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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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笔记本的护工》第十一章古籍阅览室的暗哨
春生把那六个字的警告短信给叶老看时，老人只是沉默地摩挲着狮头铜扣，手指在冰凉的金属表面反复划过。
“您觉得呢？”春生问。
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窗外的天空是铅灰色的，预报说今天有雪。
“三十年前，李大山也收到过警告。”叶老终于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老婆说，出事前两天，有人往他们工棚门缝里塞了张纸条，写着‘管好你的眼睛’。他当时没当回事。”
春生握紧手机：“所以这是威胁。”
“也可能是试探。”叶老抬起眼睛，“试探我们敢不敢去，试探我们有多少胆量。”
“那我们去吗？”
叶老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床头柜上那份泛黄的报纸复印件，目光停留在李大山家属采访的那段话上。许久，他说：“去。但不是按他们的规则去。”
“什么意思？”
“你提前两小时到图书馆，摸清环境，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叶老说，“我去不了，但你记着——如果有人拦你，就撤。证据还在，人安全最重要。”
春生点头。他打开电脑笔记本，调出金城图书馆的平面图——这是他昨晚熬夜查的。三楼有四个区域：社科区、古籍阅览室、地方文献室、还有一个小型会议室。古籍阅览室在最里面，只有一条通道进出，两面是墙，两面是玻璃隔断。
“这个位置……”春生皱起眉头，“如果被堵在里面，很难脱身。”
“所以才要提前侦查。”叶老说，“带上你的电脑笔记本，但别带手机。记者说不带手机是对的——手机能定位，能窃听。”
上午十一点，春生离开医院。他没有直接去图书馆，而是先回了趟家，换了一套不起眼的深灰色外套，戴了顶黑色鸭舌帽。他把主卡手机留在家里，只带了副卡手机，电脑笔记本和一个小小的录音笔——这是他以前做采访用的。
十二点整，春生走进图书馆。今天周末，人比昨天多，一楼大厅里有家长带着孩子借书，有学生在自习区写作业。他直接上到三楼，先在社科区转了一圈，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笔记本，假装查资料。
眼睛却时刻注意着入口处。
十二点二十分，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社科区。男人四十出头，平头，身材结实，背着一个深色双肩包。他没有找书，而是在区域里慢慢走动，目光扫过每个读者，最后在离入口最近的座位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
但春生注意到，那男人坐下后，眼睛每隔几分钟就会看向入口方向，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不像在看书，更像在等人。
十二点四十分，又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休闲装，像是情侣。他们在古籍阅览室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拐进了地方文献室。
春生合上电脑笔记本，起身走向洗手间。经过古籍阅览室时，他放慢脚步，用余光往里瞥——里面只有三个读者：一个白发老人在看线装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抄写什么，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在整理资料。
暂时看不出异常。
从洗手间出来后，春生没有回社科区，而是走到二楼。二楼有一个露台，从那里可以看见图书馆的主入口和停车场。他站在窗边，假装看风景，眼睛却盯着楼下。
十二点五十五分，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图书馆停车场。车上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个是王总监——春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微胖的身影和金丝眼镜。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昨天短信里提到的“手下”，另一个没见过，身材高大，穿着风衣。
三人没有进图书馆，而是站在车边抽烟，像是在等什么。
春生心里一紧。他迅速离开窗边，回到三楼。经过社科区时，他看见那个黑夹克男人还在原位，但手里的书已经合上了，正盯着手表。
一点十分，春生决定冒险去一趟古籍阅览室。他抱着电脑笔记本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的窗户可以看到停车场的一部分——那辆黑色轿车还在。
一点二十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古籍阅览室门口。
苏青。
她今天穿着浅咖色的毛衣，长发披肩，手里抱着几本书和一沓资料。看见春生，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春生？你又来查资料？”
春生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是巧合，还是……但苏青的眼神清澈，表情自然，不像演戏。
“苏治疗师。”春生站起身，“您怎么也……”
“我来查一些老年脊柱康复的案例。”苏青走到他对面的座位坐下，“医院的资料不够全，图书馆有些老期刊很有参考价值。”她看了看春生面前的电脑笔记本，“你也是来工作的？”
