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后来无关的日子》别长冻疮

37、第37章 家在哪里，

　　日子经不起数，一晃，就到元旦了。
　　前一天下午，沈冠琦就到了华溪县，一出站就看到江语雪。
　　俩人站在原地拥抱了一会儿，然后就往前走，下了台阶，走到路边。
　　那里停着一辆电动三轮车，车上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瘦巴巴的老头，一看到她们就笑。
　　“这是我爷爷。”江语雪介绍说。
　　“爷爷好。”沈冠琦礼貌说道。
　　江爷爷只是笑笑，不说话。
　　俩人一人一边上了车。

　　别看老头人瘦，开车倒是有劲。
　　沈冠琦抓着靠椅后面的铁杆，刚坐稳，三轮车就猛地往前开去，吓得她心脏狂跳。
　　前面恰好是绿灯，三轮车又是一个急转弯，转到主路上，朝右边的车道驶去。
　　“你爷爷平时就是这样的吗？”沈冠琦心有余悸。
　　“说了不听，犟得很。”江语雪无奈地说。

　　江语雪的老家是在另一个镇子上，开了十分钟才到县城的中心。
　　这个镇的交通管理不太好，车辆都在路边乱停。
　　沈冠琦看到前面有一个农贸市场，入口处有很长的台阶，江语雪说那里是整个镇子上最大的菜市场。
　　不过，还有其他卖菜的店铺以及摆摊的商贩，不过一般人都比较喜欢去菜市场，毕竟卖的种类多。
　　从菜市场往右拐，骑到另一条街上，然后又是一阵七拐八拐。
　　还好三轮车透风，不然沈冠琦觉得自己会晕车。
　　前面就是一条宽敞的直路了。
　　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小区，街道两边看起来都像是自建房，下面一排全是店铺。
　　要不是生活在也有类似地方的县城，沈冠琦都不敢相信这里是个小镇，如果是外地人，会以为这里是个村。

　　头顶是长长的错综复杂的电线，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寒风吹的脸生疼，沈冠琦感觉眼皮都睁不开。
　　好在大风是一阵一阵的。
　　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又变得清晰起来，两根并列的电线下出现了一大片的田野。
　　三轮车开在水泥浇筑的地面上。
　　穿过几户人家的院子，最后在两间紧挨着的房屋前停下。
　　“到了。”江语雪说。
　　沈冠琦下了车，身边走过几个小孩，眼睛盯着她看，眼里带着看见陌生人的好奇，但很快他们就走开了。
　　江爷爷见她们下车了，车把手一拧，又呼啸地往前开去了。

　　“进来吧。”江语雪率先走进院子。
　　院子没有门，四周是矮矮的土墙。
　　沈冠琦跟进去，余光瞥见天空掠过什么东西，她朝右边看去，一只羽毛球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还听到两个小孩说话的声音。
　　大门没关，就这么敞开着，屋里很暗，江语雪伸手开了灯。
　　江语雪回头见她还盯着那边看，就说：“隔壁是我亲戚家，两个孩子每天都吵死。”
　　沈冠琦收回目光，低头看到门上有门槛，抬脚跨进去。
　　江语雪搬来一把小竹椅，对沈冠琦说：“你先坐会儿，我去烧水。”
　　“你奶奶不在家吗？”
　　“出门抄麻将去了吧。”
　　江语雪走进厨房，拿着烧水壶站在水池边接水，看着自来水过了线，她把水龙头拧紧，把盖子一盖，烧水壶放在底座上，按了下按钮，水壶立马嗡嗡作响。
　　江语雪从堂屋桌子上抓了一把瓜子，在沈冠琦身边坐下，分了一半给她。
　　“没有垃圾桶吗？”沈冠琦前后看了看。
　　“没事，吐地上就行，等下我拿扫把扫。”江语雪把瓜子壳扔到地上。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沈冠琦被照得眼睛都睁不开，可身上暖洋洋的，就又想离光更近一点。
　　耳旁没有再传来嗑瓜子的声音，院子外的动静都被放大了。
　　身旁的江语雪站起来，沈冠琦看她一眼，意识到是水烧开了。
　　江语雪拿起暖水瓶，感觉到手里的重量特别轻，里面没有装水。她把瓶塞取下来，放到一边，接着把刚烧开的水一股脑倒了进去。
　　做好这一切，她回到堂前，在靠墙的橱柜里拿出两个一次性杯。
　　感觉脸颊边有一股热气，沈冠琦转过头去。江语雪手里拿着两杯热水，右边那杯伸向自己。

