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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糖衣 12月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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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就在温尧还没从那股檀木香的余韵中彻底缓过神来时,宿舍门再次被推开了。
晓雯像个做贼的小老鼠一样,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确定那尊大佛已经走了,才长舒一口气,抱着那堆精致的甜点窜了进来。
若是平常,她早就咋咋呼呼地喊开了。可这一次,她的动作轻得出奇,甚至带着一种过度的小心翼翼。
“尧尧……”
晓雯看了看坐在桌前脸色苍白的温尧,又看了看手里那些印着米其林Logo的昂贵盒子,像是突然烫手一样,不知道该往哪放。
“那个,刚才……那位走了?”
晓雯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除了原本的惊讶,多了一层难以掩饰的、对某种“特权阶级”的敬畏与疏离。
她甚至没敢直接把东西堆在温尧桌上,而是先掏出湿巾,帮温尧把桌子仔细擦了一遍,才像供奉什么贵重物品一样,将那些甜点整整齐齐地码好,层层叠叠,像一座精致的小塔,瞬间挤占了温尧原本狭窄的书桌空间。
“刚才他在走廊上跟我说话的时候,虽然客气,但那个气场……”晓雯欲言又止。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在她,以及所有人眼里,温尧不再是那个和她一起抢浴室、一起吐槽食堂的室友了。
她已经被打上了标签,成为了那个庞大权力体系的一部分,成为了需要被“小心对待”的易碎品。
温尧看着晓雯那个擦桌子的动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
这就是许峥锐要的效果。
他不需要一直站在这里。他只需要露个面,留下一堆昂贵的糖衣炮弹,原本平等的室友关系就会瞬间失衡。
他把她孤立了。
用一种让所有人都羡慕的方式。
晓雯一边拆开一盒马卡龙,一边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羡慕语气感叹:“虽然看着冷冷的,但对你是真上心啊。这种豪门公子哥能亲自跑一趟宿舍送药,尧尧,你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真上心。苦尽甘来。
温尧看着桌上那些包装精美、散发着黄油香气的盒子,觉得有些刺眼。它们堆在那里,不像礼物,更像是一块块砌好的金砖,严丝合缝地堵死了她呼吸的窗口。
这就是许峥锐。
他刚才在门外只用了几句话,几盒随手买的甜点,就轻易把她周围的舆论环境变成了他的盟友。
晓雯的羡慕是真诚的,而这种真诚,恰恰构成了温尧最大的孤立无援。
没人会相信她在受苦。
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在矫情,在身在福中不知福。
温尧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将那些快要堆到她鼻尖下的甜点盒子,一个个挪到桌角,腾出放书的地方。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清理某种并不受欢迎的入侵物。
直到把桌面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区域,她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家族联姻而已。没你想得那么……浪漫。”
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就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多说无益,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势面前,真相往往是最廉价的东西。
“还要怎么浪漫啊!”
晓雯咬了一口甜点,含糊不清地评价:“虽然看着冷冷的,但对你是真上心啊。尧尧,你这就是传说中的‘在逃豪门少奶奶’吧?”
真上心?温尧垂下眼帘。
是啊,真上心。上心到为了逼她低头,不惜把她的自尊心碾碎了,再裹上一层名为“体贴”的糖衣,强行喂进她嘴里。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辅导员”三个字。
温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接起电话。
“喂,李老师。”
“温尧啊,”听筒里传来辅导员一反常态的、温和得近乎慈爱的声音,“刚才陈院长特意打电话过来,说你身体不太舒服?怎么也不跟老师说一声呢?”
