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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残缺的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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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
梁郑齐盯着聊天页面,距离发出这条消息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沈冠琦还没有回。
十二点的钟声早就敲响了,如果不是面前的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身旁还坐着姑姑他们一家人,他都不觉得这是在过年。
窗外的城市虽然灯火通明,但却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
梁郑齐心想,也许在遥远的老家那里已经放起了鞭炮和烟花。一连放好几个小时,经久不息。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沈冠琦拿着手机,她一下子没看,就收到了一大堆的祝福。
一条一条回复过去。
在看到梁郑齐发的这句跟他本人一样的话时,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好冷淡啊“。
其他人要么是一长串的不知道哪里复制来的话术,要么新快乐后面加标点符号或者带个表情包,而他什么都没有,就四个字。
她斟酌了好一会儿,最后不知道发什么,就也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后面加了个感叹号。
江语雪轰炸似的发了满屏的新年好。
随后又发了两个视频过来。
沈冠琦点进第一个。
视角很奇特,手机像是摆在树下,江语雪蹲在手机屏幕前捣鼓着,应该是在点拍摄。
之后她又站了起来。
沈冠琦看到她身后站着一个人,看起来像是江禾。
江语雪好像在说什么,江禾就旁边站去。
两个人都没有占据视频的中间位置。
沈冠琦这才看清地面上摆着一根鞭炮。
江禾手里拿着打火机,蹲下身,点燃了引火线,接着他后退了几步,眼睛紧盯着。
江语雪把耳朵捂得死死的,往后跑,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视频里看不到她的身影。
沈冠琦听到“咻”一声,紧接着鞭炮从原地飞到很高的地方,又是“啪”的一声,在空中炸响,炸出一大片白光。
“再点一个!”
江语雪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沈冠琦看到她的腿出现在视频里。
然后视频就结束了。
沈冠琦点进第二个视频。
江语雪拿着手机,屏幕里出现她的上半张脸,后面是漆黑的夜空。
她对着手机打招呼。
”哈喽哈喽,今天是2023年1月22号,现在是凌晨的1点47分,我所在的位置是我的爷爷奶奶家,给大家看看环境——”
夜空中忽然炸响五六朵烟花,江语雪话都没说完,喉咙里就发出一声惊叹。
江语雪翻转了镜头,把镜头缩小,面前的整片天空都被装了进去。
“很美吧。”江语雪说。
烟花还没结束,不知道又从哪里发出一阵劈里啪啦。
沈冠琦好像听到江语雪在笑,镜头随着她的走动晃动得厉害。
声音越来越大,她隐约在说“让一下”。
江禾的脸一闪而过。
接着江语雪的半张脸出现在镜头前,后面一群小孩手里提着一串鞭炮。
每个人嘴里都在叫喊什么,江语雪的声音混在其中。
鞭炮放完了,江语雪大喊了一句“新年快乐!”
然后一个小孩接一个小孩朝镜头挥手,一人说了句祝福语。
“视频就到这里了,祝大家做个好梦。”
随着江语雪话音落下,视频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沈冠琦往下一翻。
江语雪:江禾来陪我过年,他说罗文欣太烦了。
江语雪:哈哈哈哈哈,罗文欣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沈冠琦已经想象到她幸灾乐祸的样子了,嘴角不由地露出笑容来。
“傻笑什么呢?”严霜云走过来。
“啊?哦,我朋友太搞笑了。”她回答。
“来,一人一个。”
沈冠琦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被塞了一个红包。
“谢谢妈妈。”
“谢谢外婆。”
沈冠琦和张照原一前一后说道。
沈冠琦偷偷看了一眼,立马睁大眼睛:“你好豪横啊妈妈。”
“你妈这么些年还是有点实力的,包两个红包不在话下”严霜云一脸不屑地说。
“是吗,”沈冠琦掰着手指算:“等到来我们家拜年,大姨家,外婆家,小外婆家等等等等,哇塞好多小孩,数都数不清。”
严霜云耸了耸肩:“让你老爸出钱。”
沈纯清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卷入话题中,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们。
第二天清晨,村庄还没有苏醒。
浓雾散去,每户人家院子的地面上都遗留着一片冷掉的红。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到处去拜年。
有些亲戚住城里,有些住在村里,都比较近,方便走动。
最远的一家亲戚是在隔壁省。
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光坐车就要两个小时,严霜云说这家人不用每年都去,偶尔去一次就行,而且每次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去。
这些亲戚人好,只要是还在上学未工作的孩子都给红包。
今年也是如此,沈冠琦简直是拿红包拿到手软,她数了数,一共两千多。
不过,高兴归高兴,让她苦恼的就是应对长辈们的嘘寒问暖,都是问她一些相似的问题,她也不厌其烦地回答了。
沈冠琦就像是一个行走的话题制造机,从这家挪到那家。不同的环境,不同的人物,只有她始终带着拘谨坐在沙发上或者椅子上,被所有人围在中间。
不过,相同的是,她的面前永远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还有脚边扔了一地的瓜壳果皮,还有花生的碎屑。
