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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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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起床去了洗漱,陈清野则穿着陈念宽大的黑色卫衣坐在床边,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稍长的黑发垂在额前,手肘撑在膝上处理工作消息,黑与白两种色调在他身上变得格外分明,他那张冷峻的脸在暗淡光线的投射下,像是冬天清晨窗户上结的那层霜般没什么温度。
陈清野打字打到一半就注意到浴室声响没了,接着门口压下一道阴影,陈念站在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陈清野感到有些奇怪抬起头,呼吸随之一滞。
陈念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西装笑着看向他。
他常年扛沉甸甸相机也有锻炼的习惯,恰到好处的肌肉撑起挺括的西装布料,袖扣闪着细光,英俊的眉宇没有任何遮挡地展露出来,平时吊儿郎当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正经气息,陈清野往上看,他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尾正微微扬着,说话时尾音也带了些散漫的拉长:“哥帅吗?”
陈清野应付式地又看了几眼,眼神只在白衬衫上没系好的深黑色领带变得迟缓下来,呼吸也沉了几分,他匆匆瞥开眼随口一答道:“还行。”
说完他就低下了头,手机里回到一半的消息不知何时被他发了出去,这显然不是自持冷静的陈清野会犯的错,他有些懊恼地把消息撤回,重新编辑。
陈念对陈清野作出的“还行”评价有些不满,走进房间强行挤进他双膝之间,见陈清野无动于衷仍在打字头也不抬,他懒懒地使唤起陈清野,用膝盖撞了撞他:“这领带我搞不好,你帮我弄一下。”
“我不会。”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陈清野的余光尽是那隐约的白净腰腹,现在的姿势暧昧到似乎他一收紧腿就能夹紧陈念,陈清野绷着脸往后退,仍然看着手机,有些不自然地转移话题问:“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
陈念也不恼,他很少穿这类正式的衣服,即使领带松散地挂在身上仍有种被封印被勒住的感觉,他扯了扯领口,一边走过去穿衣镜那一边回答陈清野的问题:“大学舍友结婚。”
“说是可以带家属,要你没什么事一起去呗,听说新娘和你喜欢的那家甜品店老板认识,你去了大概可以吃个痛快。”
那家甜品店的老板不为赚钱,只有一家小店面,每天只做限定数量卖完即止,并且没开通线上渠道,陈清野每次想吃都要开车开很久,大部分时候还会空手而归。
陈念在镜子里看见陈清野一下就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这一下差点没把陈念气笑——自己的色讠秀还没那几块小蛋糕来得有诱惑力。
昨天还寒风凛冽恨不得把人一窝蜂刮倒的天气,今天收敛了许多,无云无风,久违的日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两人外面均套了一件大衣足以抵抗寒气。
婚礼地点选在远离城市喧嚣的郊外,户外草坪婚礼,绿意流淌,每一束日光都投射出幸福的光影,穿过花拱门,两人走在白色绣球花铺满的小径,陈清野的注意力早就甜品区吸引,他表面不露山水,实则鼻子正贪婪地闻着空气里散开的甜味。
两人并肩在走,眼看着要到正式举办婚礼的座位,陈念捏了捏陈清野的手指:“我去和新郎打个招呼,你别乱跑。”
在大庭广众下的亲昵让陈清野心下一颤,好在陈念很快就松开了他的手,陈清野回神,他早就习惯他哥老把他当小孩,懒得纠正乱跑这词并不适合用在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身上。
他随便嗯了一声敷衍过去就往甜品区走。
陈念也放心地朝新郎那个方向走去。
“陈老板,好久不见啊,最近忙什么,给你生意都不接。”说话的人是新郎,他的上铺高霖,这几年他们都没断联系,他也知道陈念开了一个小工作室,找摄影师前特意先问了一下他。
他笑着走过去说:“没接过这类的活,怕给你搞砸了。”
如此宏大又神圣的时刻,即使好友放心,他也不敢贸然应下。
“得得得,但没接下来也不至于这么赔罪吧。”高霖向那边的甜品区扬了扬下巴,“包下一整个甜品区。”
甜品店老板确实不为赚钱,但人会为朴素的金钱所动摇,还会为某些真挚的情感所倾倒。
陈念顺着高霖的目光看过去,一群小孩正在那边嬉笑打闹,而陈清野站在餐桌一角,神情有些窘迫,似乎在纠结些什么,随后还是遵从了内心,悄悄看了一眼周围,动作迅速拿起了桌上的小蛋糕,远离小孩才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吃了起来,吃进第一口的瞬间,那张渡了霜的脸缓缓勾起嘴角,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在他身上投下的暖阳似乎都变得更熠熠生辉起来。
陈念经常做这样的事。他很清楚陈清野爸妈把他捡回去的原因,于是在适应了新城市新环境后,他便会时不时叫陈清野出去玩,但这个看似和自己很好相处的弟弟,却十分抗拒和别人玩,所以每次陈念只能借花献佛地哄他出去。
“这没什么。”陈念说。
如果陈清野是沉重的锈轮,那么他愿意做那滴温润的露水,如果陈清野是孤零零的蘑菇,那么他愿意做那一小棵杂草,准确来说他本应为此而存在。
他无畏牢牢钉死的命数,笑着坦然接受并沉溺下坠,他要用尽浑身解数让陈清野也无法推开、挣脱、逃离,失去所有的一切都没关系,反正现在所拥有的都是因为陈清野才来到他身边。
如果陈清野不曾是锈轮,不曾是蘑菇,那么他就会沦为湍急河流里沉没的小石头,居无定所,颠沛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