　　“谢谢。”沈冠琦接过，把掌心贴向杯身，一阵暖流通向全身。
　　在袅袅升起的水蒸气中，沈冠琦看到院口出现一个身影。
　　直到这个身影走近，江语雪喊了句“奶奶”。
　　沈冠琦紧接一句：“奶奶好。”
　　“哎，是小雪的朋友吧，早就听小雪说你要来，我一大早上就叫老头子去菜市场买菜了，但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小雪说不要买鱼就行，那我就随便买了几样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江奶奶长得很和蔼，说话时言语间流露出为难。
　　“我不挑的，奶奶你烧什么我就吃什么。”沈冠琦赶紧说道。
　　“这孩子，真会说话。”江奶奶把眼睛笑弯了。

　　晚上，沈冠琦看着江奶奶变戏法似的从厨房端出一盘盘菜，有鸡肉、鸭肉还有虾，她侧头小声说：“这就是你奶奶说的随便？”
　　“她这人就喜欢说反话。”江语雪把手掌放到嘴边说。
　　“吃饭吧。”江奶奶在长条椅上坐下。
　　四个人开始动筷。

　　屋檐上悬挂着一盏老式的白炽灯，房门紧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外面是冷清的村落，屋内是欢声笑语，既暖和又温馨。

　　第二天下午，俩人坐江爷爷的电动三轮车去了县城。
　　她们从县城最大的商场的东门进去，先去古茗奶茶店坐着。
　　江语雪拿出手机在小程序里点单。
　　两个人都选了一款招牌奶茶，不同的是，沈冠琦点了三分糖，江语雪则是七分糖。
　　等着店员做奶茶的间隙，江语雪翻看有哪些电影。
　　元旦档的电影还挺多的，她随手点进一部恐怖片，座位全是空，还没有一个人选购。
　　“要看吗，不过估计我俩又包场了。”
　　沈冠琦露出无奈的笑。
　　在小县城是这样的，不管是什么电影，不管哪一场都没有坐满过。连过年也不例外。
　　她看了眼封面：“别了吧，看着像烂片。”
　　“行，那就不看了，而且就我俩，我也不太敢。”江语雪笑笑。
　　这时，手机跳出一条消息，上面显示奶茶已经做好了。

　　“打包还是直接喝？”店员问。
　　“直接喝。”江语雪说。
　　店员抽了两根吸管给她们。
　　接过奶茶，俩人直接朝奶茶店里面的门走去，这里跟商场是通的。
　　商场一楼的店铺很杂，面包店、手机店、服装店、金店、饰品店都有。
　　二楼和三楼就是吃饭的地方，电影城也是上边。
　　沈冠琦和江语雪也就逛逛饰品店，随便走个过场，绕了一圈回到起点。

