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围剿 许先生吩咐 ...
-
温家别墅的客厅灯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
温尧推门进去的时候,身上的冷气还没散。温父温盛正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半支雪茄。看见她,他没有起身,只是掐灭了烟头,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
那种眼神很直白,像是在验收一件刚刚送出去参展的古董。
“峥锐送回来的?”温盛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杯,语气平常得有些冷漠,“聊得怎么样?”
温尧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胃部隐隐抽搐。她垂下眼,避开父亲的视线:“挺好的。”
“那就好,”温盛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一种甚至不需要掩饰的施压与满意,“许家这棵大树,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你能让他当众改口,说明你是有手段的。以后多用点心,别耍小性子。”
说完,他没再看女儿一眼,转身拿起手机,已经在拨通下一个商业伙伴的电话。
温尧站在原地,肩膀上那点沉重的触感还在。她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
“累了,睡了。”她低声说了一句,哪怕没人听见。
回到房间,反锁房门。“咔哒”一声轻响。但这道锁太轻了,轻得根本挡不住外面那个正在步步逼近的世界。
浴室里水汽弥漫。温尧站在花洒下,用力搓洗着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许峥锐掌心粗砺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烧进骨头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洗完澡出来,房间一片漆黑。只有床头柜上的手机呼吸灯,在幽幽地闪着。
温尧擦头发的手一僵。走过去,拿起手机。
微信列表多了一个黑色的头像。没有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点开大图,是一张黑白照片:一只杜宾犬的剪影,獠牙微露,肌肉紧绷,眼神凶狠而警惕。
跟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并没有新消息。
一片死寂。
温尧盯着那只杜宾犬看了半晌,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落不下去。
这片死寂比轰炸更让人不安。它像一颗被那个人强行塞进她口袋里的定时炸弹,在贴着她心口的地方无声倒数。
良久。
她手指动了动,删掉了那个句号,敲下两个字:
【债主】。
……
次日,西郊赛车场。
冬日的风刮在空旷的跑道上,发出尖锐的哨音。
“轰——!!”
一辆黑色的改装GT-R像发了疯的野兽,在弯道处一个极其暴力的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卷起一阵焦糊的白烟,然后狠狠刹停在终点线前。
车门推开。
许峥锐摘下头盔,随手扔在副驾驶上。他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搭在额前,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未散的戾气和……红血丝。
他昨晚没睡好。
甚至可以说是失眠。
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温尧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还有她蹲在路边草丛里,一边发抖一边干呕的样子。
那副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的德行,让他莫名其妙地烦躁了一整夜。
“真他妈娇气。”
许峥锐低骂了一声,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火。他烦躁地把玩着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的“咔哒”声在风中格外清晰。
“许少,”旁边的车场经理战战兢兢地递上一瓶水,“您今天这圈速……破纪录了。”
许峥锐没接水,也没理会恭维。他直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半。
那个红木食盒,应该送到了。
那是他今早六点就把云顶私房菜的大厨从被窝里挖起来熬的。
“小米粥,要熬出油。配菜别放辣,别放蒜,要是有一点腥味,老子砸了你的店。”
大厨吓得差点跪下,以为许少是胃穿孔了。
只有许峥锐自己知道,他是在“维护财产”。
既然那个女人已经是他的了,那就不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病鬼样。坏了,修起来麻烦。
……
彼时温尧正在上课。她是外语系的研二学生,兼职做本科生的助教。
学校是她为数不多的净土。在这里,她是才华横溢的温学姐,是可以为了一个语言模型熬通宵的外语系学生,而不是那个待价而沽的温家大小姐。
阶梯教室里,教授在台上讲着依存句法分析,温尧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低头整理着学生的作业。
昨晚折腾得太狠,早饭也没吃,此刻胃里空荡荡的,像有人在里面拧毛巾。她按了按胃部,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请问,哪位是温尧?”
