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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侵 既然不想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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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宿舍楼3栋402室。
暖气片散发着温吞的热度,空气里混杂着室友刚洗完头发的洗发水香气和某种不知名的零食味道。这是最让温尧安心的气息。
但此刻,这份安心正在一点点崩塌。
温尧坐在书桌前,脊背僵直,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热水。桌上的台灯散发着冷白的光,将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孤单而单薄。
手机屏幕黑着,像一只死去的甲壳虫静静躺在桌面上。距离那个电话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她赌赢了吗?
理智告诉她,许峥锐那样身份的人,绝不可能真的纡尊降贵闯进女生宿舍。那太跌份了,太不符合他一贯高高在上的作风。再说这里的门禁森严,宿管阿姨更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刚才的威胁,大概率只是一时怒火攻心的狠话。
可她的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发冷。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直觉,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她的后颈皮上。
“尧尧,你还好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室友晓雯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过来,关切地问了一句,“是不是暖气太足了有点闷?我去开个窗透透气。”
“别开!”
温尧低呼出声,反应大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晓雯愣住了,手里拿着毛巾不知所措:“呃……好,不开就不开。你别激动……”
温尧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抱歉,我……我有点冷。”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叩、叩。”
两声轻响。
不急不缓,礼貌,克制,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笃定。
温尧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握着水杯的手一颤,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谁啊?”晓雯嘀咕着,毫无防备地走过去开门,“是不是隔壁借吹风机……”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冷冽的寒风夹杂着昂贵的海洋调香水味,蛮横地灌入了温暖的宿舍。
温尧就像被定在了椅子上,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
走廊里昏暗的感应灯并没有亮,但借着室内泄露出去的光线,晓雯看清了门口的人。
她擦头发的动作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门口站着的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形高大挺拔,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
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原本就深邃的轮廓切割得更加冷硬立体。他甚至没有看开门的晓雯一眼,那双沉不见底的黑眸越过玄关,精准无误地锁定了缩在书桌前的温尧。
那是猎人找到猎物时的眼神。
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校医院红十字的简易药袋。极其违和,却又因为他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场,显得理所当然。
“抱歉打扰了。”
许峥锐的声音低沉磁性,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完美未婚夫”的歉意微笑,“我是温尧的未婚夫。刚才接到陈院长的电话,说尧尧身体不太舒服,宿管阿姨特批我上来送点药。”
陈院长。特批。
寥寥几个字,不动声色地展示了权力的通行证。他不需要硬闯,规则在他面前,是可以随时弯曲的弹簧。
晓雯被这巨大的信息量砸晕了,下意识地侧过身:“啊……请、请进。”
“谢谢,”许峥锐微微颔首,“我可以单独和她说两句话吗?”
虽然是询问句,但他的人已经迈过了门槛。
那一瞬间,温尧感觉到一股裹挟着冬夜寒意的气流,蛮横地侵入了她温暖的领地。
她甚至来不及站起来,那个高大的身影就已经逼近了。
晓雯虽然八卦,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诡异得令人窒息的气氛。她干笑了一声:“那个……我去隔壁宿舍借个东西,你们聊。”
“咔哒”。
门关上了。
这一声轻响,像是切断了温尧与世界最后的联系。
狭小的宿舍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暖气片偶尔发出的水流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温尧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边缘,指关节泛白。她强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看他,仿佛只要不看,这头闯入的野兽就不存在。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像是踩在她的神经末梢上。
那个药袋被随手扔在了她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紧接着,一只手撑在了她的书桌边缘,另一只手扶住了椅背。
他没有把她拉起来,而是俯下身,双臂撑开,形成了一个绝对封闭的牢笼,将她整个人圈禁在书桌与他的胸膛之间。
温尧被迫仰起头。
那张冷硬如冰的脸,此刻就在她上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太近了。
近到那股属于他的气息,瞬间霸道地置换了她周围稀薄的氧气。
那是被烈日暴晒过的粗砺盐粒,混杂着捏爆柑橘皮时溅出的苦甜汁液。这股味道锋利、张扬,在冬夜死寂的宿舍里横冲直撞,带着一种令人焦灼的挑衅意味。
温尧感觉自己像是一条在岸上缺氧的鱼,被这股滚烫而干燥的“海风”甚至灼烧得有些刺痛。
许峥锐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温尧预想中的暴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沉。
他在观察她。
像是在观察一只不知死活地咬了猎人一口的小动物。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随着他身体的下压,那股味道开始沉淀。咸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厚重的气息——像是在风暴中被海水反复冲刷的甲板,隐约透着潮湿绳索的紧绷感,和风中生锈金属的腥气。
那是危险的味道。是风暴来临前,船舷被巨浪拍打发出的警告。
温尧死死咬着牙关,在这个极度危险的姿势里,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她没有躲闪,而是睁大了眼睛,直视着他的目光。
尽管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尽管她的睫毛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有一滴眼泪。
没有求饶,只有惊惧下本能的防备,和一股宁折不弯的倔劲儿。
许峥锐的视线在她泛白的嘴唇上停顿了两秒,突然轻笑了一声。
“怎么不说话?”
