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后来无关的日子》别长冻疮

3、第3章 Q版小人

　　风不打一声招呼就闯了进来，米白色的窗帘像鼓起来的帆，一下子膨胀成巨大的弧形，阳光照耀在上面，颜色几乎变得更加浅淡。
　　下一秒，窗帘又慢慢垂了下来，先是擦过课桌的边缘，然后整个笼罩下来，一瞬间，他们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个秘密空间。
　　两个人同时停下笔，抬头看过去。
　　梁静怡最先把脑袋转回头，梁郑齐还握着笔，一动不动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举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梁郑齐的视线看了过来，从她的脸落到了她手掌下压着的试卷。
　　那里画了一个Q版的小人。
　　他又看向她，眼神仿佛在说“为什么画我？”。
　　梁静怡见被他发现了，慢半拍地把两个手掌一盖，急切地说：“不许看。”
　　窗外有几只鸟飞过，窗帘又轻微飘动，一会儿贴近，一会儿后退，就像是梁郑齐未说出口的试探。
　　“好，我不看。”梁郑齐说。
　　他低垂脑袋，继续写题。
　　梁静怡一只手立起来挡住试卷，形成一个小的包围圈，她时不时瞄一眼梁郑齐，确认他真的没再看，也没有把手拿来，而是加快速度赶紧画。
　　快画完的时候，梁静怡感觉脸颊上一片柔软，还没等到看一眼，窗帘就从她的头顶上盖下去，没有要滑落的意思，她直接伸手一扯，把窗帘甩到墙边。
　　因为她粗暴的动作，让没有被她顾及到的梁郑齐受到了一点冲击，他的头被裹挟着往旁边偏了偏。
　　梁静怡看到这一幕，慌张地起身，摸了摸他的脸，顺手把他的头发也捋了一遍。
　　还好窗帘是棉的，不然他的脸都要被刮花。
　　梁静怡重新坐回去，因为他们是面对面的，所以她的膝盖撞到了他的双腿。
　　她“哎呀”一声，感觉到有点痛，伸手揉了揉。
　　梁郑齐把腿收了回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午休马上要结束了。
　　梁静怡盖上笔盖，把试卷转回去：“学霸，送给你的。”
　　梁郑齐用两根手指捏住试卷的一角，拿起来看了看。
　　“很像吧。”
　　梁郑齐点头：“很像。”
　　“行了，那我先回去了。”梁静怡说。
　　“好。”
　　梁静怡小跑了出去。
　　梁郑齐把试卷折起来，放进了书包里。

　　下午前两节课上完，就是体育课。
　　一下课，班里人早早地出了教学楼，跑到操场上撒欢了。
　　乒乓球桌那里有两个老师模样的人在比赛。
　　都穿着同款的运动服，不过是一黑一红的。
　　由于靠近体育器材室，吸引了不少学生前去观战。
　　梁静怡看着周围结伴同行的学生们，而她单独一个人，不知道该站哪里，就干脆站在摆放自行车的车棚里面。
　　这个距离刚好还能看到乒乓球正有规律的一来一回。
　　忽然她感觉头顶投下来一大片阴影，回头一看，梁郑齐站在身侧。
　　她正想问他怎么在这里，一下子想起来7班恰好这节也是体育课。
　　梁郑齐往她看的方向看去：“他们是体育老师，我们两个班的。”
　　“这样。”梁静怡说。
　　又看了一会儿，人群里听到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随后是一阵欢呼。
　　梁静怡垫起脚，原来是黑色运动服的老师把球拍扔到了桌子上，举起双手，做出胜利的姿势给周围的人看。
　　红色运动服的老师也没气馁，走上前跟对手拥抱了一下，又说了几句话后，他把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塞到嘴里，长长地吹了一声，边吹边疏散人群。
　　与此同时，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梁静怡扭头：“一会儿见。”
　　梁郑齐点头。
　　两个人分别朝着各自的班级走去。
　　回到队伍里，所有人自动变成四列。
　　体育老师脱下黑色运动服，他穿着短袖，露出的胳膊很粗壮。
　　他先是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拿着点名册开始点名。
　　每叫到一个名字，听到响亮的“到”声后，他抬头熟悉了下脸，又低头在表格后面打上勾。
　　课前准备做完后，他吹了一声哨子，拿下说：“第一堂课很简单，先绕操场跑两圈，之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一声令下，第一列带头，率先跑了出去，第二列接上，依此类推，最后一个学生也上了跑道。
　　梁静怡看了眼7班，发现他们也同样在跑步。

