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后来无关的日子》别长冻疮

32、第32章 一片空白

　　回学校的高铁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手机外放视频的声音。列车员推着售卖物品的小推车从过道走过，嘴里还说着“小心脚”之类的话。
　　沈冠琦看到右边前一排有人收了一下腿，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比较刺耳的噪音。这点动静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整节车厢里的人就跟一滩死水一样。
　　“这张照片怎么样？”倪小昙把手机伸过来。
　　沈冠琦收回视线，往屏幕上看了一眼：“比前面那张好一点。”
　　“这张我修过的，”倪小昙苦笑，发出一句叹息：“到底是我变难看了还是孙佳佳的技术有问题啊。”
　　带着帽子，闭着眼睛睡觉的孙佳佳立马开口：“不用质疑，是我技术不到位。”
　　“你不是睡觉了吗？”倪小昙扭头轻扯她的帽子，跟眼睛微睁的孙佳佳对视上。
　　倪小昙随后拍了她一下：“睡你的去。”孙佳佳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继续睡。

　　倪小昙把要发朋友圈的图片都挑出来，拼出来九张长图，最后准备要发的时候给沈冠琦过了一下审。
　　沈冠琦一张一张看过去，有些图片她还放大看了下细节，看到其他人搞笑的表情或者诡异的姿势，她跟倪小昙还捂着嘴偷笑。
　　“好的，我发了，”倪小昙点了发表，“让我猜猜谁第一个给我点赞，你们不算啊。”她微微起身对前排的两个人说。
　　“知道啦，没人跟你家李兆侠抢。”陈慈妹抬头回了一句。向蝉则是看着她疯狂点头。
　　等了一分钟，倪小昙点进朋友圈，那里已经有十几条新消息了。她看向第一个头像，嘴角已经开始上扬：“还真的是他。”

　　沈冠琦听着身旁倪小昙打字时长指甲敲击键盘的声音，像是受了蛊惑一样，鬼使神差地点进自己的朋友圈。
　　她比倪小昙早发了一个小时。
　　她盯着那个黑色的头像，它牢牢地占领了第一个位置。它跟其他点赞的头像格格不入，却更显眼。
　　刚加梁郑齐微信的时候，她就看过他的朋友圈，但他没有发过朋友圈，页面上只有发消息和音视频通话两个选项。
　　沈冠琦点了一下发消息，聊天页面干干净净。她又回想起再一次听见他名字的那天，她的脑海一瞬间浮现出好多关于他的回忆。
　　但回忆再多又有什么用，都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现在他们之间只是一片空白。

　　学期过半了。十一月下旬的的时候展州突然下了一场大雪，这雪下得比以往都早。
　　沈冠琦站在阳台上收衣服，她看到宿舍楼下有不少学生穿着羽绒服在雪地上行走。
　　宿舍里其他人都不在，沈冠琦把衣服抱在怀里走到衣柜前，听到倪小昙叫她。
　　“小琦，我有快递到了，你能帮我一起去拿下吗？”
　　“可以呀，那你等我下，我叠下衣服。”沈冠琦答应着，手里的动作没停。
　　倪小昙起身，进了厕所换衣服。
　　沈冠琦关上柜门，她直接在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坐在椅子上穿雪地靴。
　　倪小昙打开厕所门，走到一旁的全身镜前照了照。
　　沈冠琦朝她看了一眼，不太理解地问道：“你穿半身裙？”
　　“怎么了？很奇怪吗？”倪小昙转了圈，她看起来十分满意。
　　“好看是好看，只是你不冷吗？”沈冠琦问。
　　“我觉得还好啊，再穿个短款的羽绒服就更完美了。”倪小昙喜滋滋地跑到衣柜前挑外套去了。
　　沈冠琦哭笑不得，真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下雪天出门穿着雪地靴踩在地上嘎吱嘎吱响还挺好玩的。
　　沈冠琦挽着倪小昙的手，使劲踩了几脚。倪小昙也学她的样子，两个人跟调皮的小孩似的，闹了半路。
　　记得刚来展州那会儿，沈冠琦见到雪眼睛都发亮，恨不得整个人躺在雪里面。玩雪玩得手通红，冻得都没有知觉了。
　　现在第四年了，她对雪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

　　在一群来来往往的学生中，倪小昙一眼看到混在其中的李兆侠。她没有招手也没有呼喊，就翘首以盼，等着李兆侠自己发现她。
　　沈冠琦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
　　李兆侠迎面走来，身旁跟着的人是梁郑齐，她立马瞥开了视线。
　　像是触发了心灵感应似的，梁郑齐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身上，他随即看过去。
　　周围人像簿雾一样，在他的视线里散开。
　　他的眼里只剩下沈冠琦了。
　　一旁的李兆侠定睛一看，“呦”了一声，满脸的笑意。
　　倪小昙故意板着脸：“都离这么近了，才看到我，你们俩明明差不多高，为什么人家早就看到小琦了。”
　　沈冠琦有些尴尬，一瞬间想逃离这里。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视力比我好，而且这下雪天的，大家几乎都穿着黑色的外套，我也一下子没有看到你。”李兆侠越说越小声，偷瞄着倪小昙的脸色。
　　“又狡辩，算了，下不为例。”倪小昙也没真生气，只是有些傲娇。
　　李兆侠这才咧开嘴笑了，他看了一眼两个人挽着的手，又不太好意思地看着沈冠琦。
　　沈冠琦明白了，她松开了自己的手，往旁边退了一步，站到了梁郑齐身边。
　　倪小昙脸上的诧异还没显露出来，就被李兆侠一把揽住肩膀，他对沈冠琦说：“这人先还给我一下……”
　　话还没说完，他的肚子被倪小昙用手肘撞了一下，面露痛苦的神色。
　　“你没事吧？”沈冠琦迟疑地问道。
　　“他装的。”倪小昙越过他的脑袋对沈冠琦说。
　　“嘿嘿，没事没事。”李兆侠对沈冠琦眨了一只眼睛。
　　“好了，别闹了，我和小琦还要去拿快递。”
　　“带我一起去呗。”李兆侠跟狗皮膏药一样贴着她。
　　“那……”倪小昙看着旁边的两人。
　　梁郑齐看起来没有任何意见。
　　“走吧。”沈冠琦说。
　　倪小昙对李兆侠使了个眼神，李兆侠立马就懂了：“你们好姐妹手拉手吧，我先退出了。”
　　他没挤进沈冠琦和梁郑齐中间，而是走到最外侧。
　　“我们好兄弟就……揣手吧。”
　　梁郑齐闻声，从喉间应了一声：“嗯。”

