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动脉》香辣蟹钳

2、2

　　自从陈清野提了这事后，陈念从家里出去就没再回来。

　　搬家很快就提上了日程，陈清野搬家找的是日式全套，不需要费什么心力，他临时找的地方，离他们的家不远，布局也几乎差不多。

　　搬家忙活了一天。

　　现在陈清野站在完全没有陈念痕迹的新家，看着看似井井有条的一切，却并未觉得有半分的轻松，就像是一棵内壳早已空掉的大树，现在连唯一与地表链接的根系全都一起飞跑了。

　　走到小区楼下时，陈清野会习惯抬起头看向四楼，以前如果灯是亮的他便会加快脚步，因为那是他哥在家的信号，而现在再抬起头看见房子亮灯阳台出现的却是一个陌生人。

　　他想掉头就走，但他还是只能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去。

　　他怅然若失打开门看着房子里的东西，明明他的一切都原封不动搬了过来，他却觉得这不是落脚处，只是一个懦弱逃避的临时逃难点。

　　他慢慢目不斜视地走进房间，尽量不去看客厅的每一样东西，客厅是他们一起呆过最长时间的地方，几乎每一样家具都会叫醒沉睡的记忆，他努力抵抗这些，回到房间，刚想开窗透气不经意间往楼下看了一眼。

　　刚才充斥在脑海里赶不走的人就站在那。

　　冬天，陈念只套了件灰色的卫衣，歪着头靠在路灯柱子上，露出一截冷白的颈部，陈念一直很怕冷，但没有陈清野的叮嘱出门前总会忘记带外套。

　　陈清野强迫自己别再看，把厚重不透光的窗帘拉上，躺回床上，拿过手机解锁后主屏幕的壁纸是某个靠在车窗上模糊的侧脸，因为是偷拍，斑驳陆离的光影下的模糊程度只有陈清野知道是谁，于是便心安理得地换成了壁纸。

　　是此刻站在楼下的人。

　　陈念用代表爱意的镜头对着他时，他早就这样做了。

　　陈清野在暗恋陈念，具体意识到的节点已经过了很远，瓢泼大雨盛大的暗恋在一次次陈念的若即若离中，在一次次陷入黑暗的等待中，在一次次鼓起勇气的试探中，即将走向灭亡。

　　喜欢这件事，也存在时差，对不上只能称之为遗憾。

　　他打开相册的本意是想让自己死心，却不曾想过里面的人会是自己。

　　好奇心源于喜欢，而逃避源于害怕，害怕跨过亲情的爱恋不如亲情关系来得牢固，害怕那么多次试探都换不来的爱意如今也只会是一场浮沫。

　　更何况陈清野是个胆小鬼，只敢悄悄把一张模糊的照片设成主屏幕的壁纸，只敢躲在窗户的角落悄悄看陈念，做过最勇敢的搬家决定是为了离开陈念，让两人维持稳妥的哥弟关系。

　　他躺在床上，思绪纷杂，昏昏沉沉间捞过被子就睡着了。

　　还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是他第一次给陈念做清炖牛肋骨汤的场景。

　　那年冬天很冷，比往前或往后的任何一个冬天都冷，因为爸妈就是在那年冬天离开的。

　　那时陈清野看着陈念处理家里的事日渐消瘦，苍白脆弱的脸色像是下一秒就会倒下，于是陈念想到了每年冬天邻居家隔三差五总会炖这个汤，偶尔还会送过来给他们尝尝，他曾经听陈念说过好喝。

　　做的过程并不那么容易，陈清野从未进过厨房，连洗碗这样的家务活都没做过，幸好有热心的邻居家阿姨在一边教，他炖了几个小时，做好后尝了一口还算不错。

　　陈念喝了一口，这些天来疲惫的脸色竟神奇地被这么一碗汤拂去，露出了这些天第一个笑容，眉眼尽是惬意的平和，苍白到几乎半透的肌肤也红润了不少，会笑眯眯地捏捏陈清野被烫红的手说辛苦了。

　　陈清野话少，即使家里发生重大变故，每每想说点安慰的话，喉间却仿佛扎进根细小却尖锐的鱼刺，任凭他徒劳挣扎，却始终无法袒露半分。

　　他也时常痛这根鱼刺，他多希望自己也能像陈念一样，感受到温暖时会笑着说辛苦了，他在看尽陈念的疲惫后，却只能笨拙地递上一碗清甜的汤。

　　那年冬天他只会通过这碗汤传达温热，但幸好陈念每次都能懂。

　　晚饭没吃，梦里又是清甜的牛肋骨汤，陈清野被饥饿闹醒，缓缓睁开眼，起床后第一件事是去到窗边看陈念还在不在。

　　那盏路灯下没有任何影子。

　　果然只是一时兴起。

　　应该要感到心安的，很快一切都会回到正轨，陈念恢复理智，那个温暖偶尔不着调的哥很快就会回来，他们恢复正常的关系，回到以前。

　　陈念那零丁偶然的起意会像他那样，在理性之中弥散在岁月里。

　　零丁的月色倒影出陈清野如墨般深沉的眼神，他仍然没有感到半分的轻松。

　　极其矛盾反复的心思在肚子又传来一声叫唤后终止，陈清野在下班回来的路上就点了外卖，当时进门还没到就睡过去。

　　他走出房间打开门，一阵夹杂着冷冽的烟味扑过来，随后他被紧紧抱住了。

　　陈念用脚关上门，捧起陈清野的脸往下亲，毫无章法，只是一味的发泄。

　　产生戒断反应何止是陈清野一个人。

　　陈念这几天去住了酒店，即将失去陈清野的恐慌让他几乎没睡过觉，工作生活全部停摆，在询问陈清野朋友他现在住的地方后，陈念不止一次跟踪过陈清野，陈清野照常上班、吃饭、下班回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就像是滚烫的火钳往他的身上实行死刑。

　　他不想回到以前了。

　　既然陈清野也说回不去，那就一起走向深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