“嗯，整理一些护理记录。”春生含糊地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门口。
苏青注意到了他的紧张：“怎么了？你好像在等人？”
“没有，就是……”春生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个黑夹克男人从门口走过，目光在阅览室里扫视了一圈。看到苏青时，男人的视线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你认识那个人？”苏青轻声问。
春生摇头，压低声音：“苏治疗师，您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一点半左右，如果有人来这个阅览室找我，就说我不在，说我看完书已经走了。”春生快速说，“如果问我去哪儿了，就说不知道。”
苏青看着他，眼神里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关切：“春生，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现在来不及解释。”春生看了眼手表，一点二十五分，“您能帮我吗？”
“能。”苏青点头，“但你得告诉我，会不会有危险？”
“我不知道。”春生实话实说，“但我不想把您卷进来。如果一点四十我还没回来，您就正常离开，别管我。”
苏青还想说什么，但春生已经站起身，抱着电脑笔记本快步走出阅览室。他没有下楼，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那里通向图书馆的后勤区。
一点三十分整，春生躲在消防通道的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他看见一个穿着风衣的高大男人走进古籍阅览室——正是停车场里那个没见过的人。
男人在阅览室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苏青面前，低声问了几句。苏青摇摇头，指了指门口方向，说了什么。男人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一点三十五分，春生收到约定的暗号——一楼服务台的公共广播里，传来一条寻人启事：“请读者王明先生到一楼服务台，有人找。”这是他和陆明约好的信号，表示记者已到，环境安全。
但春生没动。他看见那个黑夹克男人也从社科区走出来，和风衣男人在走廊里低声交谈，然后一起下了楼。
一点四十分，春生才从消防通道出来，快速下到一楼。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出去，绕到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那里有几张长椅，其中一个长椅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报纸。
春生走过去，在旁边的长椅坐下。
“今天天气不错。”中年男人头也不抬地说。
“可惜要下雪了。”春生按约定回应。
男人抬起头，正是陆明。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鬓角有些白发，但眼睛很亮，透着记者的敏锐。“你是春生？”
“我是。”
陆明收起报纸，看了看四周：“叶工没来？”
“他住院，来不了。”春生说，“但证据我带来了。”
“图书馆里有他们的人。”陆明压低声音，“我刚才进去看了，至少三个。你注意到没有？”
“注意到了。”春生点头，“所以改在这里见面。”
陆明露出一丝赞许的笑：“聪明。”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你发来的资料我看了。海砂和礁砂的检验报告对比很明显，采购单也有问题。但这些还不够。”
“还需要什么？”
“完整的证据链。”陆明说，“原始采样数据在哪里？替换过程的直接证据在哪里？最关键的是，证明决策者知道这个替换会导致安全隐患的证据在哪里？”
春生从电脑笔记本包里取出存储卡：“这里面有扫描件，原件在南方。决策证据……叶老说有一份内部会议纪要，但那是三十年前的，可能已经销毁了。”
“不一定。”陆明接过存储卡，插进平板电脑，“三十年前的事，我查到一些线索。”
屏幕上显示出一份泛黄的文件照片，是一份会议记录的复印件，日期是1996年4月3日。与会人员名单里，有“王建国（项目经理）”，议题是“材料成本控制方案”。
“这份记录是从当年滨江项目指挥部的一个文员那里拿到的，她现在退休了。”陆明指着其中一段话，“你看这里：‘王建国提议采用替代材料以降低成本，预计可节省18%费用。叶陈工程师表示反对，称替代材料不符合设计标准，存在安全隐患。’”
春生屏住呼吸。
“下面是会议决议。”陆明翻到下一页，“‘多数同意采纳王建国提议。责成王建国负责实施，注意手续合规。’”
“这证明他们知道有问题！”春生说。
“对，但还不够。”陆明关掉文件，“这只能证明三十年前的决策。现在滨江三期的问题，需要现在的证据。”
“叶老手里有现在的证据，但需要去南方拿。”春生说，“原件在林师傅那里，就是狮头铜扣的主人。”
陆明沉吟片刻：“去南方风险很大。天建集团在那边势力不小。”
“我知道。”春生说，“但必须去。”
就在这时，陆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我们得走了。他们发现我不在阅览室，开始找了。”
春生立刻收拾东西：“怎么联系？”
“用这个。”陆明递给他一张小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加密邮箱地址，“有事发邮件，不要打电话。另外……”他顿了顿，“告诉叶工，我联系到了当年给他做手术的陈医生。”
春生猛地抬头：“陈医生？还活着？”
“活着，在美国。”陆明说，“我通过医学界的朋友找到的。他愿意作证，但需要看到更多证据才肯公开表态。”
“他有当年的病历原件？”
“不只病历。”陆明站起身，压低声音，“他说当年保留了一些东西——叶工手术时从伤口里取出的碎屑，还有他偷偷拍的伤口照片。那些都能证明不是意外摔伤。”
春生感觉心跳加速。如果这些证据都能拿到……
