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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要带她走 万物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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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陷入静顿。
冉笙死去的第一秒,时间戛然而止。
她胸口上那片叶子忽然倒转着飞上了天空。
以她身体为中心,四周忽然刮起一阵风。那是时间的狂风,它刮动了坚不可摧的规则,逐渐汇成一道超越秩序的风暴。
时间是衡量万物变化的尺度。于是风暴吹卷着万物破碎,失序,逆流,直到把所有的变化全部归正。
暮色中,世纪钟的指针重新指向了六点。
冉笙回到了改变死亡命运的关键时刻。可她只来得及飞快操控那个人稳住水屏,就无法控制地半跪在原地,捂着胸口,眼神空茫。
回溯时间的副作用来了——所有的变化依旧发生过,她以一秒重生,就将在一秒内内承受所有变化的反噬。
只是一瞬间,痛苦重新卷入了她的灵魂。这次的死法太过特殊,曾经所有的死亡次数加起来的痛苦都没有它的万一。
好一阵子,她眼前一片是茫茫白光。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感受不到自己在尖叫。完全成为了痛苦的容器。
……
冯宝宝身影如风一般避开人群,黑发被劲风拉得狂舞,她按住帽檐,指尖亮出那柄锋利的窄刀,雪亮刀光一闪,瞬间切裂了最外层的炁障。
她快速分辨出正确的入口,第一时间冲进去抱住浑身痉挛的冉笙,试图让她冷静,可怀里的人完全没办法停下来。
冯宝宝只好先卸掉她的胳膊和腿部关节,让冉笙失去行动能力,然后将她抱在怀里,待她从无法控制的尖叫中冷静下来。
张楚岚落在后面处理了几个明显的尾巴,步入屏障就看到这一幕。冯宝宝动作利落又迅速,可冉笙的状态……他感觉到自己能重新呼吸的时候,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她终于安静下来,身体却因为无法承受过于强烈的精神反噬而猛地呕出两口血,眼角也沁出血泪。
冯宝宝白色t恤前触目惊心,她面色不改,继续用炁帮她安抚神智,轻轻摸着她的头说:“没得事,吐出来就好了。”说着叫张楚岚过去,帮她扶住人,并重新接好了她的四肢。
做完这些,冯宝宝擦掉她眼角的血,自言自语道:“唔,我看看……空海完全崩毁了,炁也在乱流,难怪没办法自我修复。状态很危险,我帮她恢复初步重建,需要些时间。”
“好。我守在这。”张楚岚冷静道,他先将那个被冉笙控制的傀儡男人绑住,从他身上翻出制造水屏的法器,一边快速思考这短短十几分钟没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坐回冯宝宝身边,走神间,他抬眼看向远处那栋高耸而崭新的钟楼建筑,复古而沉默的巨大指针正在一格一格稳稳转动,永恒向前,从不后退。
就在这时,四周的氛围突然有了变化。
张楚岚脊背绷紧,看见一辆制式熟悉的巨大厢车开过来,车辆侧身喷印着“NDT哪都通”字样。上面不知装载了什么设备,竟然能在不破坏眼前屏障的前提下开进来。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的他见过,那个白瘦俊美的沈医生,女的他也听冉笙提过——方悦,哪都通北京总部的二把手,表面上是异人婚介所的老板。
相比于其他七个大区的负责人,她这个职位有些特殊,在某些方面的权力仅次于董事长赵方旭。
那个叫方悦的女人视线扫过来,落在冯宝宝身上。
张楚岚心脏一沉。
糟了,宝儿姐和冉笙的联系太紧密,她能不能看明白宝宝在干什么?会不会怀疑宝儿姐的特殊性?如果动手,一刻钟内,他和宝儿姐有没有可能撂倒两人把冉笙带走?