陈院长。
平时连见一面都难的大忙人,此刻却为了她一个小小的研究生“身体不适”而惊动了辅导员。
温尧感觉脊背一阵发寒。
“未婚夫都把电话打到院长那里去请假了,真是细心。”辅导员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你批个病假条?明早的课要是上不了就别勉强,身体要紧。”
温尧握着手机,目光落在桌上那个印着红十字的药袋上。
原来如此。
送药只是表象。
真正的目的是告诉她:在这个学校里,甚至在她生活的每一寸空间里,规则都是为他服务的。
她不是被一个男人盯上了。
她是被一张无所不至的、名为“特权”的巨网给罩住了。
“不用了,谢谢老师,”温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吃过药了,明天能上课。”
“那行,有困难随时找老师啊。”
挂断电话,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晓雯大概是听到了电话的内容,看温尧的眼神更加复杂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敢靠近的拘谨:“那个……尧尧,那你早点休息,我去洗漱了。”
晓雯轻手轻脚地走了,连关门的声音都刻意放得很轻。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温尧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视线落在那个孤零零的药袋上。
那个印着红色十字的袋子,像是一个无声的监视器。
在所有人眼里,许峥锐是高不可攀的神像,是被选中的幸运。只有她知道,神像背面,是会吃人的深渊。
她并不想吃他给的东西。但胃部因为刚才过度的紧张而隐隐痉挛,手脚也是冰凉的。身体在向她发出警告:她已经透支了。
她也清楚,如果她真的病倒了,只会给他更多入侵这里的理由。到时候来的可能就不止是药,而是医生、看护,甚至是那个不想见的人。
她不能给他第二次踏入这里的机会。
温尧面无表情地抠出两粒胃药,仰头吞了下去。
温热的水裹挟着硬质的药片划过喉咙。
这不是妥协,这是止损。
在这场不对等的博弈里,保持健康和清醒,是她唯一能握在手里的筹码。
她并没有把药盒随手扔在桌上。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来记录论文灵感的黑色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她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12月14日,18:15。胃药。糖衣。】
字迹娟秀工整。
做完这一切,她将药盒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埋在一堆废弃的打印稿纸下面,然后“咔哒”一声,锁上了抽屉。
她不是在顺从。
她是在记录。
既然逃不掉,那就把每一次入侵、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这是她作为弱者唯一的反击方式——时刻保持清醒,绝不让自己在这些糖衣炮弹中产生一丝一毫的“斯德哥尔摩”式的感动。
你是猎人,我是猎物。
但我会记着这一笔。
温尧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窗外。
校道上的路灯昏黄,那辆黑色的迈凯伦早已不见踪影。
她拿起手机,下意识地点开微信。
那个黑色的头像依旧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就像是他在黑暗中亮起的一只眼睛,无声地告诉她:
我知道你在看。
你也知道我在看。
……
与此同时,黑色的迈凯伦P1正像一道幽灵,无声地滑出A大的校门。
车厢里一片死寂。
许峥锐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窗户开了一条缝,冬夜凛冽的风灌进来,试图吹散车厢里沾染上的那一点点、属于女生宿舍特有的甜腻香气。
那种味道太软、太温吞,让他觉得有些不适。
但他并没有立刻关上窗。
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的真皮护套,“嗒、嗒、嗒”。起初很慢,随后节奏微微加快,最后又突兀地停住。
刚才触碰到她眼角泪痣时的那种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湿润、滚烫、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那一幕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
那双眼睛。分明怕得要死,瞳孔都在颤抖,眼眶红得像只兔子,可就是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掉那一滴眼泪。那种强撑的倔强,像是一根细得看不见的鱼刺,轻轻扎了他一下。不疼。但有些痒。
许峥锐看着前方延伸的公路,眼底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多了一丝深究的暗光。
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甚至有些乏味的狩猎。温家送来的这个女儿,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性格温顺,成绩优异,是个标准的、不会惹麻烦的豪门儿媳模板。适合摆在家里当花瓶,也适合带出去当门面。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婚后相敬如宾、互不干扰的准备。
但现在看来……情报有误。
这算什么?
欲擒故纵?
不,那双眼睛里的抗拒和厌恶做不了假。她是真的想咬人。
这哪里是什么温顺的家兔。分明是一只藏着爪子、急了也会咬人的野兔子。
“呵。”
许峥锐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他看着前方红灯亮起,脚下重重踩下刹车。
车身猛地一顿,稳稳停在了白线前。
但也正因为这种不可控的“棘手”,让原本枯燥的联姻程序,突然多了一点名为“博弈”的乐趣。
那双眼睛里的抗拒和厌恶做不了假。
那种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亮出那点可怜爪牙的样子,确实比顺从更有意思。
只是不知道,这份“倔强”能撑多久?
一旦这层外壳被剥下来……
只要这只野兔子别蠢到真的在他手上咬出血来。
毕竟,他现在的耐心,也仅限于觉得“有点意思”而已。
车载蓝牙适时亮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许总,”助理周远的声音恭敬地传来,“A大保卫科那边的出入记录已经抹掉了。”
“嗯。”许峥锐对此毫不意外。
“另外,老宅刚才来电确认,周五晚上的家宴,您和温小姐会准时出席吗?温家那边似乎很看重这次见面,温董特意问了您的时间。”
周五。
家宴。
许峥锐看着前方红绿灯倒计时的秒数,脑海里浮现出刚才温尧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还有那句义正词严的“体面”。
刚才在宿舍里,她像个受惊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刺来抵御他。
那到了周五,在那个衣香鬓影、规矩森严、更是他主场的许家老宅里,当着双方长辈的面,她还能维持住那份倔强吗?
还是说,会立刻戴回那副温婉贤淑的面具,演回那个完美的“未婚妻”?
这种两副面孔的切换,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绿灯亮起。
迈凯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支离弦的黑箭,瞬间刺破夜色。
“我会去。”
许峥锐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冷淡,透着一种布局者的从容。
“还有,通知温家。”
“周五下午我去接她。”
他顿了顿,想起她今晚那个有些可笑的理由,眼底划过一丝凉薄的嘲弄。
“让她穿得……体面点。”
既然她那么想要体面。
那他就给她一个最大的、最完美的、也是最让人窒息的“体面”。
只希望到时候,这只野兔子在那个更大的笼子里,别吓得连路都走不稳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