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38章 新年 ...
-
华溪县的夜晚没有展州那么冷。或许是常年不下雪的缘故,让人感觉不到冬天的实感,只有在天气预报上看到降温了,才意识到冬天来了。
这里的冬天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片冗长的灰蒙蒙。
沈冠琦和江语雪并肩走在路上。
江窍把车开到附近的露天停车场去了,等俩人走到了,就能汇合了。
车停好后,江窍拿着车钥匙,边走边在手指上转了个圈。
看到她们走来后,把手往口袋里一揣,跨过台阶,往平地上一跳,稳当落地。
“吓我一跳,”江语雪拉着沈冠琦往后撤了一大步,在看清是江窍时,无语地说:“大晚上不知道耍帅给谁看,没闪着腰吧?”
“那你可是小瞧我了,现在叫我连翻十个跟头都行。”江窍跃跃欲试。
“不用不用,我怕待会叫救护车把你拉医院去。”江语雪赶紧制止。
“宝刀未老。”沈冠琦看着俩人拌嘴,冷不丁冒出一句。
江语雪被逗得弯腰笑个不停。
“怎么听着不像是夸我的词。”江窍瞎琢磨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最熟悉的道路上。
看着远处的学校,沈冠琦不由地放慢脚步。
她盯着比其他建筑高出一截的教学楼,越走越近,教学楼也在眼前不断放大。
到了高中门口,校园内一片漆黑,只有电子屏幕上跳动着着时间。
十点三十分。
这个点,才刚刚结束晚自习。
“真让人怀念啊,可惜我才读了没几个月就转学了,转到一所普通高中,又考了一所普通大学,我这一辈子就注定是普通人了。”江语雪感叹道。
沈冠琦有些失神。
怀念吗?
不见得,只是不后悔。
这么想着,她收回视线,忽然闻到一股很诱人的味道。
她回头一看,前面压根没注意到旁边一溜的摆成长龙似的小吃摊。江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一家卖关东煮的摊贩前。
“好香啊,有点饿了,我想吃烧烤!”江语雪深吸一口气。
两个人穿过马路,走到对面去。
“我说,等我一下。”江窍把脖子伸长,冲着背影喊,然后又缩回来。
摊主用长勺往纸筒里倒了一大半汤,接着扯下挂在车侧边的塑料袋,就这么一套,递给江窍。江窍立马伸手接着,朝前面跑过去。
江语雪手里拿着铁盘子,把烤串放在上面。
“这个你要吗?”她转头问。
“来一串吧。”
“那这个呢?”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争吵声,沈冠琦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坐在后面桌子上,埋头吃关东煮的江窍一脸茫然抬起头。
吵架的声音不大,像一颗石子扔入水中,泛起了一层轻微的涟漪。直到不少人停下脚步,纷纷往一个方向看去,虽然没人靠近,但慢慢地,变成一个包围圈。水面的波纹顿时荡开。
江语雪倒是没受影响,不管沈冠琦吃不吃,都一样各拿两串。选好后,她抬起头说:“老板——”
哪里还有人。
她朝那个站在人群外的身影看去。
老板正踮脚凑热闹呢。
江语雪放下盘子:“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什么事情比夜宵还美味啊。”
沈冠琦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越过一辆小吃车,在数十个人头间扫了一眼,整个人一瞬间被定住。
好像是李竹。
隔着几米远,她竟然也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不偏不倚地撞到了一起。
空气凝固了。
李竹似乎也认出沈冠琦来了。
彼此的眼神里都有一丝惊讶。
对视了几秒,沈冠琦把视线移开,如同没看见一样。
再抬起头时,李竹也不往她这边看了。
沈冠琦转身走回去,在江窍对面坐下。
江窍看着她走过来,思考了两秒,把关东煮往前一推:“饿了?”
“嗯。”沈冠琦拿起一串,以此来掩埋自己的情绪。
嘈杂声很快就退去了,人群也散去,但周围还有一些小商贩在互相说话。
“这对母女三天两头就吵,看都看腻了。”
“也太影响生意了。”
“下次还是去别的地方摆摊吧。”
闲言碎语就像拧不紧的水龙头一样,永远在滴水。
烧烤摊老板举着盘子喊:“谁点的烧烤!”