这时,他的手腕一凉。
冉笙沾血的手攥住了他。她竟然从涣散的神智中恢复了一丝清醒:“宝儿姐,放开我吧……”
张楚岚立刻会意,将她重量转移到他的身上。
两人已经走近了。
“辛苦了,把她给我吧。”沈宣对张楚岚点了下头,接过冉笙,熟练又迅速地将她抱上了身后的医疗车。
此时张楚岚和冯宝宝才看清,这辆厢车内部竟然做了十分专业化的医疗改造适配。
沈宣给冉笙接上检测仪器,又取出银色手提箱里的一管针剂,注射在她手臂上。
“小冉,放松点,这是新研制的镇定剂,能帮你滋养和稳定精神。”
方悦严肃地问:“怎么会这么严重,之前的测试里,她从来没有过这种反应。”
“是她精神世界出了问题……你看,这里的峰值,几乎要爆表了。”沈医生快速翻看着检测仪器打出来的波形图,语气凝重。
他看向远处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难道他身上带了能影响她精神状态的法器?但没道理啊,以她的精神强度,除非自毁……否则不可能有这种程度的反噬。”
见冉笙快咬破自己嘴唇,他摸了摸她汗湿的额头,没有犹豫地把手腕递过去:“……疼的话,咬我就好。”
拿出止咬器的方悦一愣,蹙眉看向沈宣。他正神情专注地看着冉笙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咬住他,腕间立刻有血渗了出来,他却眉都不皱一下。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天际线还残留着一丝黯淡的橘色霞光,转瞬被深蓝的夜色吞没。
厢车里,头顶冷白的光芒洒下来。齿间陌生的血腥气似乎让冉笙恢复了一些意识,她松开沈宣的手,又蜷缩在一起,眼中那簇微弱的火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冯宝宝紧跟着跳上了车。张楚岚心脏一跳,连忙上前拉住她,想说冉笙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和眼前两人回去接受专业治疗。
可是还没开口,忽然一阵蓝色的光芒掠过。
光尘弥散,清风扑面。
王也到了。
张楚岚麻木地想:啊,乱成一锅粥了。
王也的视线掠过冯宝宝衣襟上喷溅的大片血迹,掠过沈医生手腕上带血的牙印。
最后落在冉笙脸上。
她染血的脸,恍惚的神情。
触到他目光的瞬间,她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强行转开脸,眼泪却沿着苍白面颊簌簌落下,混着血色。
王也几乎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把冉笙紧紧搂入了自己怀里。
监测仪器突然响起急促的滴滴声。
所有指标都在回升。
沈医生和方悦同时变了脸色,尽管见过004的相关情况,这么剧烈的反应依然让他们惊住了。尤其是沈宣,眼色复杂到了极点。
王也头也不抬,他用最快的速度确认了她身体没有任何外伤,可是精神极度虚弱,几乎游走在随时崩溃的边缘。
虚弱到他的炁进入她的身体,几乎无法自主流转通过经脉循环存住,就轻飘飘散了一半。
他几乎忍不住要问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怀里的人在颤抖着流泪,在压抑着不发出声音。沾血的指尖无意识紧紧攥着他的白色衣襟,留下斑斑血迹。
王也闭了闭眼,胸腔里翻涌着血腥气。先前因强行卜算她所在位置而受的内伤开始隐隐作痛。
短短几分钟,他已经判断出这里的设备对她的帮助微乎其微。
她只需要他。
只需要他就够了。
“她的伤我来处理。”他抱起冉笙打算离开。
“她得跟我们回公司接受检查。”方悦拦住他。
“老张!”王也看着她,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你认识吗?公司有这两号人?”
张楚岚立刻接话:“我确实没见过。”
王也向来温润的眼眸浮上了冰一般的冷冽:“你们身份不明,凭哪条规定哪条法令带走她?附近就有公安局,要不要叫两位巡警来跟二位聊聊?”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别逼我把事情闹大。
方悦气极而笑,这就是冉笙说的那个正气凛然、温润如玉的王道长?胡搅蛮缠有一套啊。
她说:“车上的标记你要是看不懂,和我们一起回总部,我给你证明。”
王也耐心告罄,平静道:“我说了,我要带她走。”
他声音落下,所有人在那一刻陷入凝滞,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空间。
冉笙指尖动了动,在他怀里哑着道:“道长……”
“嘘,听话。”王也垂眸温柔看向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闭上眼睛休息会儿,我马上带你回去,好不好?”
冉笙攥紧了他衣襟,她想说“不”。
不要。
王也看懂了她的眼神,可他根本没打算给她说不的机会。
下一刻,风重新流动,众人能动的时候,王也已经抱着冉笙出现在数丈开外。
那里,杜哥刚把车开过来。
王也头也不抬地把冉笙抱进车里,大喊一句“张楚岚”!
