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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背着笔记本的护工》第十二章火车票与夹层照片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春生准时推开307病房的门。叶老已经坐在窗边藤椅里,晨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老人面前的桌上摊着两样东西:一张火车票,一张纸条。

      春生放下背包走过去。火车票是金城到G市的硬卧,发车时间是后天下午三点。纸条上的字是打印的,冰冷得像手术刀:

      “一个人来,否则你孙子回不来。”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

      “什么时候收到的?”春生问。

      “昨晚你走后,护士送来的。”叶老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抖,“说是有人放在前台,指明给307病房。”

      春生拿起火车票仔细看。票是真的,乘客姓名处印着“叶陈”。“他们算准了您会去。”

      “他们也算准了我会一个人去。”叶老冷笑,“用阿斌当人质,逼我带上全部证据,然后……”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所以您不能去。”春生说,“我去。”

      叶老抬头看他:“票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可以改签,或者重买。”春生拿出自己的手机——昨天新买的一部二手老人机,没有绑定任何个人信息,“我用现金买票,不用身份证。”

      “太冒险了。”叶老摇头,“他们既然敢送票来,就肯定会在车站盯着。”

      春生没接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景。昨晚的雪下了一夜,此刻整个世界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

      “叶老,”他转过身,“昨晚我整理资料时,发现李大山日记本里还有东西。”

      春生从背包里取出那本红塑料皮日记本,小心地拆开封面夹层——那里藏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只有一寸见方,已经泛黄卷边。

      照片上是六个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三十年前的工地指挥部。他们都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中山装,脸上带着意气风发的笑。春生指着左边第二个人:“您看这是谁?”

      叶老接过照片,从抽屉里拿出老花镜戴上。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抖了一下。

      “王建国。”他低声说,“三十年前的项目经理,就是推我下水泥桩的主谋。”

      春生又指着照片最右边那个人:“您再看这个。”

      那是个年轻得多的面孔,看起来二十出头,站在人群边缘,笑容拘谨。叶老盯着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他不敢确定。

      “我觉得是。”春生拿出昨天在停车场捡到的名片,对比着看,“虽然年轻了三十岁,但脸型、眼睛、特别是那个鼻梁的弧度,一模一样。”

      □□,天建集团现任项目总监,这两天频繁出现在医院和停车场的人,王建国的手下——或者,更可能的是,王建国的儿子。

      “原来如此。”叶老放下照片,摘下老花镜,“父债子偿,不对,是父业子承。三十年前老子杀人灭口,三十年后儿子继续掩盖。”

      春生把照片小心收好:“这张照片很重要。它能把三十年前和现在的事连起来。”

      “但还不够。”叶老说,“我们需要现在的证据,滨江三期的证据。”

      “所以我要去南方。”春生语气坚定,“去找林师傅,拿原件,想办法救阿斌。”

      叶老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风中打着旋。

      “春生,”他终于开口,“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李大山只是看见了,就死了。你现在不只要看见,还要拿证据,还要救人。”

      “我知道。”春生点头,“但我有您没有的优势。”

      “什么优势?”

      “他们不认识我。”春生说,“在您眼里,我是护工春生。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临时工。没人会想到,一个护工会带着证据去南方,更没人会想到,这个护工还会想办法救人。”

      叶老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本来可以不管这些的。你只是个护工,照顾好我就算完成任务了。”

      “最开始是。”春生笑了笑,“但现在不是了。叶老,您知道吗?我从前公司离职,就是因为不想再帮人造假。现在有个机会,让我能做点真实的事,我觉得……挺好的。”

      他说得很轻松,但叶老听出了话里的重量。

      “好。”叶老终于点头,“你去。但我们要好好计划。”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在病房里低声商讨。春生打开电脑笔记本,新建了一个名为“南方行动”的加密文件夹,里面分设几个子文件夹:行程、联系人、证据清单、应急预案。

      “首先,车票。”春生在“行程”文件夹里输入,“不能用他们给的票,也不能用我的身份证买。得找别人帮忙。”

      “我有个人选。”叶老说,“以前工地上的老工友,现在开小卖部,人可靠。他儿子在火车站工作,能弄到票。”

      “好。其次,到了G市住哪里?不能住酒店,需要身份证。”

      “林师傅那里可以住。”叶老说,“他家在城郊,独门独院,平时就他一个人。地址我写给你。”

      “然后是怎么联系林师傅。”春生继续记录,“您说狮头铜扣是信物,但要不要提前打个电话?”

      “要打,但得小心。”叶老想了想,“用公共电话,别用手机。接通后说‘狮头让我来的’,他就明白了。”

      “拿到证据后,怎么救阿斌?”这是最棘手的问题。

      叶老的表情凝重起来:“阿斌被关在分公司宿舍,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但林师傅在G市待了几十年,人脉广,他可能有办法。”

      “万一……”春生顿了顿,“万一救不出来呢?”

      “那就先保证证据安全。”叶老的声音很沉,“把证据交给陆明记者,剩下的……再说。”

      春生知道这个“再说”意味着什么。如果阿斌救不出来,叶老可能会用自己去换。

      “不会到那一步的。”春生说,“我们会有办法的。”

      中午十二点,林护士长来送药时,看见春生还在电脑笔记本前忙碌,随口问了一句:“春生,今天怎么没见你休息?忙什么呢?”