　　“真是太没意思了，每次出来玩的娱乐项目不是看电影就是吃饭，然后时间一到，回家去了。”江语雪坐在超市寄存柜对面的椅子上，感叹道。
　　“对啊。”沈冠琦把头靠在墙壁上。
　　突然，江语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点进微信，然后把聊天页面在沈冠琦眼前晃了晃。
　　“江窍说晚上请我们吃饭。”
　　“真的？”
　　“对呀，他除了请客就是请客，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闲钱。”
　　“他就那样，不过我确实是好久没见他。”
　　“晚上你就会见到了。”
　　江语雪回了句“好的”。
　　江窍发了个定位过来。
　　“华阳饭店。”江语雪念出来，然后眼睛一亮，用手肘推了推沈冠琦，给她看。
　　“怎么了？”沈冠琦不明所以。
　　“听说这家饭店很有名，吸引了很多外地人来。”
　　“没听说过。”沈冠琦摇头。
　　“也是近两年才发展起来的，一开始只是一个小饭店，在大街上都不起眼，对了，老板还是个跛脚的，但菜烧得好吃，回头客也多，虽然也是一些熟人，但好歹也是给宣传出去了。”
　　听到跛脚，沈冠琦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你这又是哪里听来的？”
　　“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吗。”江语雪不以为然。
　　“是是，以前班上就你消息最灵通。”沈冠琦吹捧她。
　　“那可不吗。”江语雪很是得意。

　　华阳饭店就在商场附近，穿过一家酒店门前，再过一道斑马线就到了。因为旁边就是地下停车场，所有设了一条斑马线。
　　江窍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里，然后坐电梯到了地面一层。
　　远远地他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俩人。
　　沈冠琦和江语雪面对大门口，风从背后吹来，把她们的头发都吹乱了。
　　“可恶的江窍，想冻死我们啊。”江语雪骂一句。
　　“我怎么听见还有我什么事呢？”江窍站在她们身后。
　　江语雪一回头，给了他一拳：“墨迹死！”
　　江窍故意中招，“嘿嘿”一笑，直起腰看着沈冠琦：“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沈冠琦露出一个笑容。
　　“那就进去吧，我订的大厅的位置。”江窍拉开玻璃门。

　　三个人在靠墙的四人桌坐下。
　　大厅的圆桌上几乎坐满人，热闹非凡。
　　“菜我已经点好了，应该没这么快上。”江窍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一口气全喝光了：“还不错，要吗？”
　　“茶叶水，我不要。”江语雪拒绝。
　　沈冠琦也是。
　　等了没一会儿，第一道菜上来了。
　　“打脸了。”江窍说。

　　沈冠琦拿起筷子往碗碟外面的薄膜上戳了个洞，发出”砰”的一声，紧接着又传来两声。
　　旁边有垃圾桶，她把薄膜扔了进去。
　　举起筷子往面前的菜夹去，咀嚼了两口，很熟悉的口感，还是这么好吃。
　　江窍见她没说话，也夹起一块塞进嘴里：“还不错啊。”
　　“好吃。”江语雪也说。
　　接着，第二道菜也上了。

　　二楼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沈冠琦抬头看去，看到其中一个包厢出来了一大堆人，吵吵嚷嚷地下了楼。
　　人还没走完，隔壁的房门打开了。有人在喊服务员。
　　给这个包厢上菜的服务员听到，就赶紧上去了。
　　房门没关，里面说了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粗壮的胳膊上还有纹身的客人手里举着一盘菜，语气不悦地说：“这道菜烧得太咸了。”
　　他面色潮红，看着像喝大了。
　　坐在边上的人也不劝说，看热闹似的。
　　服务员赶紧安抚他：“不好意思，我这边给您重新炒一盘。”
　　“把你们老板给我叫过来。”
　　服务员面露难色，但还是照办：“那您稍等，我去叫。”
　　说完，服务员匆匆忙忙下了楼。

　　没过多久，沈冠琦看到服务员跟在一个女人身边走过去。
　　她看着这人的背影和走路姿势走神，筷子都夹了个空。

　　纹身男看到来人了：“老板娘是吧，来，你自己看看。”
　　梁思念接过这盘菜。
　　服务员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副新的筷子，拆了包装给她。
　　梁思念夹起一筷子尝了尝，随后面露歉意：“很抱歉，确实咸了，那这样吧，我让后厨重新烧一盘，然后这道菜给您免单怎么样？”
　　“可以，老板娘我跟你说，我也不是故意找茬，但是就事论事，有问题你们也得解决对不对？”纹身男打了个酒嗝。
　　“对对对，有问题我们一定会尽力解决的。”
　　“有你这个态度就行了，你们走吧。”
　　“吃好喝好啊。”梁思念脸上堆满笑容。

