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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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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长得一脸人畜无害,一双桃花眼不笑也勾人,平时喜欢和人开不着调的开玩笑,是不会和人生气的好脾气,偶尔会让人觉得他这人散漫,在陈念高三之前,身边的朋友听说他还有个弟都会感到惊讶,笑着调侃陈念没把弟弟弄丢过吧。
高三那年过后,大家都不约而同觉得陈清野哪不一样了,那股懒散的劲似乎收进去了一些。
那年是陈念过得最辛苦一年,陈清野悲伤到晕过去的时候,他强撑着岌岌可危的身体和肇事者谈判索要赔偿,要一遍遍承受亲朋好友怜悯的目光,要冷静地处理繁杂的后事,要照顾在病床上的弟弟,要跟上学校的复习进度,一切事情像细长的鞭子抽去少年的青涩。
他们的爸妈是很好的父母,从不区别对待两个孩子,一律采取放养模式,于是陈念也就顺着从小在外养成的脾性,像杂乱的藤蔓一样只长高却没想着懂事。
但处理完大大小小的事,从前总被念叨没个正形的少年,在一瞬间长成了哥哥的样子。
经过两人的商量,赔偿金大部分用来在尚好的墓园里安置好爸妈,剩余的钱和爸妈的存款足够两人基本的学习和生活。
但陈念仍觉得不够,未来的不定性就像一个巨大的窟窿,陈清野的身体素质向来一般,万一生病了?陈清野的学习一直名列前茅,万一想要继续深造呢?
于是陈念将摄影的爱好变成了讨生活,那些晚回家的时间他都在拼命挣钱。
在陈清野需要陪伴的时间里,陈念在为他们的将来做打算。
谁都没错,只是失之交臂。
高三时间紧,陈念只能放学后挑着黄昏的时间点兼职,大学时期兼职的强度更是有增无减,胃就落下了毛病。
这几天陈清野不在,他吃饭变得将就起来,今天中午陈念忙着工作没吃饭,晚上刚回到家就觉得胃部抽疼抽疼,走了几步,就不得不弓着背以挪的姿势躺到沙发上,很快细密的疼像细针来回戳弄着他的五脏六腑。
陈念下意识把四肢蜷缩在一起闭上了眼睛,长而翘的睫毛在他脆弱不已的脸上盖下一小片阴影,南方的冬天是潮冷,一张薄薄的毯子盖在身上,无论如何也起不了半分温热的效果。
混沌的意识在走不到尽头的黑暗里摸索,他想起昨晚对陈清野说过的要去拿饭盒的事。
不能失约,小野会生气的,至少打个电话过去。
陈念强忍着疼痛,翻了个身,平躺在沙发上,就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让他呼吸又重了几分,他哆哆嗦嗦地从外套里拿出手机,脆弱的身心在看见陈清野三个字轰然倒塌。
他本来想故作轻松地找个借口说忙,就不过去了。
但没有陈清野的冬天是比扎在身上的疼痛更为难耐的苦楚。
于是高三之后独当一面的哥哥陈念,第一次向陈清野露出脆弱的姿态。
电子门锁响起滴滴的响声,陈清野迅速打开门,急促的脚步在看见陈念痛苦到皱在一起的脸时变得更快,陈念听见动静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陈念把人叫过来,现在又有些后悔了,陈清野脸上的担忧太明显,像是在和他承受同一份痛,他勉强翘起嘴角安慰道:“哥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而已。”
陈清野置若罔闻地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把人扶起来,让陈念喝了点温水,再从路上买的一大堆药里找出胃药来,陈清野冷着脸打开药盒,拿出两颗胶囊递给陈念。
陈念平时生动的脸上现在苍白得不像话,大冬天的他的额角都是绵密的细汗,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陈念抬头看了一眼陈清野的掌心,然后抿着嘴,不动了。
陈念讨厌吃药,非常讨厌,发烧或有什么毛病宁可打针,宁愿去死也不会吃一颗药,而且即使威逼利诱,硬灌下去,但陈念仿佛天生喉管就浅,学不会吞咽胶囊这类的药品。
客厅只开了厨房的灯,微亮的灯光同时映照在两人的侧脸上,陈清野平时脸上就没什么表情,但陈念从他紧绷的下颚莫名品出了他在生气的意思。
胃疼一阵一阵的,刚喝了温水缓和过去,现在又卷土重来,陈念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陈清野叹了一口气,从陈念手里迅速夺过杯子喝了一口水,像是在壮胆,接着将药一把倒进嘴里用舌尖顶住,捏着陈念的下巴逼迫他仰起头,亲了下去,在震如擂鼓的心跳声中,撬开陈念的齿间,将胶囊渡过去,舌尖紧密的相触是比上次更越矩的亲密,但陈清野安慰自己只是为了不让他哥继续疼,他强忍着浑身的酥麻,放弃想再探入的想法退后半寸,手背青筋因隐忍而绷起,他又给陈念灌了些水,命令道:“咽下去。”
陈念的灵魂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吻丢到太平洋去了,陈清野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下意识把药咽了下去,胶囊壳软化后苦味在口腔蔓延开来,他却丝毫没有感觉。
如果陈念的额头是个闪动的LED屏,那么就会展现出他脑子里疯狂转悠着几个大字,陈、清、野、亲、他、了、
陈清野居然亲他了。
还是伸舌头的那种。
陈清野收拾了一下桌面,回头见陈念仍呆滞的坐着,解释说:“只是为了让你快点好起来,别多想。”
陈清野觉得他这么一解释,陈念一定会相信,因为把药送过去,他马上就退了出来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据。
“噢。”陈念像丢了魂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像是压根没听清陈清野说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