一道机械、冷淡的声音打断了教授的讲课。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高端餐饮制服、戴着白手套的配送员站在门口。他面无表情,手里提着一个雕着繁复花纹的红木食盒。
古朴、沉重、昂贵,突兀地闯进了这座象牙塔。
温尧愣住了。那股寒意甚至还没来得及过脑子,就已经让原本放在键盘上的手指瞬间蜷缩,指尖冰凉。
“我是。”她硬着头皮站起来,周围同学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配送员快步走过来,没有多余的废话,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个红木食盒放在了温尧那张略显陈旧的课桌上。
“许先生送来的,嘱咐您必须趁热吃。”配送员声音不大,却足够传遍前排。
许先生。
三个字,像一枚图钉,把她钉在了所有人的目光里。
底下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探究、八卦、艳羡的目光在她和那个昂贵的食盒之间来回打转。
温尧的脸颊火烧一样烫。
许峥锐那个疯子。
他在用这种方式宣告主权。他不需要到场,只需要一个名字,一个盒子,就能把手伸进她的学校,给她贴上私有标签。
……
课间休息,无人的休息室。
红木食盒摆在桌上,像个烫手山芋。
温尧深吸一口气,打开盖子。
热气腾腾。原本以为会是什么不合时宜的大鱼大肉,结果里面只是一碗熬得粘稠软糯的小米粥,配着几样清淡爽口的佐菜。
旁边还放着一盒还没拆封的进口胃药,以及一张便签。
字迹潦草狂放,力透纸背:
【喝了。】
【要是敢倒掉,今晚我就去你宿舍亲自喂你。】
没有落款。
但每一个笔画都透着许峥锐那股子混蛋劲儿。
温尧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那盒胃药。
温润的米香味钻进鼻子里,原本因为羞耻而紧绷的胃,竟然可耻地蠕动了一下。
他记得。
昨晚她吐得狼狈不堪,他嫌弃得要死,却记住了她的痛。
这种细致,和他霸道恶劣的行径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这才是最可怕的。如果只是暴力,她可以反抗。但这种裹着毒药的糖,利用她的生理弱点进行精准投喂,更像是一种……驯化。
明知道危险,身体却在叫嚣着需要。
温尧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绞痛感瞬间缓解。她咬着勺子,眼眶有些发酸,身体在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舒适,理智却在警铃大作。
手机震动。
【债主】:?
只有一个标点。
温尧犹豫片刻,回:吃了。
赛车场上,许峥锐手里玩弄着打火机,盯着那个没有任何动静的对话框,眉心越拧越紧。
就在他的耐心即将耗尽的前一秒,手机震动。
看到“吃了”两个字,他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多疑的本性让他立刻回了那个字:图。
几秒后,一张空碗的照片发了过来。
干干净净,连粒米都没剩。
许峥锐盯着那个空碗,想象着那只兔子乖乖喝粥的样子,心底那股盘踞了一整晚的燥郁感,终于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算她识相。
然而,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温尧】:谢谢许先生。下次别送教室,影响不好。
“咔。”
一声利落的合盖声。
火被掐灭了,耐心也是。
原本刚刚舒展的眉宇,瞬间凝结成霜。
影响不好?
什么叫影响不好?
是他许峥锐的名字拿不出手,还是她温尧觉得,跟他扯上关系是一件丢人的事?
她在划清界限。
哪怕喝了他的粥,吃了他的药,她依然在试图把那一亩三分地圈起来,挂上“许峥锐免进”的牌子。
想把他藏在阴沟里?
做梦。
许峥锐冷笑一声。
那是猎人发现猎物试图逃跑时的暴怒,也是某种被触碰到底线的、扭曲的占有欲。
既然她想藏。
那他就偏要撕开这层遮羞布,让所有人都看看——
这只看起来干干净净、生人勿近的小天鹅,到底是谁养的。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背景里的风声呼啸,正如他此刻席卷而来的恶意。
“喂?”温尧接起电话,压低声音。
“温尧,你胆子是真肥了。”
听筒里,许峥锐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危险的戾气。
“我让人送饭,你跟我谈影响?”他嗤笑一声,“怎么?怕你在学校的小情郎看见?”
“我没有小情郎,”温尧皱眉,“我只是想低调。”
“低调?”
许峥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讲理的蛮横。
“行啊。”
“既然温小姐不喜欢别人送……”
温尧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今晚放学,我亲自来接。”
“开那辆最‘低调’的跑车,停在你们外语系大门口。”
“许峥锐!”温尧急了,“你别乱来。”
“那就乖乖听话。”
男人声音低沉,隔着电流,那股压迫感依然顺着信号爬了过来,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五点半,校门口见。”
“敢迟到一分钟,我就下车进学校抓人。”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温尧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休息室的窗前。
窗外冬日的阳光惨淡,照不进这间阴冷的休息室。
她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校门口,忽然觉得,这座她曾经以为最安全的象牙塔,围墙已经塌了。
食盒也好,胃药也罢。
这哪是什么关怀。
这分明就是围剿。
“温尧。”
许峥锐看着挂断的手机,眼神阴鸷。
“你不是很想低调吗?”
“那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高调’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