　　梁思念经过时，沈冠琦特意低下了头。
　　点的菜全都上齐了。
　　三个人正吃着，沈冠琦余光瞥见有人走了过来。
　　梁思念站在桌前，微笑着：“三位，觉得今天的菜品怎么样？”
　　“还行。”江窍回答。
　　“因为今天是元旦，所以凡是来我们饭店消费的就送一道甜品。”身后的服务员走上前来，梁思念把布丁端到桌子上。
　　说话时，她的眼睛时不时看着沈冠琦。
　　“谢谢。”江语雪礼貌说道。
　　沈冠琦略微点头。
　　“不客气，祝你们用餐愉快——是静怡吧？”
　　沈冠琦就说感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果不其然。

　　她不得不抬起头，有些尴尬地笑着。
　　“我说呢，看着这么眼熟，又不敢确定，都长成大姑娘了。”梁思念笑容更甚，完全是一副喜悦的样子。
　　“那你们吃着，我先去忙了。”
　　沈冠琦只是看着她笑，一直到她走远了。
　　“妈呀，好尴尬。”江语雪说道。
　　“前面听你描述，我就猜到了，没想到被她认出来了。”沈冠琦用勺子勺了一块布丁。
　　“你也太会挑店了吧。”江语雪说着反话。
　　“这就是缘分啊。”江窍感慨道。
　　刚刚的服务员又走了过来，在桌子上多摆了两道布丁。
　　“沾你的光。”江窍拿着勺子往布丁戳去。
　　“托你的福。”沈冠琦接了一句。
　　“笑死了。”江语雪大笑。

　　江窍结完账后，三个人准备出门。
　　梁思念追过来，喊住了沈冠琦。
　　江语雪和江窍对视一眼，默契地走了出去。
　　“静怡，不对，你瞧我这嘴，那你……”后半句梁思念没说。
　　沈冠琦知道她想问什么，大大方方地说：“我叫沈冠琦。”
　　“好名字，”梁思念呵呵一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吧。”
　　她问得小心翼翼。
　　“挺好的。”沈冠琦干巴巴地说。
　　“那就好，”梁思念搓了搓手：“在哪里读大学呀，离家远不远呀？”
　　“在展州，就在本地。”沈冠琦说。
　　“是叫展美吧。”梁思念有些迟钝地说。
　　“对。”沈冠琦心想，是梁郑齐告诉她的吧。
　　“可以的，离得近，回家也方便。”
　　想了想，梁思念用试探地语气问：“你和小齐，见过面了吧。”
　　沈冠琦轻声“啊”道：“见得不多，我们都挺忙的。”
　　梁思念点头，又说：“你这是来找朋友玩的。”
　　“好久没见了，出来聚聚。”
　　“难得回来一趟吧，跟展州比是不是差很多。”
　　“是有点。”
　　“大城市好啊，年轻人都想留在那里扎根，小齐这孩子不经常回来，跟我说在外面租房子，我说挺好的，走出去总比待在小县城强。”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繁华，小县城也有小县城的安逸，家在哪里，哪里就好。”
　　“你说的也是，自从妈走了之后啊，我就彻底没家喽，那边的房子我也许久没去了，我想着哪天还是得看看去，打扫打扫，通通风，虽然没人住了，但房子还在呀。”
　　段红梅去世了？
　　沈冠琦听到这话，想开口问，又始终开不了口。

　　梁思念觉得自己多嘴了，“害”了一声：“老死的，没经历什么痛苦。”
　　沈冠琦默不作声，半晌才说：“挺好的。”
　　“都过去了，人还是得往前看，”裤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梁思念看了一眼：“都聊这么久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别让朋友等着急了。”
　　她说着，朝沈冠琦摆手，接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