      “整理叶老的康复记录。”春生面不改色,“苏治疗师说需要一份详细的日常护理日志。”

      “哦,那辛苦了。”林护士长没多想,给叶老量完血压就走了。

      下午两点,春生借口去采购其他日用用品,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他先去了叶老说的那个小卖部——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但很干净。

      老板姓周,六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看见春生递过来的纸条(叶老写的),他立刻明白了。

      “老叶的事就是我的事。”周老板压低声音,“我儿子今晚夜班,明天一早把票给你送来。要几张?”

      “一张,硬卧,后天下午的。”春生说,“另外,还要一张同车次但晚两站的票,备用。”

      “明白。”周老板点头,“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春生从信封里数出钱——叶老给的那两万行动经费。

      从周老板那里出来后,春生又去了几家不同的日用品店,又分散购买了常备药品:感冒药、腹泻药、创可贴、消毒棉签。他还买了一个简易的针线包和一把多功能小刀——这些东西不起眼,但关键时刻可能有用。

      下午四点,春生回到医院。叶老正在接电话,听语气是阿斌打来的。

      “嗯,爷爷很好……你在那边好好学,别着急回来……钱够用吗?不够跟爷爷说……”叶老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听筒的手青筋暴起。

      挂断电话后,叶老很久没说话。

      “阿斌说什么?”春生问。

      “说一切都好,学习很充实,还认识了新朋友。”叶老闭上眼睛,“但他说话太快,像在背稿子。旁边应该有人听着。”

      春生心里一沉。

      “春生,”叶老睁开眼睛,“你到了G市,先别急着找林师傅。在市区转两天,看看有没有人跟踪。确定安全了再去。”

      “我明白。”

      “还有这个。”叶老从枕头下取出一个老旧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全家福,年轻的叶老和妻子,中间站着两个小男孩——应该是阿斌的父亲和叔叔。

      “如果……如果见到阿斌,把这个给他。”叶老的声音有些哽咽,“告诉他,爷爷对不起他,但有些事,必须做。”

      春生接过照片,小心地装进电脑背包的内袋。

      晚上五点下班后,春生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图书馆附近的一个旅馆公用电话,用座机拨打了林师傅的电话——号码是叶老给的,三十年前的号码,没想到还能打通。

      响了好久快断时,终于有人接起。

      “喂?”是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狮头让我来的。”春生按叶老教的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时候?”

      “后天到G市。”

      “到了再说。”电话挂断了。

      春生放下听筒,松了口气。至少联系上了。

      他走出旅馆时,天已经全黑了。街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行人匆匆,每个人都裹紧大衣埋头赶路。春生站在路边等公交车,忽然想起苏青给的那张名片——她表哥在公安局工作。

      要不要联系?春生犹豫着。公安介入可能会更安全,但也可能打草惊蛇,让阿斌的处境更危险。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那部新买的二手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春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春生?”是苏青的声音。

      “苏治疗师?您怎么……”

      “我从林护士长那儿要来的号码,说是有康复资料要传给你。”苏青顿了顿,“你明天上班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明天在。”春生说,“但下午可能要早点走,有点私事。”

      “那上午吧,康复训练后。”苏青说,“对了,你最近……是不是要去外地?”

      春生心里一惊:“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我去火车站送个朋友,看见一个背影很像你,在售票窗口问去G市的车票。”苏青的声音很轻,“可能是我看错了。”

      春生握着手机的手出了汗。他去火车站买备用票时,确实在窗口咨询过。

      “可能……是看错了。”他说。

      “也许吧。”苏青没再追问,“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春生站在雪地里,久久没动。苏青看见了,她是猜到了什么,还是单纯的关心?

      公交车来了,春生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城市在雪夜中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模型,灯光点点,却照不进那些暗处。

      回到家,春生打开电脑笔记本,开始整理要带走的资料。他把所有文件加密打包,存进一个微型U盘,又把U盘缝进了一件旧外套的内衬里。电脑笔记本本身也做了清理,敏感文件全部删除,只留日常护理记录。

      做完这些,已经晚上十点。春生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后天,他就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完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警告过他的陌生号码:

      “火车站有他们的人。别从正门进。”

      春生盯着这行字,感觉后背发凉。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

      他回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窗外,雪还在下。这个冬天,似乎特别漫长。

      春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他知道,接下来需要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需要……运气。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医院病房里,叶老也没有睡。老人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狮头铜扣,眼睛望着窗外的飘雪。

      三十年前,他选择沉默,一个工人死了。
      三十年后,他选择发声,孙子成了人质。

      有些债,迟早要还。
      有些路,只能往前走。

      墙上的挂钟指向午夜十二点。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第十二章完)

      【下一章预告】
      出发当天,春生按照神秘短信的提示,从火车站侧面的货运通道进入站台,避开了可能存在的眼线。但在候车室,他还是被一个戴口罩的男人盯上了。关键时刻,苏青意外出现——她也要去G市参加一个康复医学研讨会。她自然地走到春生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对着那个戴口罩的男人说:“老公,我们该检票了。”上车后,春生才知道苏青是真的要去G市,而她的“解围”只是顺势而为。火车开动后,春生收到叶老的短信:“林师傅电话打不通,小心。”与此同时,在南方G市,阿斌正被关在分公司宿舍的房间里,听见门外看守的人在打电话:“目标已经上车,预计明早到。按计划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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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描述的是一个有正义感,人到中年的男人,本以为能够帮助老板失信背景翻盘,但内部排挤而离开。投递多家企业无门成为了一名康复医院护工,并鬼使神差卷入一场场事件,被90后年下,上岸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