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动脉》香辣蟹钳

5、5

　　昨晚陈念吃完药休息了一晚上，早上起来陈清野给他点了白粥外卖，他吃完后那点弥留的疼也没了，他吃完拍了张照片发给陈清野交差就出门了。

　　今天他的工作内容是出外景拍广告，前期已经根据拍摄需要确定了合适的场地。

　　到了地方，陈念停好车，关上车门冬风就像簌簌的柳条往身上扫，走过去的一路上碰到不少熟悉的工作人员，陈念熟稔地挂起笑脸，一张弯起眉眼俊秀的脸和随手拈来的寒暄，让人寒风中上班的怨气都散了不少。

　　下一秒陈念不知看见了谁，立马收起嘴角手揣进兜里掉头就走。

　　梁康嘿了一声赶紧跑过去揽住陈念：“几个意思啊？跑什么。”

　　梁康，那天晚上给他发工作消息的人，让他和陈清野分家的罪魁祸首，陈念也知道这怪不了谁，但损友就是谁都怪不了时最佳背锅祸害对象。

　　他怕冷，脸窝进外套里才说话，于是声音有些闷：“没什么意思，心情不好，我和我弟分家了。”

　　“分家又不是分手，说明还有挽回的余地嘛。哦，我忘了，你俩还没在一起哪来的分手。”

　　“…”陈念肩膀一甩，没让梁康这欠揍的人再碰他一下。

　　梁康笑嘻嘻地又跟了上来，拍拍陈念的肩膀以示安慰：“这有什么，咱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啊，最近那大学城附近开了家新酒吧，去玩玩呗。”

　　“你这几次没去，大家伙都很想你啊。”

　　之前他常常会去这些灯红酒绿的场所玩，陈念长得一副惹人注目的脸，脾气好玩得开，酒量还特好，每回还会负责将醉的不省人事的朋友送到位，久而久之一缺席大家都有点不习惯了。

　　“没空。”

　　晚上。

　　陈念下了班，没搭理梁康要去酒吧的嚷嚷，叫上工作室的几个人一起去了附近的饭馆，最近他都尽量不在家吃饭，一想到那晚餐桌上的对峙心就犯疼。

　　一行人弄了个包厢，陈念虽然也算小老板，但领导作风和他人一样懒散，没什么架子，几个员工一坐下来就闹着要让陈念大出血，他笑笑说尽管点。

　　陈念坐下后拿出手机点开置顶，陈清野中午才回了早上那张图片的消息，一个简单的表情：[强]，他看着看着不知想到什么把头埋在臂弯，翘起嘴角，肩膀笑得一颤一颤的，头上几根小翘毛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梁康就坐他隔壁：“你失心疯啊？”

　　陈念把手机放到梁康眼前问他：“这像不像小情侣那种例行检查？”

　　“……”
　　梁康扫了一眼屏幕：“没救了你。”

　　陈念笑够了就直起身给陈清野发消息。

　　陈念：[定位]
　　陈念：小野，我喝醉了，开不了车，你来接我，好不好。

　　宝贝小野：胃不要就丢了

　　陈念：他们给我灌酒。

　　宝贝小野：正在输入中
　　宝贝小野：正在输入中

　　陈念：求求你了。

　　“我得走了。”陈清野关掉手机抬起头对眼前的人说，“临时有点事。”

　　对面是新入职的同事林柯，恰巧也是他的高中同学，两人当过一段时间前后桌，对方以想熟悉公司和叙旧为缘由，刚好陈清野也不想回去对着冷冰冰的空气吃晚饭，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陈念消息发过来的时候才刚上一道菜。

　　“现在？”对方有些惊讶，但想到可能是工作上的事也没多劝。

　　陈清野嗯了一声，站起来将灰色毛呢大衣挂在手臂上，拿起桌上的账单：“抱歉，你对公司还有什么了解的在微信上问我也可以。”