“我得走了。”陆明看了看图书馆方向，已经有几个人影在门口张望，“你从另一边出去。记住，最近几天小心点，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了。”
两人分开后，春生绕了一大圈才回到图书馆正门附近。他躲在公交站牌后面，看见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停车场，王总监站在车边打电话，脸色很难看。
一点五十五分，春生正准备离开，副卡手机忽然响了——是他留在家里那只手机的远程语音留言提醒，有电话进来。
他找了个角落，电话里听到留言时，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是阿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恐慌：
“春生哥，是我。我在南方，他们把我关在分公司宿舍里，说是‘保护性隔离’。我听见他们打电话，说要让我在这里‘待久一点’，等我爷爷……等我爷爷签字。春生哥，你告诉我爷爷，千万别签！他们还想套我的话，问爷爷把证据藏在哪儿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留言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打断。
春生挂断电话，手心里全是冷汗。阿斌被软禁了。这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重。
他必须马上告诉叶老。
但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看见苏青从图书馆里走出来。她站在台阶上张望，像是在找人。
春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苏治疗师。”
苏青看见他，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刚才那些人……他们又回来找了一圈，问有没有看见一个拿电脑笔记本的男人。”
“您怎么说的？”
“我说没注意。”苏青看着他，“春生，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和叶老有关？和天建集团有关？”
春生看着苏青关切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是。但现在不能细说。苏治疗师，今天谢谢您。但这件事……您千万别再掺和了，很危险。”
“我是医生。”苏青平静地说，“我的职责是保护患者的健康和安全。叶老是我的患者，你是……”她顿了顿，“你是我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让春生心里一暖。
“谢谢。”他真诚地说，“但我真的得走了。叶老还在等我消息。”
“等等。”苏青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一个表哥的电话，他在公安局工作。如果……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可以找他。”
春生接过名片，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医院，而是绕了好几条街，确认没人跟踪后，才从后门进了医院。
推开307病房门时，叶老正坐在床边，手里握着狮头铜扣，眼神空洞。
“叶老，我见到陆明了。”春生关上门，“他说联系到了陈医生，在美国，愿意作证。”
叶老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刚才阿斌来电话了。”
春生心里一沉：“您知道了？”
“知道了。”叶老的声音很疲惫，“他说他在南方很好，学习很充实，让我别担心。”他顿了顿，“但电话背景里，我听见有人咳嗽，还有铁门关上的声音。”
“他给我留言了，说被软禁了。”春生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叶老闭上眼睛，很久没说话。窗外的天空终于飘起了雪花，细细密密的，像撒盐。
“他们用阿斌逼我。”叶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坚持不签字，阿斌就回不来。”
“那您……”
“我不会签。”叶老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我得去南方。去把证据拿出来，去把阿斌带回来。”
“您现在的身体……”
“所以需要你去。”叶老看着他，“春生，你愿意替我去吗？去南方，找林师傅，拿证据，然后……想办法把阿斌带出来。”
春生看着老人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沉重的托付，想起了李大山憨厚的笑脸，想起了李秀兰红着眼圈的期待。
他点了点头。
“我去。”
窗外，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世界染成了白色。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春生打开电脑笔记本，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是：“南方之行准备清单”。
他知道，这条路会很危险。
但他已经踏上了。
（第十一章完）
【下一章预告】
春生开始秘密准备南方之行：他辞去了停车场的工作，用叶老给的钱购买了不记名的车票和一部二手手机。临行前夜，他在整理电脑笔记本里的资料时，意外发现李大山的日记本夹层里还有一张小照片——是三十年前工地上的另一群人，其中一个人的脸，和现在的王总监惊人相似。出发当天，春生在火车站遭遇了疑似跟踪，却意外遇见了也要去南方出差的苏青。她看出春生的紧张，主动提出和他同行，说“有个伴安全些”。而叶老在医院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还有一张纸条：“一个人来，否则你孙子回不来。”
