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双倍社死 动车在 ...
-
动车在田野里飞驰而过,窗外大片绿意,令人心旷神怡。
王也凝视着那只越来越淡的蝴蝶,它就停在他保温杯的杯盖上,微微扇动着翅膀。
直到他伸出指尖想触碰一下时,它却骤然化作一捧光尘,消散无踪。
旁人看不见它,只有他可以。
所以这一瞬间的消逝,只在他内心深处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竟觉得不舍。
北京站快到了,她说的没错,它确实送他回家了。
四周那些暗中打量的目光也愈发明显。
王也忽然失去了虚与委蛇的兴致,下一瞬间,他拎着保温杯出现在铁路半道上,深一脚浅一脚走向国道。
一辆豪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来接他的人嘿然一笑:
“也总,好久不见啊。”
王也懒洋洋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都说了别这么叫我,我爹怎么样了?”
“大王总他啊……”
车辆扬长而去。
*
杜哥觉得奇怪。
最初的寒暄过后,王也便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翻来覆去地拨弄着手腕上一串珠子。
他不由多看了两眼,王也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声不响抻长了袖子,遮住了。
杜哥:?那玩意儿有什么好藏的。
“你被武当除了名,以后什么打算,不帮你家做事儿吗?”
“嗨,我就是回来看看,我又不还俗。”
“那你爹能答应吗?”
“……”
车开进庄园,王也直奔二楼,戳穿了老爹装病的把戏,又和亲妈哥嫂叙过旧,才回房间洗完澡,堪堪换下道袍,随便翻捡了件舒适的旧T恤大裤衩穿上。
“小也,家里确实进了人。”杜哥表情凝重。
王也看着杜哥翻出的窃听器,一股冷冷的火气直从心底往外冒。
家人是他的底线,自己自保是没问题,可那帮人摆明了要恶心他。
看着杜哥眼巴巴的一脸“有钱好办事儿”,王也认命地拿起手机,翻出发小们的联系方式。
【我回来啦!明晚组个局聚一聚呗各位?】
群里石破天惊。
王也讪讪,看着各种【小没良心】【王八蛋你还知道回来】【明儿喝死你】的话全招呼上来了。
还挺怀念。
*
夜深人静,王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叹气。
“睡不惯家里这么软的床啊……”
他翻了个身,按开手机,滑动两下,指尖停留在冉笙的对话框上。
满打满算分开没一天,她应该没问题吧。
王也犹豫了一下,还是摁了锁屏。
他闭上眼,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手腕上的珠子,清淡的香气沿着指尖慢慢攀上鼻端。
王也逐渐意识昏沉,渐渐睡着了。
梦里,他好像在铺床,就是现在睡的这张。
鼻端闻见似有若无的沐浴露香味,一阵幽香的水汽氤氲过来,腰间被抱住。
后背好像被她潮湿的头发湿了一片。
他心跳不止,整个人好像也让潮湿的藤蔓困住了,无法动弹,无法出声。
冰凉柔软的指尖沿着他衣物下摆探入,怯怯爬上他温热的皮肤,荡开一阵阵颤栗。
手背崩起青筋。王也忽然能动了,他转过身对上她无辜的眼神,忍无可忍将她压制住,低头警告。
“啧…再乱动就镇你。”
“震谁啊?”
王也猛然睁开眼睛,阳光明媚,天光大亮。
他直起身无奈抱怨:“妈诶,您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他妈叉腰上去揪住他耳朵,一脸“被我抓到了吧”的神秘表情:
“我还要问你呢,大早上说什么梦话,一直叫什么然,什么然的。”
王也捂着耳朵,闻言眼前骤然黑了一下。
然?冉…?
他淡定地否认,又给老妈陪笑锤肩:“您一定是听错了,我说的是人法天,天法地,道法自然!”
好说歹说把狐疑的妈劝走,王也抱头抢地。
人说修行要身、心、意不动,方为三不动。他倒好,这道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过除了做梦,这一觉睡得倒是意外还不错。
*
在一帮发小们的攻势下,王也毫无悬念被灌了酒。
不过好在他的目的也达成了,说动了他最有本事的发小搞实验室,不为别的,就为给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圆梦。也是让他二哥二嫂放心,他压根没那个进公司的意愿。
就是…呕…酒好难喝……
王也直起身,接过杜哥递过来的水,脸上浮起一片不常见的醺然。
坐上副驾,他半醉半醒着,感受着炁流经手腕,又被莹润发光的珠子净化过,整个人逐渐清醒些许,眼睛里藏的那点亮光半浮半沉起来。
讨厌的家伙们又缠上来了。
……
大爷的,怎么是诸葛家的人。
按了诸葛青的电话,王也不再留手,一人锤了一顿泄火,再将人和气地接到饭店里。
几天没见,诸葛青倒还是那个样子,从容自若,看起来似乎没被那场比赛影响。
“唉,老青你来的不是时候。这两天我家人被盯上了,不然还能带你逛逛四九城。”王也有些意兴阑珊。
两人沿着深夜的街巷漫步。
“因为你的手段么……这段时间关于什么八奇技的消息真真假假,异人圈人心浮动啊。”
“是啊,真麻烦,早知道是这幅光景,当初我就不该下山呐。”
“哈哈,以道长你的为人,我还真不相信你会袖手旁观。不过,哪都通的张楚岚,不是能解你的燃眉之急么?”
