

　　夜晚下的露营地才真正热闹起来。
　　草坪上摆放着一个火盆，里面几块木头堆在一起，燃起一大簇火苗。
　　素不相识的一群人正围坐在篝火旁，不断升腾的火焰照亮了每一张带着笑容的脸。
　　一开始，这些人只是聊聊天，到后面，有人跳起了舞，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跳出来，毫无掩饰地展示自己。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此时此刻，大家不再是萍水相逢的游客，而是短暂的成为了一家人。

　　每个人都握紧了身边人的手，奔跑着转圈。
　　在空中举起双手，迈着脚步靠近篝火，又放下双手后退，远离篝火。
　　火焰在眼里欢快地跳动，沈冠琦的脸颊被照得发烫，周围的每一张脸都沐浴在橙红色的光里。
　　她的手被室友紧紧牵着，掌心传来湿润的温度。
　　虽然黏，却甩脱不掉，紧密相连。
　　心底忽然冒出一种比火光还温暖的东西——幸福感。

　　其他人的笑脸都失焦了，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虚影。
　　梁郑齐只看得到沈冠琦的存在，在暖光下，她变得更加明媚起来。
　　他感觉自己身处一片沼泽中，无比清醒地下陷。

　　篝火晚会最终还是结束了，沈冠琦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就在人群即将一哄而散时，有人提议去河边放烟花。
　　顿时引起一致的共鸣，一大伙人簇拥着往河边移动过去。

　　准备了仙女棒和烟花筒的游客慷慨地分享了出来。
　　不一会儿，所有人手上都没空着。
　　带了打火机的给身边的人都点燃了，离得远的，有人伸过去一根仙女棒，周围一股脑地全凑过来。
　　沈冠琦举着仙女棒轻轻地晃动，忽然她的手上又多了一根，是梁郑齐塞过来的。
　　大概是在兴头上，她也没有排斥这样的行为。
　　烟花劈里啪啦地向外蹦出火星子，沈冠琦盯着看，然后伸到梁郑齐面前：“你看，好美啊。”
　　梁郑齐看着她的脸：“是好美。”

　　只听到远处“砰”地一声，沈冠琦一抬头，就看到空中瞬间炸响一朵烟花。
　　河边的木桥上站着一排人，手里的烟花筒都朝天举着，烟花像调皮的孩子一样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源源不断地在天空中炸响，瞬间炸出一片银河。

　　最后在一大团久久不散的烟雾中，令人难忘的一天拉下帷幕。

　　沈冠琦躺在睡袋里，没有一点睡意。满脑子都在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孙佳佳半坐着，她的脸上敷着面膜，手指不停地滑动手机。
　　沈冠琦翻了个身，对她说：“好奇妙的一天。”
　　“是啊，好难得。”她的嘴唇微张，像含着口水说话。
　　身边的陈慈妹早就入睡了，被两人的说话声吵醒。她眼睛都没睁，把脸朝向孙佳佳：“怎么还没睡。”
　　“马上马上，你们订闹钟了吗，待会儿还要看日出。”孙佳佳对左右两边的人说。
　　“陈陈订了，你就别操心了，我关灯了。”沈冠琦说着，伸手就要去关。
　　“哎，等等等等。”孙佳佳一把揭下面膜，掌心在脸上拍了几下，然后迅速躺进睡袋。“好了，可以关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灯就黑了。

　　等到闹钟响起后，沈冠琦跟着两个室友钻出帐篷，一行的其他人也都站在外面了。
　　河边早早地挤满了人，无数只手机举起来。

　　沈冠琦横着拿手机，点了拍摄。在她记录的镜头里，天还是深蓝色的，而地平线的颜色是渐变的，由橘红色再到黄色，依次浅淡。
　　时间像是放慢了，周围有人蹲着，有人坐着，却没有人喊累抱怨。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冠琦看着屏幕里的天空越来越亮。
　　就像是加入了大量的白色，把占据半边的深蓝调成浅蓝，再跟中间的过渡色融合在一起。最后，金色的太阳冒出了头，在一片声调不一的“哇”声里，慢慢升起，从远处的一个点，再到变大变圆，牢牢地悬挂在空中。

　　沈冠琦放下手机，看着眼前的画面，突然热泪盈眶。
　　她在心里确认了无数遍的事，终于在此刻变得坚定无比。
　　原来她已经在好好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