张楚岚犹豫一瞬,把控制屏障的法器扔给了沈宣,然后扯着冯宝宝拔腿就跑。跑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了方悦一眼——那眼神特别复杂:咱俩不是一个部门的我又不用听你的。有事儿找王也,别找我。就算找我也先找我上级徐三徐四,谢谢。
车辆疾驰而去。
方沈二人停在原地,神色不明。
半晌,沈医生问:“不追吗?”
方悦叹了口气:“本来就是私下行动,再说了,瞧他那个样子,追的回来吗?”
沈宣垂头笑了一声。
她转头瞥了一眼他血淋淋的手腕:“倒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医生沉默。
她静静说:“在你之前,她已经换过两个医生。他们全都无可救药地爱上她,这让她感到非常困扰,也让我们的工作开展很困扰。”
她转头:“而你是坚持时间最长的一个人。我们都以为你没有异常。现在想来,那时你虽然表现得专业而冷淡,但她离开暗堡的状态评估报告里,你一定下了不少功夫吧。”
沈宣反而笑了:“我也只能帮她那么多了。小冉的社会化看起来不错,实际上只不过是学习和模仿的结果。她不懂很多感情,大部分时候只凭借本能和好恶行动。好在她很聪明,学的很快不是吗?更何况,现在她又遇上了那个人,还交到了不错的朋友……”
“有什么用!还不是在每天惹祸,出来了也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鲁莽冲动!自以为是!老娘马上就要调职走了,临走了临走了还是要操心她。”
他等着方悦咬牙切齿地骂完,才笑了笑:“你冒着背处分的风险,给她隐瞒了不少事吧。”
方悦的脸在夜色中模糊不清:“……我欠她一条命啊。她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
沈宣不再说话,把地上半昏迷的男人拎上了车,稍作检查便蹙起了眉头:“丧失了自主意识,脑功能完全坏掉了。小冉的那个能力…果然有隐藏。”
“何止呢。”方悦哂笑一声,又严肃下来:“有件事上次我就觉得奇怪,她的结契人,又不非得是王也,她光离开他有什么用。004说的很清楚,任何人都可以。”
沈宣:“她好像以为我们不知道。”
方悦:“啧,她的记忆被动过,至少在她来公司前。”
沈宣:“针对特定信息的催眠么?那只可能是……”
两人都想到了一个人,那个真正把冉笙送进暗堡的人。
方悦眼神不善,脸色很差:“提那个混蛋干嘛,收工吧。”
*
停车场里,王也表情凝重地抱着冉笙下了车,和冯宝宝走在前面。
杜哥有点震惊,靠在车门上问:“小张,那姑娘谁啊?”
他快被王也今天一惊一乍的举动吓坏了,先是打电话问他莫名其妙的人,又急匆匆让他开车到西南边去接人。更离谱的是车上还多出来一条鱼。
后下车的张楚岚茫然:“啊?”
他立即反应过来,冉笙这倒霉玩意儿,估计给人把记忆清了,也不知道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他只好先安抚住杜哥,让他别跟家里说,没事也先别看行车记录仪了……省的吓着。
还抽空给徐四徐三解释了情况,然后苦逼地说:“虽然我俩没回去,但我俩行李回去了啊,麻烦二位哥哥有空去天津站拿一下呗……”嗯,果不其然被骂了。
*
回去以后,冉笙已经陷入深度沉眠。冯宝宝有条不紊地给冉笙和自己都换了干净衣裳。
眼看着她抱着人往浴室里走,王也忍不住拦住冯宝宝,目露焦虑:“先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她太虚弱了,不急着清洗血迹吧。”
“刚刚在车上,我们不是帮她完成了初步的循环重建吗?她已经在自我修复了。”
冯宝宝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疑惑:“不让我给她洗,那你来?”
王也:“……”他对冯宝宝的勤快程度和说话直白程度已经感到了麻木。
“那你……动作小心点儿。”他只好无奈妥协,蹙眉看着她把人抱进去,砰一声关上了门。
张楚岚回来就看见王也站在浴室门口,和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他刚要开口,王也已经转头看向他,半张脸明暗不定:“老张,今天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