“我的我的。”江语雪赶紧走回去。
最后准备回去时,江窍又打包了一份关东煮,给上夜班的小郯送去。
然后就开车送俩人回镇上了。
远远地看到了村口的路灯。
汽车开进去不好掉头,江窍只好把她们送到路边。
俩人下了车,跟江窍告别,拿着手机照明,依偎着继续往前走。
村里的狗从四面八方狂吠。
回到了院子里,江语雪推开虚掩的门,沈冠琦紧跟其后。
随后门上传来插销的声音。
很快,狗叫声停了,万籁俱寂,一切都是这么祥和。
“你撕干净点,那么一大块黏在墙上多难看。”严霜云指着墙壁说。
沈冠琦弯下腰,伸手去撕对联的底部,头顶上突然掉下来一段什么东西,还有碎纸屑,脖子似乎痒痒的。
她伸手一扯,是沈纯清随手扔的旧对联。
“哎呦,”严霜云目睹这一幕,一拍大腿,乐得不行:“你看准点,全掉女儿身上去了。”
沈纯清踩着凳子,不方便转身,头一扭,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看了一眼。
沈冠琦顿时也乐了,笑了大半天。
房门两侧墙壁上残留的胶水也都铲除了下来。
沈纯清把新的对联放在地上,跟严霜云一人拿了一头,沈冠琦往背面上涂上浆糊。
涂好后,俩人举着对联,对准对齐了,往上一贴。
另外一边也是一样。
完工了,三个人观赏着。
沈冠琦拍拍手叉腰,点头说:“非常完美。”
“在这里再贴个福字,”沈纯清比划着:“就很喜庆了。”
“等着,我进去拿。”严霜云开了门。
倒着的福一贴好,年味就出来了。
晚上,一大家子去超市购买年货。沈净推着购物车,张照原坐在车上,经过零食区,她手一伸,货架上的零食跟不要钱似的挥进车里。因为是过年,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没有人会说她。又到了散称区,沈冠琦帮她抓了几把糖果和巧克力,拿着袋子去称重了。
沈纯清和严霜云则是去买菜,然后又去冰柜里挑了一些冷冻食品。
从超市出来后,他们去了一条街巷。走进一家专门卖炒货的店铺,买了花生、瓜子、核桃之类的,自己家人吃也可以招待客人。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这里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迎面走来的全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似乎每个人都在为过年做准备,每个角落都是比平时更浓的人情味。
沈冠琦看到有好几家店铺门口摆着桌子,上面堆满各种过年的东西,还有好多灯笼挂在不知道从哪里拉起来的绳子上。
张灯结彩的,整条街变成一道很漂亮的风景线。
一个路人走到一家店门口,想买灯笼,老板就拿了一根很长的铁杆子把灯笼勾了下来。
沈冠琦拿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
她把照片发给梁郑齐,然后发了一句:“这种氛围跟华溪很像吧”。
“哥哥,手机响了!”林捷朝房间里大喊。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椅子移动的声音,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
梁郑齐走到客厅里,拿起放在茶几上充电的手机,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林捷看他在打字,疑惑问道:“不是电话吗?”
“是消息。”
梁郑齐蹲下身,把打的字发出去,关了手机重新放回茶几。
他看了眼林捷面前的作业本。
“怎么还是这一页?”
林捷用双手一挡,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我都看到了,遮住也没用。”梁郑齐笑了笑。
“那好吧,”林捷把手拿开,看了眼墙上钟,泄气说:“我今天还能玩手机吗?”
“妈妈回来前,你把今天的作业写好,我让你玩半个小时。”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像没有,但是你骗过妈妈,之前我玩了很久的手机,你却对她说我就玩了一个小时。”
梁郑齐的目光还在林捷脸上,可他的呼吸却没有刚才平稳了。
“是吗?”他淡淡一笑,直起身。
“哥哥,你是忘了吗?”林捷追问道。
“快写作业。”说完,他走回房间。
夜幕降临,客厅没有拉上窗帘,玻璃窗像一块黑色的画布,浓郁的夜色中点缀着零星的灯火。
空调开着,发出很轻微的嗡嗡声。
两张拼在一起的沙发上亮着微弱的光。
梁郑齐还没睡。
他的身上盖了两层被子,虽然客厅已经够暖和了,但是梁思念还是怕他冷,翻出厚被子给他。
以前住在梁思念家,他都是跟两个弟弟挤在一起。林知军睡客厅。
读高二的某一天,他无意中听到林赛在跟林捷抱怨。
“为什么哥哥一来,我们三个人就得挤在一起,平时我跟你两个人睡都没有什么空间,哥哥真烦!我要叫妈妈把他赶走。”
他抱怨过很多次,不过最后还是消停了。梁郑齐猜想,也许他真的跟梁思念说了,就是不会如他所愿。
可能就是这原因,以至于之后林赛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小孩给的情绪就是这么直白,可他跟林赛就只差了三岁。
后来,他就跟梁思念提出自己睡沙发,梁思念自然是不愿意的,当他以“晚上会画画到很晚,怕吵到你们”为理由时,梁思念也就不得不答应了。
梁郑齐翻了个身,沙发传出“嘎吱”声。
墙上的钟喀喀喀地走着,时针转到2时,那点微弱的光才熄灭。
除夕当天。严霜云和沈净一大早就在厨房忙碌着。灶台和桌子上摆满盘子,每只盘子里都装着备好的菜。等到下午,起锅烧油,直接就可以炒了。
城区里是不让放炮的,虽说少了点感觉,但只要家人都在身边,一起吃顿年夜饭比什么都好。在农村里要是听到哪家有鞭炮声响起,就知道哪家已经开饭了。
到后面,鞭炮声震耳欲聋,这时候已经分不清是哪一家了,外面的世界被白色的烟雾笼罩,紧闭的大门里飘进来一丁点刺激性的气味。
这是年味,是一片浓郁的喜庆的味道。
“好香啊。”
张照原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筷子,一盘盘菜端到眼前,馋得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双腿也高兴地前后晃动。
“马上就可以吃了。”沈冠琦笑了笑说。
菜已经烧好,餐桌上都快摆不下了,严霜云端出最后一盘菜,搁在几个盘子上面。
碗和筷子都已经分好,一次性杯子里也倒满了饮料。
等到所有人都坐下。
沈冠琦拿起手里的杯子,站起来:“来,干杯。”
其他人纷纷照做。
五只杯子举着半空中,凑在一起。
头顶的暖光灯下,杯口倒映出五张带着笑意的脸。
塑料杯相撞时,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却撞出一句整齐划一的——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