　　一圈结束了，体育老师捏着秒表，大声喊着：“快点快点，别被7班人追上了。”
　　有了攀比的劲头，所有人都咬牙冲刺了起来。
　　梁静怡为了追赶前面一个人，不得不加快了步伐。
　　等到两圈都跑完了，梁静怡跟着班里的人慢悠悠地走到了原来的地方。
　　体育老师不在了，一黑一红两个身影又站在了一起。
　　梁静怡坐在了草地上，身后有个女生躺在地上，被其他两个人抓住两只手拽了起来。听声音，好像被拖走了，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声音渐渐远去。
　　四周同班同学聚集在一起，梁静怡觉得心安，即使一个人，也没人发现她格格不入。
　　她一只手撑着地上，侧头看着旁边还未解散的班级。
　　梁郑齐站在末尾，宽大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居然还有点好看。他似乎是把校服的下摆收了进去，显得比例很好，腿也长。在一众学生中，特别出挑。
　　梁静怡看着有些欣慰，她的弟弟不知不觉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这时，她发觉身边好像没有动静了，一回头，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也起身，拍了拍裤子，粘在上面的草都落了下来。
　　梁静怡又走到前面站过的位置，不料，那里被占领了。
　　其中有江语雪，她坐在一辆自行车上，一条腿踩在踏板上，一条腿垂在地上。
　　其他人靠墙站着或者蹲着。
　　这场景，让她想起初中那群不读书的人，总是三五成群，其中有人还有名号，一提起就让人感到害怕。
　　梁静怡装作没看见，默默地转身离开。
　　她想去找梁郑齐，却没有看到他，只好走到花坛边，在那里坐下。
　　这个地方在通往小卖部的路附近，总有不安分的学生，偷偷溜出去买饮料和零食。
　　梁静怡的耳朵听到草丛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不仔细分辨会以为是风吹的。
　　没有一会儿，她看到有几个脑袋探出来。
　　一行人用这点风吹草动做掩护，一个一个弓着背，做贼似的躲避着老师的目光，踏上塑胶跑道，假装悠闲散步，打打闹闹地跑走了。
　　忽然，梁静怡视线一转，捕捉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她一愣。
　　梁郑齐和周书诚倒是一点没有遮掩的样子，还说着话从路上下来。
　　在她的注视下，梁郑齐一步一步走来。
　　直到一瓶矿泉水伸到眼前，梁静怡才觉得自己真的没看错。
　　她一下子站起来：“周书诚，你不要带坏他。”
　　周书诚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疑惑开口：“带坏他吗？”
　　“不然呢？”梁静怡反问。
　　“姐姐，给你。”梁郑齐说。
　　梁静怡接过，不是冷的。
　　周书诚手一摊：“行，就你家梁郑齐最单纯了，我作恶多端，天诛地灭。”
　　“那也没必要这么说你自己。”梁静怡说。
　　“我多余，你们俩联手欺负我一个。”周书诚假装很委屈。
　　梁郑齐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的晚自习其实走读生可以不用来上，段红梅自然是不肯的，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是学生就没有特殊的，一定要按照学校的作息来。
　　梁静怡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拿笔一只手翻书。
　　放在桌上的矿泉水被她喝了一大半。
　　没过多久，她就放下了笔，起身走向讲台，跟坐在那里管纪律的班长说了一声。
　　得到她的同意，梁静怡便走出了教室。
　　厕所在楼层的最前面，一路要经过很多间教室，走廊上很安静，她就没有跑，慢慢走过去。

　　梁郑齐一开始还是在认真的学习，可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中午梁静怡坐在他对面的样子。
　　她画画时，感觉阳光都格外青睐她，光线把她脸颊上的小绒毛染成淡金色，像一只温柔的手勾勒着她翘起的睫毛，也摆弄她的眉头，使其轻轻蹙起。
　　还有，她用过的笔，他握紧笔杆。
　　她画过的试卷，他把手放到书包里，轻轻抚摸了一下。
　　试卷对他来说，在老师讲解之后，就没有多大的用处了，就如同废纸一样，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大把。她偏偏选中了其中的一张，没有人会知道上面不只是留下她的痕迹，更是藏着一个独属于他的不切实际的梦。
　　她和他的关系亲密无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还不够，仿佛被什么东西阻碍住了一样。
　　想到这里，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圈，忽然他的手一顿，纸上哪还是什么无厘头的线条，已经出现了一个不太流畅的轮廓。
　　当他反应过来自己画了什么的时候，窗外恰好走过梁静怡的身影。
　　梁郑齐的余光瞄见了，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赶忙把这页草稿纸撕了下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扔也不是，留着也不是，只得先攥在手心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掌心变得湿润，怕把纸弄湿，他又重新把纸放到桌面上，抚平每个褶皱，拿起黑笔开始涂抹，笔墨洇开，涂到一半，他又停笔。
　　这样看来，好像更加明显，有点欲盖弥彰了。而且一大块黑色覆盖在上面，有点破坏了轮廓的完整性。
　　他从书包里把试卷拿出来，把草稿纸对折塞了进去。
　　随后又塞到书包的夹层里，背起来时，跟后背紧贴，仿佛只有这样，他的秘密就不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