“脚抬一下。”严霜云边说边把沙发底的碎屑全部扫了出来。
送走最后一批亲戚,沈冠琦才放松下来。
她们家一直是亲戚们最后来拜年的地方。
这就意味着寒假已经过半了。
之后的日子就在张照原笔下那一页页写完的作业中流逝。而她就像东升西落的太阳一样,被钉死在框架里,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张照原抬起头,说了句终于写完了。
对她来说假期也仅剩两天,而沈冠琦还有一周。
“妈,立春了。”
梁思念站在小区门口,她抬头望着那一扇熟悉的窗户。有阳光照在脸上,可她并不觉得温暖。
即使冬天已经过去,而春天即将来临,但空气中还是带着寒意。
梁思念抹了一把脸,虽然并没有眼泪。
轻车熟路地走上楼梯,来到铁门前。
她拿出钥匙开了门。
一进门,她看着眼前的一切顿时觉得有些恍惚。
她伸手去触摸墙上的开关。
“啪”地一声。
她听见脑海中那个存放记忆的盒子被打开。
那些记忆不受控制地飘出来,每一条都是关于她和段红梅的争吵,竟然没有一丝温存,梁思念心口被苦涩填满了。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环顾四周,很快她就发觉不对劲起来。
整间屋子干干净净,有些地方的摆设也变了,就好像是有人住在这里一样。
梁思念心里响起警铃,难道是有人撬开大门,溜进来了吗。
转念一想,不对,这个小区空房子这么多,怎么可能偏偏选中这一家。
抱着猜测的心态,她打开了梁郑齐的房间门。
不看不要紧,一看她瞬间愣在了原地。
床上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书桌右上角放着台灯,旁边的立体书架上摆了一排的书籍。仔细看得话,能发现还有一个兔子形状的小灯放在其中。
她走进房间,目光从中间移动右边,再从右边移到左边,最终落在衣柜上。
梁思念伸出手握着衣柜门,颤抖地缓缓拉开。
里面挂着的衣物虽然不多,但都是秋天穿的,全是长袖卫衣之类的。
此刻,梁思念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冒出来,她几乎觉得自己被冲昏了头,猛地跑出门去,立马打开隔壁的房门。
当她看到里面只有一张床架子,连书架上的书也都没有动过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
但她哪里的来得及松懈,又紧接着打开段红梅的房间以及杂物间。
梁思念抓着门把手,久久都没有放开。
她完全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慑住了。
这已经没有半点杂物间的样子了,一尘不染的窗户,雪白的墙壁上挂满了用相框裱起来的画。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型的艺术展。
她迈动着僵硬的步伐,走到房间的中间,感觉自己被这些她看着就胆战心惊的画包围了。
因为这墙上的每一副肖像画都是同一个人。
都是梁静怡。
不对不对,是她。
梁思念眼前浮现出再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
她说:“我叫沈冠琦。”
梁思念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这些肯定都是幻觉。她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看周围的一切。她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再次睁眼。
什么都没有变。
不能让它们消失,也不能让自己接受。
梁思念原地消化了一会儿,产生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她开始仔细地去看每一张画。
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了奇怪之处。
其中有很多画都是不完整的,只有单独的五官,或者只有侧脸。
她试图把这些残缺的画拼起来,但始终合不成一张人脸。她的视线瞥到空白处,看到上面写了日期。难怪,原来是不同时期画的。
突然她又发现,这些肖像画中还混杂着她叫不上专业名称的画,画面中是各种根本搭不着边的物品摆在一起。
其中一副右下角写着沈冠琦的名字。
她心里又是一惊。
赶紧去看另外几幅,有一副上面写着2019年优秀学员高分范画。
是梁郑齐的字。
别的就只有日期。
梁思念觉得心情好怪异,从进门到现在,她所看的东西都如同一团乱麻,她也是越想越乱。
虽然是段红梅把他养大成人的,但自己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混账小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生出这种心思的,难道段红梅也没有察觉吗?
梁思念在房间里走动,眼前掠过去一张画,她不经意回头一看。这张画被撕破过,上面用透明胶贴着。
这是一张完整的画。
她看了眼日期,2018年。
就在那一瞬间,耳旁似乎又听到那“刺啦”的声音。
那天——
梁思念从厨房出来,她手里拿着加热过的牛奶。
朝客厅走过去。
客厅靠窗那块区域,摆着一个画架,一个身影在画板后面晃动。
“画了一天,还没累吗。”梁思念出声。
她走过去,忽然听到有什么东西撕破的声音。
“不要紧吧。”她关切地问道。
走近时,梁郑齐站了起来。
他长高了不少,梁思念得仰着头看他。
梁思念其实看不懂画,也没有在意,就只是把牛奶递给他,并叮嘱他不要画太晚,早点睡觉。
说完,她就回了房间。
现在回想起来,难道是那个时候,梁思念想了想,也许会更早。
就在她思考想去也想不明白时,有什么东西自己浮现了出来。
她一时间茅塞顿开,难怪——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突然看懂了一本原来只是了解一些皮毛的英文书。
随着思绪一点一点捋清楚,这时的梁思念又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前几天,他说他回展州了。
但如果他没有在外面租房子,也不在这里住,那他会去哪里?
梁思念慌忙掏出手机,却一个没拿稳,直接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