　　“哦，行。”
　　“对了，你哥还在兼职给人拍照吗？我高中时听人说他技术不错，这几天我打算拍个帅点的入职照。”

　　陈清野顿了顿，他知道陈念从小就喜欢拍照这事，但正儿八经干起摄影应该是大学。

　　“高中？”他问。

　　对方疑惑但非常笃定地告诉他：“对啊。”

　　陈清野打车过去，上了车，窗外不断变化的夜景掠过他锋利的脸部轮廓，他手撑在车窗上抵着额头，半垂着眼睛不知看向哪，这是他习以为常的放空状态。

　　刚才新来的同事说的话给他带来了微小的触动，原来陈念那时说的什么学习什么路上耽搁，都是借口。

　　他哥在替他们的未来做打算。

　　但这份触动薄如蝉翼，因为陈念的的确确错过了陈清野最需要陪伴时间节点，又或许其实他们在很多个节点都存在这样的失之交臂，比如陈清野发现他这份喜欢时，陈念在外面花天酒地，完全不念家，所以等到陈念这份爱意的冲动来临时，陈清野会下意识躲避。

　　又比如陈清野早就意识到陈念周围拥簇着无数的人，熙熙攘攘，他退到角落陈念也不会发现。

　　但如果陈清野失去陈念便会坠毁到永远。

　　他吃饭的餐厅离陈念的定位并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陈清野下了车站在餐厅门口对面，他刚想拿手机发消息，陈念一行人就从门口出来了，他退后半步躲进暗处，打算等人群散去再上前。

　　陈念走出来，第一时间先从隐蔽的黑暗地方搜寻陈清野的身影。

　　从小到大，陈清野就不大喜欢与人打交道，偶尔在学校碰见，如果看见陈念身边有人，陈清野宁愿绕路或无视他也不会选择上前，两人约在学校门口见面，陈清野都是在人流渐渐散去剩下几个人时才会出现。

　　久而久之，陈念就养成了先在不容易的地方找陈清野的习惯。

　　但在陈念长此以往的努力下，这种“不容易”渐渐磨成“容易”，他只简单找了几秒就看见了站在对面商店门口和车辆缝隙之间的人。

　　别人都说陈清野这是孤僻，陈念却只是觉得他弟只是没长大爱玩捉迷藏。

　　他见到人，心满意足地朝黑暗那边笑了笑，让梁康送完人离开再走，随后甩开人群，大步朝着陈清野走去，笼罩在陈念身上的灯光越来越淡，半晌，他和陈清野一起挤在黑暗里了。

　　黑暗里一切声音仿佛都被加了层噪点，隔了层薄膜，剩下心跳无视掉和现实的距离，响亮地在叫嚣。

　　陈念想着陈清野一定会来，也就由着自己喝了点酒，他走得七扭八歪地装成十分醉，一个踉趄张开双臂，以一种蛮横的姿势抱住了陈清野，头埋在他的颈窝，一瞬间，陈念被熟悉的气味吞没，仿佛跳入深海，四肢变得僵硬不可控，鼻头一酸，眼睛涌上干涩，黑暗忽然被加了层虚化的边缘，像是要溺亡于此。

　　陈念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陈清野房间除了床铺都清空了，以前陈清野去上班，陈念想他的时候还能偷摸去他房间闻闻味，现在呢，只能整天抱着件味道早就散了的破外套脑补气味。

　　感觉到陈清野凌厉的目光，陈念才恋恋不舍松开手退后半步。

　　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挤在一道缝隙里对视，陈清野看见陈念红了一圈的眼睛时，神经不自觉绷紧。

　　“哭什么？”陈清野皱了皱眉头问。

　　陈念拉紧自己的外套，狠狠搓了两下手说：“冷风吹的。”

　　他说完就抱着胳膊转身要往停车的地方去，催促道：“快走，冷死你哥了，快…”

　　回家。
　　不对。
　　那个只有他一个人住的地方，不能称之为家了。

　　“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