　　校园很大，快递站又建得远。身旁偶尔有骑着电瓶车的学生经过，两条腿自然比不上两个轮子。只是今天下午没事，也不赶时间，沈冠琦见倪小昙的脚步慢了下来，估计是走累了。她也不好走得太快。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旁边两个男生听清。
　　梁郑齐像是被她们俩聊的话题吸引进去了，不知不觉地低头看向沈冠琦。
　　自从上次在启江画室遇见她之后，他们又许久没见了，但她的样子再一次牢牢地刻在了他的心上。那时的她没有戴眼镜，今天也没有戴，模样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有一种东西是他从未在曾经的她身上看见过的。
　　是自信。
　　她的性格明显变得活泼了，说话娓娓道来，语速不紧不慢，吐字也很清晰。
　　不知道沈冠琦说了什么好笑的话，惹得倪小昙一阵笑。
　　梁郑齐听着，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但他很快就藏起这点笑意，脸上不带着任何表情。他怕自己看她太明显，等会儿又被倪小昙发觉，就挪开了视线。身旁的李兆侠倒是一点都不喜欢观察别人，睁着眼睛走路跟梦游一样，梁郑齐也就不怎么防着他。

　　到了快递站门口，里面人挺多的，每个人从雪地里踩踩，把融化的雪水都带了进去，地面湿滑一片。倪小昙和李兆侠进去取快递，沈冠琦和梁郑齐在外面等着。
　　两个人挨得近，距离跟刚刚走路时差不多，却彷佛跟周围等同伴出来的落单学生一样跟互不认识的人站在一块儿。
　　沈冠琦要么低头看地，要么抬头看树，要么看快递站门口出来的人，就是不看梁郑齐那边。

　　沈冠琦近视不深，也没有养成不戴眼镜看东西眯眼的习惯，她直愣愣地盯着头顶的树枝看。树干上覆盖着一层雪，树叶的轮廓被冰雕刻出来了，每一片都晶莹剔透的，带着一点明晃晃的反光。再高一点就有些模糊了，落在她眼里变成一副朦胧的风景画。
　　梁郑齐看着她，此刻的她也是他眼中的风景。

　　带刺的冷风吹过，沈冠琦不经缩了缩脖子，露在外面的手背被刮得有点疼。被吹这一下让她想起来把双手塞进口袋里了。她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心里想着这么干等也不是办法，自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真要说的话要不要带称呼呢。

　　沈冠琦在心里默念开场白，结果还没想好就问了出来：“那个，你最近过的怎么样？”话也不能撤回了，她只好抬头看着他。
　　梁郑齐似乎是愣了一下，只是这点情绪转换的很快，离得这么近，沈冠琦也都没有发现，他说：“还好。”
　　“姑姑呢？”沈冠琦原本想问段红梅的情况，却在说出口时换了个人问。
　　梁郑齐想了一下：“生活变好了。”
　　“林捷都读小学了吧。”
　　“对。”
　　还是梁郑齐一贯的对话风格。
　　沈冠琦没忍住笑了：“讲话怎么还是这样，对我也是不肯多说点话吗？”
　　话一出口，她就愣住了。
　　说错话了。
　　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不过梁郑齐看似并没有什么反应，表情依旧淡淡的。
　　沈冠琦还真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很多时候他都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就像之前有好几次，他抓着她手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以前，他们之间偶尔会有些肢体接触，这都是很正常的，更何况小时候还手牵着手一起上学，晚上挤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后来大一些，段红梅就要求他们分床睡。那个时候，沈冠琦已经懵懵懂懂认识到男女有别了。可梁郑齐比她小两岁，还不太懂事，还是哭着闹着要跟她一起睡。

　　再后来，他长大了，进她房间都要敲门，连她站在客厅里倒水还是做什么事情，梁郑齐都会避免跟她有触碰。
　　然后，又过了几年，他十五岁了。
　　可是他这么有分寸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失态呢？

　　那天之后她也想过，但想不通。脑海里曾经冒出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可很快被自己否认。也许是青春期的悸动，毕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想到这，沈冠琦感觉掌心出了汗，她的手指蜷缩起来，用指腹用力的抹去，指甲划过掌心的肉，她试图用轻微的疼痛把这些胡思乱想从脑袋里抹去。
　　她不想玷污亲情，因为他们曾经是一家人。
　　刚刚还有点缓和意味的关系再一次结成冰，接下来的一分钟里，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