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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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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野喜欢吃甜食,非常喜欢。
他坐在沙发上,像对待珍宝一样,一点点挖着巴斯克蛋糕抿着吃,他现在的工资可以买很多份蛋糕,但他总觉得陈念买的要好吃些。
还是像往常每一次那样,小小的蛋糕还剩下一半,陈清野就念念不舍地放下叉子,刚放下来,陈念的声音就从厨房闷闷传了出来。
“小野。”
“隔热垫。”
“好。”陈清野将蛋糕放到餐桌,刚找出隔热垫,陈念就从厨房火急火燎地走出来,他连忙走开几步给陈念腾出位置,随后简单的两菜一汤也端了上来。
昏黄的餐厅灯照亮袅袅热气,刚在客厅只能闻到的丝丝缕缕的食物香气现在尽数蔓延开。
陈清野坐下来,拿起筷子,低下头,稍长的额发挡住他有些不安的神情,他伸出手用指关节轻轻推了推那剩下一半的蛋糕,随后几乎要把头都埋进饭里,更沉默地咀嚼着白米饭。
即使爸爸妈妈已经不在好多年,陈清野还是会记得爸爸妈妈说过的话:“有什么好吃的要记得分享给哥哥。”
但他分享的动作太轻太短暂更像是不小心蹭到蛋糕的包装。
可就像星星点点的火苗在辽阔的黑也会成为瞩目的存在。
如果陈念不曾从小漂泊受尽冷脸可能就不会注意到这份永远静默的用心。
他放下筷子,两三口将蛋糕吃完,拿起空空如也的打包盒在陈清野面前晃了晃,心满意足笑道说:“谢谢小野。”
陈清野并不擅长应对他哥直来直往的道谢,他顿了顿,僵硬地岔开话题:“吃饭吧,菜要凉了。”
陈念收回手,对陈清野的反应习以为常,听话地拿起筷子吃饭。
“等会你还回去你那租的房子吗?”陈念扒了两口饭,又夹了两口菜,手里忙个不停,假装非常不经意地问出这个实则非常在意的问题。
陈清野:“嗯,回。”
陈念听到答案,筷子一落空夹了个空气,但这才刚开始追人,要慢慢来,按照正常的发展,陈清野选择回去再正常不过了。
但喜欢这事能保持理智就见了鬼了。
有谁不想大冬天的抱着喜欢的人睡觉呢。
陈念笑了笑十分善解人意地说:“好,那我等会开车送你回去,不然天太冷了要感冒。”
“真不巧,我刚想起来我那车快没油了。”
“我可以打车。”
“我突然又想起早上那会加了油,刚忘了,哈哈。”陈念眼球转了转,手指蹭蹭下巴,继续劝道,“咱俩玩的那双人游戏,最后一关还没过,玩完再走吧。”
“过关了,你给我发照片,还给我发了一个字,你忘了吗。”陈清野冷着脸指了指面前的东西。
“什么?”陈念真不记得这事了。
“菜。”
“……哈哈。”
“哈哈哈,”陈念假笑了几声,挠挠下巴,“我说的吗?”