他压低了声音,语调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却让人脊背发凉,“刚才在电话里,不是很有骨气吗?体面?嗯?”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的上扬,他又往下压低了一寸。
那种压迫感瞬间成倍增加。
温尧本能地想往后缩,可后背已经抵住了椅背,退无可退。
“许峥锐,这里是学校。”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你私闯女生宿舍,如果被人看到——”
“我是来看望生病的未婚妻。”
许峥锐漫不经心地打断了她,那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锁死她,“就算我现在在这里对你做点什么,明天传出去,也只会是‘许少情难自禁’的一段佳话。你信不信?”
温尧的瞳孔骤然收缩。
许峥锐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很满意这个反应。
他缓缓抬起手,温热的指腹贴上了她的脸颊。
温尧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他捏住下巴,强行扳了回来。
他的手指并没有太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摩挲,最后停留在她脆弱的颈动脉上。
只要稍微一用力……
“刚才为什么要挂我电话?”他问,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边,暧昧而危险。
两人靠得太近,随着体温的传递,那股锋利的金属与海盐味逐渐消融,沉淀成一种温热、干燥的檀木香。
这味道不再张扬,却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无声无息地将她拢在其中。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里,混入了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成熟男人的稳重与克制。
温尧死死盯着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利用那点痛感维持着视线不躲闪。
“是你自己挂的。”
许峥锐挑了挑眉,低低嗤笑一声,又或者是,他对掌心下这份虽然颤抖却依然紧绷的倔强感到新鲜。
他突然压低了脖颈。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温尧甚至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阴影,和他瞳孔里那个苍白又惊惶的自己。
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顺着两人极近的距离,沉闷地传导到了她的身上。
空气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弦,只要温尧敢动一下,或者说错一个字,这根弦就会立刻崩断,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不想见我,”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慢慢下移,落在她紧抿的嘴唇上,停顿了两秒,又重新对上她的眼,“我还不是进来了?”
许峥锐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恶劣的嘲弄,“温尧,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只要我想,你那些所谓的‘体面’、‘自尊’,还有这扇破门,根本挡不住我分毫。”
他在等她哭。
按照以往那些女人的套路,或者是她这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性子,这时候早就该吓得掉眼泪,或者软声求饶了。
可她没有。
温尧的眼眶虽然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泛红,里面却干涩得可怕。
她就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兔子,明明怕得要死,腿都在抖,却还要红着眼睛瞪着大灰狼,死也不肯露出一丝软弱。
脆弱,却又硬得像块石头。
许峥锐盯着那双倔强的眼睛看了几秒,原本胸腔里那股想要摧毁一切的烦躁和怒火,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玩味。
要是真哭哭啼啼的,反而没意思了。
这样硬撑着,倒是……挺耐人寻味的。
他眼底的冰冷逐渐褪去,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他松开了钳制着她下巴的手。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一松,温尧感觉重新获得了呼吸的权利,胸口剧烈起伏着。
许峥锐直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刚才因为俯身而产生褶皱的大衣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而不是刚刚在一个狭窄的女生宿舍里实施了一场精神霸凌。
“行。”
他垂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哭就好。”
“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药袋,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慵懒,“既然不想去吃饭,那就吃药。温小姐身体‘不适’,就要有个病人的样子。”
说完,他没有再做任何过激的举动,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咔哒”。
门锁再次合上。
直到走廊里传来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温尧紧绷的脊背才猛地垮了下来。
温尧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那股属于他的味道,霸道地占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不再是刚才逼近时锋利的金属与海盐味,而是彻底沉淀下来的温热、干燥、带有微微乳感的檀木香。
它弥漫在空气里,无声无息地包裹着温尧,像是一股流淌在深海幽暗处的洋流。
它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莫名的安稳,仿佛能托住下坠的人;
却又让人清醒地意识到,这温柔的水体之下,依旧是危机四伏的深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药袋。
里面只有一盒普通的胃药。
她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不生气了。
他是在告诉她:这场游戏,规则由他定。即使他不在场,这里——连同她的呼吸,也依然是他的领地。
而她这只在他掌心里蹦跶的兔子,无论怎么挣扎,在他眼里,都不过是给这场无聊的联姻,增加了一点有趣的调剂品罢了。
温尧闭了闭眼,手指紧紧抓着桌角,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让那一滴眼泪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