两人坐在体育场外的台阶上,一时寂静。
“还真得靠他帮我了……”
事到如今,王也不得不承认,他得求助公司,还得指名让阿莲亲自过来。
诸葛青一挑眉,在王也腕间一扫,意味深长道:“咦,新法器么?龙虎山上可没见你戴过。”
王也微怔一下,坦然道:“嗐,朋友送的。”
“是那位冉小姐?”
“嗯。你也认识,冉笙。”
“你们俩是……?”
“说了是朋友。”
诸葛青但笑不语。
王也郁卒,叹了口气,把能说的捡着和诸葛青说了。
“真是精彩,大开眼界。”
诸葛青抚掌评价道,不过他很快叹气:“冉小姐之前托我帮她查找有无解除的办法,很可惜,我没有找到。”
王也略感遗憾,不过也在他意料之中。
诸葛青却话锋一转:“不过,我确实从几本古书里发现了一些奇怪之处。至少从结构来看,冉笙的符文,大概率并非天生,有人为嫁接的痕迹。”
王也心中一凛。
诸葛青:“符文嘛,无非就是通过不同符号写法和排列方式,形成特定规则并引发不同的效果,把它当成底层代码来解读会更简单。”
“按我所见到的,她的符文起码有三种不同的制式,每层相互勾连制约,禁制极多。”
他继续道:“不过我发现从制式到结构,都没有提到寿命限制——我记得你刚刚说过,她28岁如果找不到结契之人,会死对么?”
王也头点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
“你是说,她28岁会死这事儿,是骗我的?”
“不能肯定,但极有可能是。”
王也脸色严肃:“没可能啊,她那天见我时说的话,我都算过真假。还在内景确认过,确实是真的。”
诸葛青也颇觉惊奇。
王也忽然想到什么,有点不可置信:“我想起来了,她那天好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道长,不用算了。不管你怎么算我说的话都是真话。
诸葛青倒抽一口冷气。有意思。
他说:“我也算算。”随即闭眼。
命定之人一事——真。
结契一事——真。
28岁不结契会死——假。
不结契会死——假。
冉笙今年24岁——也是假。
王也神色疑虑,同样重卜了一遍,结果依然都是真。
“占卜结果有问题啊……她失忆过,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年龄,随便编一个很正常。而当时为了稳住我,编造一个死亡时间引起我的同情和帮助,也在情理之中。”
诸葛青接上:“问题在于,咱俩的占卜结果不一样。而你的结果大概率被影响了。”
二人百思不得其解。过去无可改变,术士的内景里,所有基于已发生事情的答案是固定的。
两人答案怎么会不一样呢。
诸葛青叹气:“看来冉笙小姐还有很多不可思议的秘密。”
王也干笑一声。那姑娘何止有秘密啊。
他发现,相处了好几天,他除了知道冉笙的名字,年龄(还是假的),居然连她住在哪,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
“算了。”诸葛青从包里掏出一份影映资料,“这是我在家里找到的和冉笙符文相关的古籍复印件,我多印了两份,可能会对你们有帮助。”
“谢了。”王也伸手去拿。
”道长。”诸葛青突然问:“冉笙小姐现在也算你的麻烦之一么?”
这是什么问题?王也莫名其妙。说得好像他有办法把自己摘出去一样。
“哈哈,没事,就当我没说。”诸葛青把文件痛快塞到王也手中。
动作之间,他见王也手腕上的手串晃了晃,木质珠子居然有些流光溢彩,心中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老王,你说……这个珠子,会不会有窃听的可能。”
王也脸色也变了:“我靠…我忘了,她说这个珠子能通信来着,但我走得急没问怎么用。”
两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个时候,王也手串上某颗珠子微微一亮,一个堪称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咳,我是冉笙。”
——“真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但这珠子的被动能力,就是在佩戴人提到我名字的时候会提醒我……”
——“还有,什么叫窃听,明明是通讯好不好!”
冉笙真不是故意听的。
但她甚至找不到开口解释的机会,两人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嘚啵嘚啵抖完了。
那边死一样的寂静。
北京深夜的冷风吹过。诸葛青和王也同时在对方眼里看见自己形同雕塑的石化模样。
冉笙等了半天都没人回应,只好道:
“道长,关于占卜结果的事情,等我去了北京再给你解释和道歉;还有诸葛先生也谢谢你的帮忙,欠你个人情。”
“我这边忙,先挂了哈。”
直到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两人才动了一下。
王也捂脸。诸葛青扶额。
社死。两个人,双倍社死。
“咱俩…刚才…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应该没有,只是合理的猜测与探讨……”
王也稍稍恢复了一些人色。
骗他的人是她,再怎么也不该他来心虚啊。
就是一下子有点尴尬罢了。
诸葛青恢复良好,嗯,这下用不着再跟冉笙说一遍自己的发现了,反正都听见了,省事。
“今晚就到这吧老王,我回酒店歇了。”
“行,我也回家了,赶明儿就给公司打电话。”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扭头。
唉,怎么这么尴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