陈清野不可置否,没答。
时间如研磨的墨将夜色晕染开,呼啸的风声渐起,饭菜的温度渐渐冷去,陈念一直在找不同的借口让陈清野留下来,但均已失败告终,弟方的防线比想象中的要坚固。
陈念把碗筷收进厨房后,一脸不情愿地打算送客,出来时陈清野已经穿好外套。
“这么着急要走。”陈念有些不满,他收东西进去也就几分钟的功夫,陈清野这就把衣服穿好了,不是急着要走是什么。
陈清野站在门口,即使穿了两三层衣服,落在门上的身影还是消瘦得有些过分,他开门的动作极轻,声控灯没亮,隐没在黑暗里犹如寒风中直直插入坚硬地表的一把利刃。
他沉默地看向屋内在等陈念过来。
和大多数家庭膝下无子,于是捡孩子的故事不同。
陈清野爸妈是在陈清野上初中那会捡的陈念,除了觉得这孩子可怜以外,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陈清野打小就不爱说话,长大后这种孤立于世的性格让老师也找过他们几次谈话,他们工作忙,自知是缺少陪伴但也无济于事。
偶然间一次出差看见了陈念,那时的陈念脸上脏兮兮的,笑得却很灿烂,让夫妻两心一暖,忽然想到让陈清野多个伴也挺好。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两人相处得很融洽,陈清野话也多了一些,也会偶尔出现淡淡的笑,爸妈走了后,这个决定更是挽救了被悲伤淹没至苦海的陈清野。
陈念成为了陈清野对世界最后的念想。
一向看什么都像在观望一潭死水的陈清野,只有在眼睛里装进陈念时会泛起微小的涟漪,淡淡地冲掉他沉默的暗。
陈念慢吞吞地在玄关拿出球鞋,又慢慢地抬脚,像一幅幅掉帧动画一卡一卡的,换个鞋折腾好半天,他肩膀微微耷拉下来,平日沉默之间都不觉暗淡无光的眼睛现在确实明摆着一股不高兴。
陈念走到陈清野面前,做出最后的挣扎问:“真的不能在这睡一晚吗?”
话一说出口,陈念就自觉代入了古代剧里等待翻牌的臣妾,就差跪在门口了。
陈清野安静地看着陈念很是柔软的黑发,皱了皱眉头问:“为什么说真的…就不能?你刚才有提过这件事情吗?”
陈念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不然我刚才说车没油,游戏什么的,啊,你以为我就是单纯在说那些?”
不同于陈念从小混迹于社会养成的察言观色,陈清野在人际交往技巧上堪称小白,习惯别人说一句应一句,而对陈念今晚的那一番话,他或多或少会觉得奇怪,但更多的是不会多想,不敢多想,不能多想。
陈念就像一直无拘无束在空中摇曳不停的风,而他作为无事不吭声的哑巴,风怎么会问一个哑巴要不要一起停留再某处?
“就一晚。”陈念觉得有些忐忑,于是再次劝道。
陈清野站在黑暗里望向陈念,望向他眼底丝毫不隐藏的渴望,希望可以顺着脉络探进去看看里面的真心到底有几分,这几乎不可能,所以为了验证这份真心,他舍身试险轻轻地点了点头。
周六早上八点,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深灰色的被窝里探出来,“啪”得一下摁掉闹钟,飞速地又把手放了回去,陈念睡得正迷糊,手放哪了也没个数,在一片寂寥中,黏糊糊的一声“嘶”才让他慢慢转醒,他下意识蜷缩了下指尖,手下传来的温热且硬邦的触感让他微微睁开眼,接着又闭上了,随后愈加抱紧身下的人,动了动,心满意足地将整张脸都埋进了陈清野温热的后颈窝。
陈念不止手放在陈清野腰腹上,腿也不安分地压在他身上,就像杂乱疯长的藤蔓找到了足够安全让他栖息缠绕的大树。
不同于陈念那紊乱的生物钟赖床的习惯,陈清野在闹钟响起接着又被陈念那指尖冰了一下就睁开了眼,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被子突出的地方,过了几秒,身后那逐渐蓬勃触感让他不自觉绷紧了脊背。
昨晚陈清野洗完澡回到卧室的时候,陈念十分“安详”的平躺在他的床上,看见他来还拍拍隔壁的位置,信誓旦旦道:“睡吧,虽然哥喜欢你,但你放心,那种没有礼义廉耻动手动脚的事,打一百个包票我肯定不会做。”
陈清野刚想起身就被陈念一把抱得更紧,他叹了口气说:“哥。”
“哥在。”
“天太冷了,再抱一下,就一下。”陈念心安理得地将昨天口是心非的承诺忘到九霄之外,而陈清野则微微皱着眉头忍受了一下又一下。
陈清野很喜欢陈念做出接他下班的改变,所以陈清野昨晚答应留宿一个晚上,是抱着观望的状态想看看他哥还想做什么,但没想到陈念只是像往常一样洗漱、然后睡觉。
但更没想到的是即使陈念什么都不做,陈清野也还是很喜欢。
这无疑是一场真心的测试,但同时更像是真心的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